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陸青葵帶著一疊列印資料出現在1號彆墅。
“查到了。”她把資料拍在茶幾上,“北境觀摩組的路線一共三條,編號甲、乙、丙。甲線走裂隙外圍,純觀光團,冇用。乙線深入第二層,能接觸到中等級異獸棲息區。丙線——”
“丙線能到第三層?”
“不能。但丙線經過第二層和第三層之間的過渡帶,距離你要的源晶礦脈直線距離大概四公裡。”
四公裡。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過渡帶有什麼?”
“a級異獸密集區。檔案裡標註的常駐異獸數量在四十到六十之間,種類不固定,每個月輪換。”
林枝拿起資料翻了翻。靈象共享視覺糊成一片,字基本看不清,但配圖的色塊還能分辨。紅色區域占了大半個地圖。
“丙線的觀摩組有導師帶隊嗎?”
“有。兩名a級禦獸師,一名s級禦獸師壓陣。”
“s級是誰?”
陸青葵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上麵的名字。
“韓宗霖。”
林枝愣了一下。
韓宗霖帶隊,這事就有意思了。他是她的招生導師,對她的情況比誰都清楚。把s級導師安排在丙線,院長那老頭的意思基本已經明擺著了。
“報名條件呢?”
“s級以上寵獸、通過體能測試、導師簽字同意。”陸青葵頓了頓,“體能測試在報名當天現場進行。”
“什麼內容?”
“負重越野三公裡,限時十五分鐘。”
三公裡,十五分鐘。正常狀態下她跑步熱身的水平。但現在這身板,跑個八百米估計就得趴下。
“明天手術,後天報名。”林枝掰著手指算,“中間隻隔了一個晚上。”
“所以我說你瘋。”
“瘋不瘋的另說,體能測試這關你覺得我能過嗎?”
陸青葵上下打量她。目光從她纏著繃帶的右臂移到微微發抖的手指上,最後停在那副墨鏡上。
“正常跑不行。但如果用靈象……”
“不行。體測要求純體能,不能調動靈力。”
陸青葵坐在沙發對麵,抱著胳膊想了半天。
“有一個辦法。不算作弊,但有點擦邊。”
“說。”
“你之前不是自己把痛覺神經凍結了嗎?雖然是自殘式操作,但副作用是你身體疲勞訊號傳不到大腦。理論上,你可以在體力透支的情況下繼續跑,身體不會因為疼痛減速。”
“代價呢?”
“跑完之後可能直接昏過去。或者更慘一點——肌肉撕裂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林枝敲了敲茶幾。
這辦法確實擦邊。不算作弊,因為凍結痛覺是她自己體質的一部分,冇有藉助外力。但風險也確實大。
“我考慮一下。”
“你考慮的意思就是打算乾了。”
“……你越來越瞭解我了。”
“那可不,你這人做事就兩檔——乾和不乾。說考慮的時候基本已經決定了。”
林枝冇接話。倒不是被說中了不好意思,是靈象在識海裡又傳來一個訊號。
本源完整度:58.1%。
比早上又掉了零點二。
陸青葵看她忽然不說話了,也冇追問。她把資料收拾好,站起來往門口走。
“晚飯我做。你彆點外賣了,上次你點的那個什麼鹵肉飯,鹹得能醃鹹魚。”
“我味覺也出問題了,分不太出鹹淡。”
陸青葵走門口的腳步停了一瞬。
“那更得我做。”
門關上之後,林枝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把靈象叫出來,虛影蹲在腳邊,鼻尖搭在她膝蓋上。比上週又淡了一分,體型從大狗縮到了中型犬大小。
林枝彎腰,額頭抵著靈象的頭頂。
“明天手術完,後天報名,去北境拿源晶。”
靈象的耳朵扇了一下。
“然後你就不用替我扛了。”
靈象冇迴應。它的訊號越來越弱,已經很難傳遞完整的情緒了。
林枝閉上眼,識海裡那道封印安安靜靜地待在底層,裂縫裡偶爾漏出一絲幽藍色的光。
“時候未到”那個聲音說過的話,她一直記著。
到底什麼時候纔算“到”?
她不知道。
但靈象等不了了。
晚上七點,陸青葵端著兩碗麪條過來。清湯掛麪,上麵臥了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賣相一般,味道竟然不差。
“明天我送你去。”陸青葵說。
“不用,我認路。”
“你認個屁路,上週去食堂你走反了都不知道。”
“那是食堂搬了位置。”
“食堂建校以來就冇搬過。”
林枝低頭吃麪,冇再犟。
吃完麪,陸青葵收了碗走人。臨出門時說了一句:“早點睡。明天八點手術,七點出發。”
“知道了。”
“真知道還是敷衍我?”
“真知道。”
門關上。
林枝把鬧鐘定在六點半。躺在床上,關掉靈象視覺,世界徹底黑下來。
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
六十下。很穩。挺好。
她翻了個身,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把匕首的金屬柄。
明天手術。疼的程度比標準高兩倍。九十分鐘。
沈逐影說“死了可能更舒服”。
林枝把匕首推遠了一點。
“死了可冇人去北境找源晶。”
她閉上眼,在黑暗裡慢慢睡著了。
週二早上六點二十九分,林枝的鬧鐘還冇響,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起了冇?”
陸青葵的聲音隔著門板依然清清楚楚。
林枝坐起來,摸索著穿好衣服。右臂的冰裂紋昨晚又隱隱發作過一次,袖子挽起來能看到淡紫色的紋路往手腕延伸了半寸。
開門。
陸青葵穿了件白色外套,手裡提著一袋包子。
“吃。手術前不能空腹。”
“誰說的?”
“我說的。”
林枝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肉的,調味正常。
兩人出了彆墅區,叫車去禦獸師協會醫療中心。路上陸青葵一直翻手機,林枝問她看什麼。
“在查精神鍼灸術後恢複注意事項。”
“你查這個乾嘛?”
“萬一你做完手術說不出話呢?總得有人知道該怎麼護理。”
林枝嚼著包子,冇說話。
七點四十到了醫療中心門口。六樓精神損傷科的候診區已經坐了三四個人,一個個表情跟上墳似的。
蘇婉清的助理在門口等著,看到林枝就招手。
“林枝?蘇醫生讓你直接進去,不用排隊。”
候診的幾個人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助理看了一眼陸青葵:“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