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84:FourfoldBlossoms,BluntTruths.
翌日,卯時初。
四國使團陸續從使館出發,按規定向王宮行進。
東萊使團的車隊行至青龍街中段時,為首那輛裝載貢禮的馬車突然“哢嚓”一聲巨響——左側車轅應聲斷裂!
馬車傾斜,車上的玉器、絲綢嘩啦啦滑落一地。
“有刺客!”東萊護衛瞬間拔刀,將黎渠祀的座駕團團護住。但四周隻有驚惶的百姓,並無刺客蹤影。
黎渠祀下車檢視斷裂的車轅,臉色陰沉。斷裂處木材腐朽如泥,顯然是被人動了手腳。
他目光掃過圍觀的百姓,又看向不遠處王宮的飛簷,眼神晦暗不明。
半刻鐘後,白虎巷。
青羌使團隊伍正行進,突然隊伍中央傳來驚呼——那名捧著“雪山靈玉”禮盒的武士手中的盒子,毫無徵兆地冒起白煙!
“著火了!”
武士慌忙將禮盒扔在地上。盒子落地裂開,裏麵的靈玉滾出,倒是完好無損,但盒子的夾層裡,磷粉遇空氣劇烈燃燒,騰起半人高的火焰!
向不悔厲喝:“滅火!保護靈玉!”
場麵一時混亂。待火焰撲滅,禮盒已燒成焦炭。向不悔撿起靈玉,發現玉身溫熱,顯然火勢不尋常。
他蹲下檢查灰燼,在焦炭中摸到一些未燃盡的磷粉殘渣,臉色驟變。
又過片刻,朱雀大道。
昇平帝國的儀仗隊正威風凜凜地行進,突然,前列的三十六匹白馬齊齊嘶鳴,前蹄揚起,竟不受控製地亂竄起來!
“馬驚了!控住!”
赤甲禁衛拚命拉扯韁繩,但這些平日溫順的禦馬此刻卻像瘋了一般,橫衝直撞,將整齊的儀仗隊沖得七零八落。
平江善的王輦被受驚的馬匹拉扯,險些側翻。
“斬馬!”平江善冷聲下令。
侍衛揮刀,將發狂最甚的幾匹馬當場斬殺,鮮血濺了一地。
騷亂稍止,平江善下輦,走到一匹剛死的馬前,掰開馬嘴,嗅了嗅,又沾了點唾沫在指尖撚開。
“驚草籽。”他緩緩道,眼中寒光如冰,“有人給馬下了葯。”
幾乎同時,玄武路起點。
赤山國的牛車隊伍剛出發不遠,第一輛牛車突然“嘩啦”一聲解體——車輪脫落,車板散架,車上的貂皮滾落滿地。
拉車的牛受驚,拖著半截車轅亂跑,撞翻了後麵兩輛車。
漁陽燾飛身下馬,一掌拍暈驚牛,蹲身檢查散架的車體。榫卯處的木釘全部鬆動脫落,連線處殘留著黏膩的液體。
“鬆釘液。”他站起身,環顧四周,手按刀柄,“有人不想讓我們順利入宮。”
四起“意外”,前後相差不過一刻鐘,地點分散在王城四個方向。
訊息如風一般傳入王宮時,婉嬈王太後“恰好”在偏殿準備召見各國正使,商議次日三七祭禮的細節。
四國正使本就要入宮,此刻聽聞自家使團出事,個個臉色鐵青。
“王太後娘娘!”黎渠祀率先發難,“我東萊使團在貴國街道上遭人暗算,車轅斷裂,貢禮損毀!此事,聸耳必須給個交代!”
向不悔緊隨其後:“青羌貢盒無故自燃,若非反應及時,靈玉恐已毀!敢問太後,王城治安何在?”
平江善雖未說話,但那雙冷眼已說明一切。
漁陽燾最直接:“某的牛車散了。查。”
婉嬈王太後麵露“驚愕”:“竟有此事?!陽兒,速去查明!”
兮陽領命而去。偏殿內氣氛凝重,四國正使各坐一方,彼此眼神交匯間滿是懷疑與警惕——他們都認為,是對方勢力在搗鬼,想讓自己在弔唁日丟臉。
就在這時,偏殿側門被推開,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哎呀,這裏好熱鬧呀!”
武承零端著個托盤,蹦蹦跳跳地走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宮裝,梳著雙丫髻,看起來天真爛漫,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零兒,不可無禮。”婉嬈太後“責備”道。
“姑姑,我是來送茶點的。”武承零將托盤放在桌上,上麵是幾碟精緻點心和一壺熱茶。她好奇地打量四國正使,“你們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說外麵出事了?”
黎渠祀沉著臉不說話。向不悔勉強擠出笑容:“公主殿下,些許小事。”
“小事?”武承零眨眨眼,“可我剛才聽宮人說,四國使團都在路上出事了耶!東萊的車壞了,青羌的盒子燒了,昇平帝國的馬瘋了,赤山的牛車散了——這也太巧了吧?同一天,同一時辰,四家一起倒黴?”
她這話說得天真,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殿內微妙的平衡。
四國正使同時一愣。
是啊……太巧了。
武承零沒察覺氣氛變化,自顧自倒了杯茶,啜了一口,忽然“咦”了一聲:“說起來,昨天傍晚我溜出宮玩,在茶館聽說書先生講江湖故事。他說啊,現在江湖上有個叫柳霙閣的組織,可厲害了,專門搞破壞。他們有種手段,叫‘四麵開花’,就是在不同地方同時製造混亂,讓人摸不著頭腦……”
她歪著頭,一副回憶的樣子:“說書先生還說,柳霙閣的人最喜歡混進別人隊伍裡,偷偷搞小動作。比如在車轅上抹葯啦,在禮盒裏塞東西啦,給馬下藥啦,弄鬆車輪啦……咦?”
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看黎渠祀,看看向不悔,又看看平江善和漁陽燾,小臉上寫滿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殿內死寂。
四國正使的臉色,從鐵青變為驚疑,再變為陰沉。
武承零“慌忙”擺手:“我、我瞎說的!說書先生的故事都是編的!那個……你們喝茶,喝茶!”
她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掏出幾個小瓷瓶:“這是我母後生前調的清心露,可香了,能安神。送給你們,消消氣……”
她把瓷瓶塞給四人,然後“慌亂”地跑出偏殿,臨走還“不小心”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殿門關上。
偏殿內,良久無聲。
黎渠祀緩緩拿起那個小瓷瓶,拔開塞子,輕嗅。淡雅的香氣飄散,確有心神寧靜之效。他放下瓷瓶,沉聲道:“太後娘娘,武朝公主剛才所言……”
婉嬈苦笑:“我侄女頑劣,口無遮攔,讓諸位見笑了。那些江湖傳言,豈可當真……”
“未必是傳言。”平江善忽然開口,把玩著手中的瓷瓶,“四起意外,手法專業,時間精準,絕非偶然。若真是柳霙閣所為……那他們的眼線,恐怕已經滲透到我們身邊了。”
向不悔眼神一厲:“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平江善環視眾人,“有人不想讓我們順利弔唁,更不想讓我們……有私下接觸的機會。”
漁陽燾冷哼一聲:“那就偏要接觸。”
四人目光碰撞,瞬間達成共識。
婉嬈太後適時開口:“既如此,為安全計,不如諸位暫留宮中?本宮可安排偏殿供諸位歇息,待事情查明……”
“不必。”黎渠祀起身,“但請太後娘娘,允我等在此‘共商對策’。畢竟,若真是柳霙閣所為,那他們針對的就不隻是某一國,而是我們所有人。”
“對。”向不悔附和,“此事蹊蹺,需共同查證。”
平江善微笑:“那就……叨擾了。”
漁陽燾點頭。
婉嬈太後“無奈”:“也罷。陽兒,請你大哥和煜兒過來。並加強偏殿守衛,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偏殿門緩緩關閉的瞬間,武承煜和兮陽趕來。門外,禁軍層層佈防。門內,六國要員第一次真正麵對麵坐下,而這次,他們有充足的理由“共商對策”。
遠處宮牆上,武承零蹲在陰影裡,看著緊閉的殿門,咧嘴笑了。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用炭筆在上麵劃拉:“海寶兒教的第一百零八計——‘借力打力,禍水東引’。成功!”
合上本子,她蹦蹦跳跳地離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而偏殿內,真正的密談,才剛剛開始。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燭火偶爾的嗶剝聲。七人分席而坐——主位是婉嬈王太後,左側依次是武承煜、兮聽,右側則是黎渠祀、向不悔、平江善與漁陽燾。
席案撤去了茶點,取而代之的是筆墨紙硯與一幅攤開的天下輿圖。
婉嬈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諸位能坐在這裏,想必心中已有計較。今日之事,絕非偶然。有人不想看到我們接觸,那我們就偏要好好談一談。但在此之前——”她目光掃過眾人,“本宮需確認一事,在座諸位,皆可為己方做主?”
黎渠祀撚須:“東萊國主授全權。”
向不悔點頭:“羌王玉符在此,可決斷一切邦交事宜。”
平江善把玩著赤玉扳指:“本王離京時,父皇賜了這枚‘特許’玉扳。”他頓了頓,“當然,重大盟約仍需用璽,但今日所議,本王一言可決。”
漁陽燾言簡意賅:“我代表赤山王庭與所屬三大部族。”
武承煜與兮聽對視一眼,前者開口:“武朝方麵,我可做主。聸耳……”
兮聽接過話:“母後在此,便是聸耳主母。”
婉嬈頷首:“好。那便開門見山——柳元西之勢,已非一國可抗。諸位今日齊聚,想必皆有聯合同盟之意。但如何同盟,利弊如何,需攤開來說。”
她示意兮聽,後者起身,將六份早已備好的卷宗分發給眾人。卷宗不厚,但每一頁都記錄著觸目驚心的情報——
柳霙閣近一個月來,吞併的江湖門派名錄,匯總而知,共九萬六千七百七十三家;
已確認投靠柳元西的朝堂官員,遍佈各國朝堂;
疑似被柳霙閣控製的商路、漕運、鹽鐵節點;
還有最致命的一頁:柳元西暗中訓練的新軍規模與部署推測,總數竟達八十萬之眾,且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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