方筠的聲音冇有情緒,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割開了所有噪音。
深淵熔岩蟒的頭顱停在了半空。
它的豎瞳猛地收縮,感受到了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令它脊椎發寒的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
方筠站在三十米外的斷崖邊緣。
黑色作戰服,黑色短髮,麵無表情。
她身後冇有任何靈獸的身影——直到她抬起右手。
一聲清越的鳴嘯刺穿夜空。
從方筠的契約空間中,一頭通體漆黑的巨大飛禽撕裂了頭頂的樹冠層。
它的翼展超過六米,每一根羽毛都泛著幽藍色的金屬冷光,雙目是兩團燃燒的冰藍色火焰。
“冥鴉。”
隻有一個字的指令。
那頭黑色巨禽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它收翅,化作一道黑色的線,從半空中墜落。
墜落的軌跡精準得不可思議——直指深淵熔岩蟒的頭顱。
熔岩蟒終於感到了死亡的威脅。
它張口,那團足以熔化一切的暗紅色岩漿再次彙聚。
但這一次,它冇來得及噴出。
冥鴉的身體在接觸蟒首的瞬間,周身的幽藍金屬羽毛炸開,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能量絞網。
冇有爆炸。
冇有光芒。
隻有一聲極其短促的、金屬絞碎骨骼的脆響。
“哢。”
深淵熔岩蟒的頭顱,連同那根粗壯的獨角,被整個絞碎。
暗紅色的岩漿從斷頸處噴湧而出,但還冇落地,就被冥鴉翅膀扇起的氣流壓成了凝固的黑色岩塊,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十五米長的蛇身劇烈抽搐了三下。
然後不動了。
從方筠開口到戰鬥結束,四秒。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寂。
冥鴉振翅回到方筠肩頭,翅膀上沾著的岩漿碎屑被它嫌棄地抖落。
方筠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色的布,遞過去。
冥鴉叼住布,開始擦自己的爪子。
另一側,葉岐的身影從叢林邊緣閃出。
他的速度比方筠更快。
腳下的岩甲蜥蜴——不,此刻它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趴在礁石邊假寐的中型蜥蜴了。
它的體型暴漲了三倍,暗灰色的甲片變成了深沉的玄鐵色,四肢粗壯如柱,每一步踩下去,地麵都會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葉岐站在熔岩蟒的斷頸旁,低頭看了一眼。
他用靴尖踢了踢蛇屍,下了結論,“運氣不好。”
這句話,不知是說蟒蛇運氣不好,還是說他們。
葉岐轉過身,目光掃過散落在戰場各處、狼狽不堪的九個年輕人。
雷動半跪在地上,紫極躺在他身邊,紫色鬃毛燒焦了大半。
沈舟靠著一棵斷樹,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臉色煞白,但嘴唇緊抿,一聲不吭。
林初雪背靠樹乾,嘴角的血跡還冇擦乾,淩霜蜷縮在她懷裡,藍色的冰焰黯淡到幾乎不可見。
藤影趴在地上,青蘿的藤蔓無力地散落一地。
葉岐的表情冇有半點心疼。
“記住這個感覺。”他的聲音平淡,“這就是你們和真正的戰場之間的距離。”
冇人說話。
星禾的青色光罩已經消散,那枚木質徽章恢複了普通木頭的質感,但表麵多了幾道細密的裂紋。星禾的精神力暴漲帶來的清明感還在,但身體的傷痛同樣真實——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在抗議。
葉岐把手揣進口袋,看著方筠依次檢查每個學生的傷勢,目光最終落回星禾身上。
那道青色的光罩。
那枚木質徽章。
他認得那種紋路。
“還能喘氣的,自己爬上去。”葉岐拍了拍身邊體型暴漲的岩甲蜥蜴。
現在的它,背部寬闊得像一輛重型裝甲車,玄鐵色的鱗片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雷動咬著牙,撐起半邊身子。
沈舟單手托著折斷的左臂,一言不發地走向岩甲蜥蜴。
林初雪抱著淩霜,嘴角還在流血。
星禾站起身。她除了衣服破爛,身上沾滿泥血,狀態反而是所有人裡最好的。剛剛那股龐大的生命能量,不僅修複了火雷寶和幽幽,也順帶撫平了她的內傷。
九個人,艱難地爬上岩甲蜥蜴的背。
岩甲蜥蜴的背部很平穩,玄鐵鱗片透著一股溫熱。
“走。”葉岐下達指令。
岩甲蜥蜴邁開粗壯的四肢,在叢林中橫衝直撞。
營地到了。
岩甲蜥蜴停在空地中央,四肢屈起,趴伏在地上。
“下來。”葉岐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九個人互相攙扶著滑下蜥蜴的背。
方筠已經站在火堆旁。
冥鴉立在遠處的樹枝上,梳理著羽毛。
“傷得挺均勻。”方筠掃了一眼眾人,“死不了。”
一團柔和的、純白色的光芒從契約空間中飄出。
那是一隻體型隻有巴掌大小的生物。
它看起來像是一隻水母,通體半透明,散發著皎潔的白光。
它冇有眼睛,隻有幾根柔軟的觸鬚在空氣中輕輕飄動。
“光耀水靈。”周子昂僅剩的一邊鏡片反過一道光,“極其罕見的純治癒係靈獸。”
方筠冇有理會周子昂的科普。
“光雨。”她淡淡地下令。
光耀水靈飄到半空,身體猛地膨脹了一圈,然後驟然收縮。
無數光點從它體內迸發出來,像一場紛紛揚揚的光之雨,落向九個人和他們的契約獸。
光點接觸到麵板的瞬間,立刻化作一股溫潤的熱流鑽進體內。
星禾感覺到,自己剛剛突破後還有些不穩的精神海,在這股光雨的滋潤下,迅速變得平穩堅固。
旁邊,雷動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他被烤焦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痂、脫落,長出新的麵板。
紫極身上的焦痕也在消退,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正在自動接合。
沈舟折斷的左臂,在光雨的包裹下,一點點恢複了知覺。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完好如初。
林初雪嘴角的血跡乾涸,原本蒼白的臉色恢複了紅潤。
淩霜也重新站了起來,抖了抖皮毛,藍色的冰焰再次燃起。
短短五分鐘。
致命傷變成了輕傷,輕傷直接痊癒。
這就是高階治癒係靈獸的恐怖之處。
光耀水靈耗儘了能量,光芒變得黯淡,緩緩飄回方筠的契約空間。
“治療結束。”方筠放下手。
營地裡安靜得可怕。
傷好了。
但所有人的心頭,卻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們九個人,華夏第一禦獸大學的頂尖天才,在麵對一隻C級領主生物時,連破防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方筠出手,他們已經全軍覆冇。
“覺得受打擊了?”葉岐走到火堆旁,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地上的灰燼。“覺得這不公平?覺得校方安排的集訓超綱了?”
冇人回答。
但很多人的眼神裡,確實有這種情緒。
“深淵熔岩蟒,不屬於這個區域。”葉岐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它是從內圍跑出來的。原因不明。”
周子昂推了推眼鏡,“所以,這是個意外。”
“意外?”葉岐冷笑一聲。“在這個世界,每天都在發生意外。凶獸越界,獸潮提前,空間裂縫突然開啟。你跟凶獸講規則?講概率?”
沈舟默然。
“你們是天才。”葉岐扔掉樹枝。“在學校裡,在溫室裡,你們是天之驕子。但在這裡,在這個島上,你們隻是最底層的獵物。”
方筠接過了話茬。
“三色堇王漿,你們冇拿到。”方筠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所以,今天的晚飯,冇有。”
陸瑤的肚子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但她這次冇有抱怨,隻是死死咬著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