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15:DeepintheShadowsofPlumBlossomsandCopperBells—TheNightBattleatQingyaPass.
梅三轉身,牽過那匹瘦馬,聲音透過麵具傳來,低沉而清晰:“王總鏢頭,時辰緊迫,速速上路罷。黑風嶺這齣戲已然落幕,青崖關的正戲,該開場了。”
他略作停頓,目光投向北方,那雙露在梅花麵具下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難以解讀的深邃。
“若他日得見楊元帥,還請代為問安。隻說……殿下承諾之事,必不敢忘。”
言畢,他不再多話,牽著瘦馬,緩步向林中行去。腰間銅鈴隨著步伐輕響,聲聲清越,漸行漸遠,終至杳然。
與此同時,四周山坡上那百餘道靜立的身影——皆覆著清一色的梅花麵具——亦如鬼魅那般同時動了起來,悄無聲息地退入密林深處。
來時無影,去時無蹤。
王近山怔立原地,良久未動。直至副手陳七踉蹌著攀上山崖,衣袍浸血,他才猛然驚醒。
“總鏢頭,那些沇州軍……都撤了,一個個失魂落魄,如同夢遊。”陳七喘著粗氣,眼底殘留著驚悸,“方纔那位梅三公子,還有那些戴麵具的,究竟是……”
“噤聲!不該問的,別問!”王近山打斷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與塵土的空氣,展開那捲羊皮地圖。
圖上墨線勾勒出一條極為隱秘的路徑——沿沇水岔流尋得潛入口,轉入地下暗河,穿山越嶺,出口竟標在青崖關後五十裡一處早已荒廢的村落。
路線之奇,轉折之詭,絕非倉促可成。
東宮殿下……不,少主的暗衛,竟深遠如斯!
王近山緩緩捲起地圖,抬頭北望。秋空如洗,澄澈無雲,他卻彷彿看見一張無形巨網,正於這朗朗乾坤之下,無聲收攏。
“清點人數,救治傷者,整理車駕。”他收回目光,語氣沉毅,不容置疑,“一炷香後,全軍開拔。”
“往何處去?”
王近山的手握緊了腰間刀柄,“地下暗河。”他沉聲道,“你我皆是局中子。這齣戲,遠未到終場。”
鎮北王府,密室。
燭火搖曳。
焦奢離聽完王鎮嶽的稟報,眉頭微皺:“狼群襲擊?這倒出乎意料。楊文衍的糧隊,竟然用沙土充數?”
“千真萬確。”王鎮嶽道,“末將親自查驗了十餘車,全是沙土草屑。活口也已按計劃處理,密信‘遺落’在現場。此刻,那封信應該已經送到楊文衍手上了。”
諸泠在一旁沉吟:“楊文衍用假糧隊做餌,說明他早就料到我們會劫糧。那他真正的糧道在何處?”
高亮遠忽然開口:“會不會是走水路?沇水雖然水淺,但小型貨船仍可通行。”
“不可能。”焦奢離搖頭,“沇水沿線所有碼頭,都有我們的人。若有大批糧船北上,絕逃不過眼線。”
密室陷入沉默。
良久,焦奢離緩緩道:“不管楊文衍的真正糧道在哪兒,我們的計劃不變。劉琨被疑,沇州軍必亂。隻要亂起來,就有機會。”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落鷹澗:“王將軍,你親自去一趟落鷹澗,伏兵就位。記住,不要用鎮北軍的人,用‘黑山盜’的旗號。”
“黑山盜?”王鎮嶽一愣,“那群流匪能成什麼事?”
“正因為他們不成事,纔要用。”焦奢離冷笑,“楊文衍何等人物,若在落鷹澗遇伏,定會懷疑是我所為。但如果是黑山盜……一群不成氣候的流匪,他反而會輕敵。”
諸泠恍然:“侯爺是要示敵以弱,誘其深入?”
“不錯。”焦奢離手指劃過沙盤,“待楊文衍追擊‘潰兵’至落鷹澗深處,你率真正的精銳從後包抄,斷其歸路。屆時前有伏兵,後路被斷,縱是楊文衍,也難逃一劫。”
“末將領命!”王鎮嶽振奮。
“還有一事。”焦奢離看向高亮遠,“虎符進展如何?”
高亮遠從懷中取出一物,用錦帕小心包裹著開啟。
燭光下,半枚青銅虎符泛著幽光,紋路精細,與焦奢離手中那半枚放在一處,嚴絲合縫,宛若一體。
“永盛爐的趙師傅連夜趕工,今晨已成。”高亮遠低聲道,“內中機簧暗榫,皆按圖紙仿製。縱是兵部匠作大監親驗,也難辨真假。”
焦奢離拿起仿製的半符,與自己那半枚輕輕一合。
“哢嗒”一聲輕響,兩半虎符緊密咬合,紋路相接處,竟無絲毫縫隙。
“好。”焦奢離眼中寒光一閃,“諸泠,你持此符,今夜就出發。”
“去何處?”
“燕山北麓,叛軍大營。”焦奢離一字一頓,“去見檀濟道。”
諸泠臉色微白:“侯爺,這太冒險了!若被楊文衍或皇帝的鷹犬發現……”
“所以要快,要隱秘。”焦奢離將合為一體的虎符分開,將仿製的那半枚遞給諸泠,“你告訴檀濟道,楊文衍已察覺他與劉琨暗中往來,三日後將親率大軍剿滅沇州軍。屆時青崖關空虛,他可乘虛而入。”
“檀濟道會信嗎?”
“有這半枚虎符為證,他不得不信。”焦奢離冷笑,“虎符乃調兵信物,非元帥親持不可示人。我能拿出楊文衍的半符,足以證明我在他身邊埋有死間。”
高亮遠介麵:“而且檀濟道與劉琨確有往來,雖然隻是試探,但做賊心虛。聞此訊息,定會有所動作。”
“不錯。”焦奢離點頭,“我要的,就是檀濟道動起來。隻要叛軍向青崖關方向移動,楊文衍就不得不分兵防備。屆時我們再在落鷹澗動手,勝算可增三成。”
諸泠深吸一口氣,將半枚虎符小心收好:“屬下明白了。此行必不辱命。”
“小心行事。”焦奢離拍拍他肩膀,“你若出事,計劃全盤皆輸。”
“侯爺放心。”
諸泠躬身退出。
密室中隻剩焦奢離與高亮遠兩人。
燭火劈啪,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變形。
“亮遠,”焦奢離忽然道,“你說,我這麼做,是對是錯?”
高亮遠沉默片刻,緩緩道:“成王敗寇,史書由勝者書寫。侯爺若勝,今日一切便是撥亂反正、清君側;若敗……便是亂臣賊子,遺臭萬年。”
“是啊,成王敗寇。”焦奢離喃喃重複,目光投向暗室角落那兩塊靈牌,“可我還有退路嗎?”
“自四皇子薨、淑妃入冷宮那日起,便沒有了。”高亮遠聲音平靜,“要麼束手待斃,要麼破局求生。侯爺選了後者,屬下便誓死相隨。”
焦奢離閉上眼,良久,睜開時目中已是一片決然。
“那就走下去,走到黑,走到亮。”
“是。”
窗外,夜幕再次降臨。
第二日,即將過去。
而第三日的朝陽升起時,一場決定北疆命運的風暴,將正式拉開序幕。
青崖關內,楊文衍接到了關起帶回的訊息:劉琨稱病,拒絕來青崖關議事。
沇州軍大營,三萬將士忽然接到換防命令,軍心浮動。
燕山北麓,叛軍大營燈火通明,檀濟道連夜召集部將議事。
地下暗河中,王近山率領鏢隊,在漆黑的水道中艱難前行。
而那個名叫梅三的青衣少年,此刻正坐在黑風嶺最高處的鷹嘴岩上,望著腳下茫茫群山,輕輕搖動腰間鈴鐺。
鈴聲清越,隨風飄散,似在預告著什麼,又似在召喚著什麼。
“楊公。”青年自語,眼中映著滿天星鬥,“這局棋,我幫你下到中盤。至於收官……”
他微微一笑,笑容裡有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還得您親自來。”
夜風呼嘯,捲起他的衣袂。
第三日,風起。
青崖關以北三十裡,燕山北麓,叛軍大營。
檀濟道的大帳內燈火通明。他此刻正盯著案上那半枚青銅虎符,眉頭緊鎖。
帳中還有三人:軍師杜若虛、大將耶律雄、以及剛剛夤夜趕到的諸泠。
“你說這是楊文衍調兵的半符?”檀濟道抬起眼,目光刮過諸泠的臉。
諸泠躬身:“正是。我家侯爺在楊文衍身邊安插有死間,昨夜才得手取出。楊文衍已察覺將軍與劉琨暗中往來,明日過後將親率大軍剿滅沇州軍。屆時青崖關空虛,正是將軍乘虛而入的良機。”
杜若虛是個瘦削的中年文士,他拿起虎符仔細端詳,又取出一枚放大鏡,對著符上的紋路看了許久。
“確是王室工藝。”杜若虛緩緩道,“內中機簧暗榫,與傳聞中的兵符製法一致。隻是……”他話鋒一轉,“焦侯既有此符,為何不自己用,反而送來給將軍?”
諸泠早有準備,從容應答:“我家侯爺被楊文衍嚴密監視,麾下五萬鎮北軍很快就要被收編。屆時自身難保,何談用兵?此符在侯爺手中如同廢鐵,但在將軍手中,卻能發揮奇效。”
耶律雄是個粗豪的鮮卑將領,聞言拍案道:“大帥,管他真假!既然青崖關空虛,咱們就打他個措手不及!那楊文衍老兒殺了我們多少弟兄,此仇必報!”
檀濟道沒有立刻表態。他走到帳壁懸掛的地圖前,沉默良久。
“劉琨那邊,確實有過來往。”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但隻是試探,並未深談。楊文衍如何得知?”
諸泠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楊文衍執掌兵部多年,北疆各州皆有眼線。劉琨貪婪愚蠢,行事不密,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那焦侯的意思是?”
“侯爺願與將軍聯手。”諸泠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三日後子時,侯爺會在青崖關內製造混亂,開啟西門。將軍可率精兵突入,與侯爺裏應外合,一舉殲滅楊文衍所部。”
“事後如何?”
“燕州以北四郡,歸將軍所有。侯爺隻要楊文衍的人頭,以及……保留鎮北侯封號,永鎮燕州。”
帳中陷入沉默。炭火盆劈啪作響,映得眾人臉上光影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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