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97:TheNetherworldHidestheRemnantsofaDecliningWorld,andChimaerasandSpectresGallopintheDarkNight.
如此一來，升皇先前執意下密令，命太子平江遠除掉海寶兒的舉動，便不難理解了——
平江遠自東萊島身負重傷，至蟹峙島療愈傷勢，再到歸返昇平帝國，這其間所有關鍵環節，海寶兒是唯一全程參與的人。
若論誰最有可能暗藏心機、蓄意為之，那便非海寶兒莫屬！
說到此處，平江門望向衛玠，眼神裡摻了幾分懇切：“老師，朕深知此事兇險至極，可朕已無半分退路。明日及後續詩會，便是破局的關鍵。朕懇請您暗中輔佐太子，一則徹查朝中之人與柳霙閣的勾結實情；二則，務必勸服太子，除了海寶兒！”
剷除海寶兒，一則是為剷除肘腋之疾，永絕後患；二則是為試探平江遠的立場與決心，看他是否真能為平江氏江山割捨。
衛玠執默然良久，終是參透了帝王心底的信條：倘使能人無法歸心、為昇平帝國盡忠，便需決然剷除，絕不容其勢力滋長、羽翼豐滿，最終成為撼動帝國社稷的致命威脅。
天下賢才如江河——為我所用，則潤養江山萬裡；逆我而行，則泛濫災禍千重。
既已決意棄而不用，又何須提及空付奔流百年的遺憾？！
“老臣遵旨。陛下放心，老臣定當殫精竭慮，助陛下徹查真相，護平江氏江山永固。隻是陛下，海寶兒乃名揚天下的‘麒麟之趾’，對他動手，絕不可借皇室之名。否則，即便能除盡肘腋之疾，也必會招致天下非議、民心離散。萬不可兵行險招，免得釀成無法挽回的滔天大禍……”
平江門緩緩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案頭那封墨跡未乾的密報上，聲音沉得像浸了寒的海水：“朕曉得了。此後之事，便全老師和看太子的了。若他真能查清所有真相，護住平江氏的血脈與江山，朕便是將這皇位傳給他，也心甘情願。可若他……”
話到此處，他終究沒有說下去，隻重重嘆了口氣。禦書房內的茶煙依舊升騰，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裡的沉重與不安。
窗外的雲層壓得極低，似在預示著，一場足以撼動昇平帝國的風暴，已在暗處悄然醞釀。
同般情形，也見於東宮太子府。
平江遠安坐主位，望向下首一眾心腹忠臣，開口追問：“海寶兒的線索仍未尋得？柳霙閣的餘黨，是否已徹底肅清控製？！”
禦書房的沉鬱尚未散盡，東宮偏殿的燭火已燃得透亮。平江遠方纔的質問猶在殿內回蕩，亦重重叩擊著眾人的心絃。
武楊讓率先起身，躬身回稟：“殿下，護海都督府已將海域搜捕範圍擴至三倍。目前僅查實，海寶兒一行疑似於三日前，曾在帝國海域二百裡外的「羅痁島」出沒，此後便蹤跡全無。即便是他常年伴身的神禽異獸氣息，也消散得無影無蹤，好似從未踏入過帝國海域半步。”
金紹璗緊隨其後，眉峰緊蹙：“柳霙閣明麵上的據點已清剿七處，然從俘獲的黨羽口中審訊得知，其麾下尚有一處‘暗閣’隱匿於帝京地下，連通著十餘條密道，具體方位至今未明。前兩日在鬆風屋地窖尋得的密道，不過是其中一條支線。此外，相衣門與風家這兩日出奇地沉寂，未有絲毫異動。”
不應該啊……
柳霙閣、相衣門與風家的異常暫且不論，單說海寶兒一行，少說也有上百人。除卻隨行內侍與護衛，核心成員亦有二三十人，怎會憑空消失？！
即便有神禽異獸相助，也絕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所有人盡數帶離那座孤島。
念及此處，平江遠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海寶兒憑空消失，柳霙閣暗閣深藏不露……這幾件事絕非偶然。隻是，他們既敢以鬆風屋設局，必然知曉我們會追查暗閣，如今按兵不動，恐怕是在等‘墨雲詩會’的……”
話音未落，殿外侍衛匆匆而入，雙手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太子殿下，三殿下差人送來急信，請您過目。”
平江遠揮手屏退侍後拆開信件，臉色驟然沉冷如冰。信中赫然提及，升皇與帝師衛玠執暗中商議“借詩會試探太子立場”，以及“剷除海寶兒以絕後患”的密談，竟被人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
他將密信重重擲於案上，冷聲道：“原來你們打的是這般主意！”
其餘人雖不明內情，可平江遠既未多言，也無人敢貿然追問。
顏推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殿下，如今我們佈下的‘三淵映心鎖謀網’已初見成效，焦從崍也不負眾望，順利完成了任務。但觀今日詩會現場情形，仍有幾件事超出了我們的預估。”
“你說得極是！”平江遠輕輕點頭，以示贊同，“丁隱君意外現身參會、‘蛇充龍子’異象突現、大哥帶人攪局，這些事總覺蹊蹺，卻又說不出究竟何處不對。”
“查不出絲毫破綻，那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綻！”顏推眼眸一亮，隨即進言，“不如將計就計。明日詩會重啟時，我們故意在‘論道辯詩’環節提及‘皇室血脈’，引幕後之人現身。再派人假扮海寶兒的隨從，在會場外圍散佈‘海寶兒已入帝京，欲助太子查清血脈真相’的流言，看是否有人會主動上鉤。”
“不行！”平江遠當即抬手否決，未及闡明自身考量，便轉向金紹璗：“你調兩百精銳，喬裝成文士混入會場，一旦發現形跡可疑之人，即刻控製。”又對武楊讓吩咐：“你率水師在帝京外圍佈防，若暗閣有人突圍，立刻攔截，絕不能任其輕易逃脫。”
“殿下，萬萬不可！”二人正欲領命退下，顏推卻上前一步阻攔，“如今敵在暗，我在明，地府藏衰世殘戲，暗夜幽馳魑魅魂。若隻擒獲幾隻無關緊要的‘小鬼’，根本無從洞悉他們的真實圖謀。”
眾人皆頓住腳步。平江遠亦麵露困惑：“顏將軍，你莫非是在質疑本殿的決定？”
他此次一反常態，與素來信任的顏推意見相左，並非執意孤行，全因方纔那封密信——
那是善君冒死打探而來的訊息，他既不能將善君置於險境，更不能捨棄這好不容易纔安插下的宮廷內應。
“末將不敢！”顏推慌忙俯身，急切解釋：“殿下試想，柳霙閣雖蓄意攪亂各國朝堂，卻至今未敢明目張膽地向天下人宣告其野心。更何況，末將並不認為相衣門與風家的沉寂，僅僅是在觀望。”
“這話何意？！”
顏推見平江遠語氣稍緩，索性拋卻顧慮，直言不諱：“目前所有暴露的線索，看似皆在針對我帝國皇室，可末將卻認為，此事絕非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凝重：“末將有個大膽的揣測——先前武王朝接連生變，境內江南世家大麵積傾覆，二、三兩位皇子相繼殞命，依末將之見，或許是有人在暗中圖謀，欲借‘麒麟之趾’之手，剷除障礙，進而顛覆這天下格局！”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尤以平江遠為甚，眼前之人的揣測，竟與禦書房密探傳回的訊息，分毫不差地印證相合。
真乃無雙智囊！
顏推的眼界開闊如瀚海，識見卓絕若鋒芒，這般才思，遠超同儕，且足以令人嘆服，堪稱驚才絕艷。
平江遠低眉沉思半晌，終是未駁顏推的觀點，轉而反問：“將軍所言，是指海寶兒入我昇平帝國，實則有一雙無形大手在幕後操盤乾坤、助推局勢？”
這一次，顏推同樣沒有反駁，而是挺直腰桿，“自古成大事者，必先亂其局、混其勢，待各方疲於應對，再以無形之手撥轉乾坤。海寶兒就像一枚棋子，看似偶然入局，實則每一步皆在算計之中——若他平安，便是攪動皇室血脈疑雲的引子；若他殞命，便是嫁禍宿敵、剷除異己的利刃。”
理由顯而易見，今日詩會現場“蛇充龍子”的“異象”！
用膝蓋去想，一般人都會認為這是海寶兒的傑作。
至於支撐顏推論點的事實便是，從青羌儲位之爭、聸耳嗣君之變、武王朝東宮之奪，再到世家大族的分崩傾覆，哪一樁不是始於內部的罅隙裂痕？
如今昇平帝國，皇室血脈存疑、權臣私念暗藏、江湖勢力潛滋，這般景象，與前夕諸事何其相似。
那雙幕後大手，所求從非區區一人之命。他們不過是借“棋子”攪動風雲，憑“裂痕”撬動根基，要讓這天下既定的秩序土崩瓦解，再依照他們的野心，重築一個所謂的“新天局”罷了。
一旁的武楊讓雖聽得雲裏霧裏，卻也辨得其中大概意涵與局勢脈絡，開口道：“顏兄所言句句在理，隻是我仍有一惑——你如何篤定，這海寶兒怎地就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了，亦是攪動天下格局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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