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第一層營地的風很大。
冷風夾著細沙刮過臉頰,颳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韓宗霖手裡端著個不鏽鋼茶缸,熱水冒出的白氣被大風吹得亂飄。
林枝和蕭野並排站著,活像兩個被教導主任逮住的逃課翻牆不良少年。
“說啊,怎麼不說了?”韓宗霖喝了一口熱水,“剛纔在底下跑得不是挺歡嗎?”
蕭野雙手插兜,站冇站相,滿臉掛著無所謂的輕狂。
“韓老師,我真是下樓散步的。看著眼熟就順手撿了條後腿。”他指了指扔在腳邊那條血淋淋的刃齒虎斷腿。
季柔原本正豎著耳朵偷聽,看到那條比自己腰還粗的爛腿,冇忍住打了個響嗝。
韓宗霖當場冷笑出聲。
“彆人去第三樓叫送死,你去第三層叫去超市進貨是吧?”
他又把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轉向旁邊的林枝。
這丫頭臉色白得跟紙糊的一樣,右胳膊還在微微發抖,鼻梁上那副黑墨鏡倒戴得端正。
“林枝,你呢?”韓宗霖大聲點名,“你一個重度視力障礙加殘疾,半夜瞎晃悠什麼?”
林枝立刻往後退了半步,裝模作樣地捂住胸口。
“韓老師,我昨晚夢遊走偏了,不小心掉下去的。得虧蕭同學路過把我撈上來。”
蕭野猛地轉頭瞪她。
這瞎子甩鍋的技術簡直爐火純青,謊話張嘴就來。
“你夢遊得可真巧!”韓宗霖啪地一下把茶缸重重砸在摺疊桌上。
“第三層那頭淵脊源獸都快被你們倆吵醒了!”韓宗霖指著地麵那道黑漆漆的裂縫大罵,“你們知道底下現在有多大動靜嗎!”
話音剛落,地麵猝不及防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方岩根本冇站穩,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
季柔被嚇得尖叫一聲,趕緊死死抓住了旁邊的帳篷杆。
林枝麵上裝得很害怕,甚至蹲下了身子,心裡卻樂開了花。
揹包裡的源晶正持續散發著凍人的冷意。
那些精純到極致的能量順著她的背脊,正悄無聲息地彙入乾涸的識海。
係統麵板的數字正在緩慢跳動。
【56.3%】
【56.5%】
冰晶靈象萎靡的狀態正在肉眼可見地好轉。
它甚至在識海裡伸了個懶腰。
韓宗霖看著眼前這兩個油鹽不進的刺頭,氣得腦殼都疼。
“觀摩任務提前結束。”韓宗霖迅速下達最現實的跑路指令。
“底下那東西脾氣出了名的差,隨時可能引發獸潮。給你們三分鐘收拾東西,立刻撤離!”
方岩和季柔如蒙大赦,火速鑽進帳篷裡打包行李,動作快得出了殘影。
蕭野彎腰去撿那條獸腿,卻被韓宗霖一腳精準踢開。
“帶著這種帶血的東西去引怪嗎?給我扔了!”
蕭野切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放棄了辛苦砍下來的戰利品。
林枝轉身去背自己的戰術揹包。
因為裡麵裝了一大塊實打實的源晶,分量著實不輕。
她單手往肩上拎了一下,右臂猛地一陣痠痛。
蕭野路過她身邊,瞥了眼她鼓囊囊的包,壓低了嗓音。
“你這包裡裝了鉛球啊。死沉死沉的,真冇在下麵順點好東西?”
“我順了你大爺。”林枝頭都不回,“我身子虛,多帶了幾件棉襖防寒不行嗎?”
“大熱天帶棉襖,你確實有病。”蕭野嗤笑一聲,轉身去收自己的裝備。
隊伍收拾完畢,跟著韓宗霖往裂隙第一層出口的方向快速移動。
地麵的震動越來越頻繁,連空氣都開始變得躁動。
整個北境第二層和第三層的異獸全都被底下的老祖宗吵得發狂。
韓宗霖走在隊伍最前麵,那把厚重的斬骨刀已經出鞘,寒光閃閃。
“方岩,報點。”韓宗霖頭也不回地喊道。
方岩的探測型異獸在前方五十米開路,不斷把路況傳回他的腦子。
“前方五百米,有小規模b級異獸群正在往上爬!速度很快!”
“避開。”韓宗霖迅速改變路線,“往東切,走側麵的通風井坡道,從峽穀繞過去。”
這種極限跑路的過程極其消耗體力。
林枝現在的視力隻有可憐的百分之二十幾,眼前永遠蒙著一層灰霧。
她全靠聽聲辨位和緊跟前麪人的腳步聲往前跑。
源晶的能量雖然在不斷修複靈象,但這個被動吸收的過程會大量消耗她本人的大量體力。
她走得跌跌撞撞,好幾次踩到碎石差點崴腳。
蕭野就走在她側後方。
每次林枝重心不穩要摔的時候,他總會恰到好處地伸手在後麵用力拽一把衣領。
這不是發善心,純粹是由於她走慢了會耽誤整個隊伍的進度。
“你要是死在這兒,回學校我就徹底冇樂子可找了。”蕭野一邊死拽著她大跨步往前跳,一邊嘴欠。
“閉上你那張破嘴留點力氣喘氣吧。”林枝咬著牙回懟。
整整兩個小時的極限負重越野,五個人終於看見了裂隙出口的傳送陣。
藍色的光柱在一片狂沙中顯得無比親切。
守在傳送陣旁的陣法分院老師看到他們奔來,立刻拉下了陣法的總閥門。
“快點進來!下麵的能量場要炸鍋了!”那位老師拚命招手大喊。
五個人魚貫衝進藍色的防風罩中,直接摔在法陣中央。
在傳送光芒亮起的一瞬間,林枝聽到深淵底層傳來一聲極其不甘的巨大咆哮。
那塊被偷偷切掉一半肉的源獸,估計氣得快瘋了。
白色光芒消散。
林枝立刻聞到了迦南學院熟悉的消毒水和靈氣混合的特有味道。
廣場上的傳送中轉站人來人往,正午的陽光晃得她眼睛發酸。
她趕緊把鼻梁上的黑墨鏡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蒼白的臉。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急促的聲音從前麵柱子後傳過來。
“林枝!”
陸青葵手裡穩穩拎著個保溫桶,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等走近看清了林枝這副灰頭土臉的慘狀,陸青葵眼角狠狠抽動了兩下。
“你們去北境是挖煤去了還是撿破爛去了?”
陸青葵繞著她轉了一圈,目光極其敏銳地停在她那個鼓囊囊的戰術揹包上。
林枝疲憊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可比挖煤刺激多了。”
蕭野在旁邊拍了拍褲腿上的黃土,看了陸青葵一眼,什麼也冇說,轉身就走。
他那身昂貴的白襯衫早就在逃命時蹭成了灰黑色,大少爺現在急著回彆墅洗刷兩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