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月亮爬上了風車頂端,酒館的燈火也漸熄。
卡普拎著醉醺醺的羅西南迪先行離開,聲稱要“給戰國的小羊羔特訓”。
少年被拎走時還在頻頻回望,看著艾維莉婭的眼神就像隻被主人無端遺棄的小奶狗。
艾維莉婭被他濕漉漉的眼神撓的得心頭髮緊,明明什麼都冇做錯,卻莫名生出幾分負罪感來。
她真是個混蛋啊,至少該把和他的回憶好好記住纔對。
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融進夜色,艾維莉婭仍站在原地出神,多拉格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走吧。
”
月光鋪灑在麥田上,麥浪隨著夜風起伏,艾維莉婭與多拉格並肩走在鄉間小徑上,草葉摩挲的沙沙聲襯得夜色愈發靜謐。
“所以,”艾維莉婭快走吧兩步,旋身攔住多拉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父親是卡普?!”
多拉格駐足:“這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她誇張地揮舞著手臂,“那可是‘鐵拳卡普’!海軍英雄!追著羅傑滿世界跑的男人!”
“謔!”她福至心靈地捶了下掌心,“難怪你被停職像吃飯一樣頻繁,海軍壓根不敢開除你吧?”
“……”多拉格不答,沉默著錯身向前,“在海軍內部,知道這件事的人也不多。
\"
“為什麼?”艾維莉婭小跑著追上,歪著頭一臉困惑問道。
“我不需要靠父親的名字獲得尊重。
”
艾維莉婭驀地一愣,或許,“海軍英雄之子”的光環,對多拉格來說從來都不是榮耀。
他拒絕任何特殊待遇,甚至不惜違抗命令也要堅守自己的正義,而自己方纔那句玩笑話,恰恰戳中了他最深的心結。
“對不起。
”她垂下眼眸,揪住他的袖口,聲音悶悶的,“我剛纔不應該那麼說你。
”
多拉格順勢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溫度透過相貼的麵板傳遞,“無須向我道歉,艾薇婭。
”
艾維莉婭垂著腦袋,仍不死心地小聲辯解,像是要為自己方纔的失態開脫,“可你也可以跟我說的,告訴我你的父親是「蒙奇·d·卡普」……”
夜風吹過麥田,沙沙作響,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朝艾維莉婭席捲。
多拉格正欲迴應,卻發現身旁人已經僵在原地,那雙總是靈動的金色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顯然又被那種神秘的能力所捕獲。
這個狀態他太熟悉了,隻能無奈地扶額,等待她從那片混沌的潮汐中歸來。
這種無從捉摸的感知能力被艾維莉婭稱呼為「全名感知」,現在它再度被觸發,隨之畫麵如破碎的鏡片般在她意識中閃現。
她看見了,滔天巨浪中,軍艦與奧羅·傑克遜號以舷側相撞,卡普與羅傑在艦首對峙,拳壓與刀光激烈碰撞,雙方船員被氣浪掀翻成模糊色塊。
畫麵驟然轉換,崩裂的岩壁上,昔日廝殺的宿敵竟在此刻靠背而立,卡普咧嘴大笑著,拳頭滴血,海軍披風破碎,身後羅傑持刀而立,而不遠處,洛克斯海賊團旗幟在烈焰中燃燒。
火焰漸熄,自火光中浮現出下一個場景,那是在陰森壓抑的牢獄之中,卡普抱臂靠在牆邊,臉上冇有笑容,眼神深邃銳利,羅傑則盤坐在牢房中央,作為囚徒的他反而要更坦然。
獄中唯一的油光燈搖曳著漸漸熄滅,黑暗吞冇了一切,幽深黑獄之中,羅傑向卡普交付出他唯一的牽念:“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
最後,畫麵突然鮮活明亮起來,怒氣沖沖的卡普揮舞著拳頭,他的麵前並排站著三個小男孩,黑髮的男孩頭頂著新鮮出爐的大包還在做鬼臉,另一個戴草帽的小子已經眼淚汪汪,而最後的金髮男孩則是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絕望表情。
看似溫馨平常的畫麵,隻因著孩子們對卡普的稱呼,讓艾維莉婭不由身軀一震。
清脆的童聲喚卡普為:“爺爺!”
等等,爺爺?!——是說卡普未來會有三個孫子?!
麥浪翻湧的聲響迴歸耳畔,艾維莉婭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回神便發現自己正緊緊攥著多拉格的衣襬。
“呼——”艾維莉婭深深撥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怎麼?”見她回神後表情僵硬,多拉格貼近了問道:“你又看到什麼了?”
“……”艾維莉婭目光落在多拉格身上,臉上瞬息萬變,從震驚到困惑再到某種詭異的恍然,最後定格在難以言喻的微妙神色上。
她一個激靈,慌忙擺手,“冇、冇什麼。
”
卻還是忍不住再試探著問道,“那個……多拉格,你有其他兄弟嗎?”
“冇有。
”
“表兄弟?”
“冇有。
”
“遠房親戚?”
“……”
“私生?”
“艾薇婭,”多拉格眯起眼睛,“直接問你想知道的。
”
她張了張嘴,腦海中閃過那個戴草帽的黑髮男孩喊卡普“爺爺”的畫麵,又想到另外兩個孩子……這要她怎麼問得出口?!
她突然靜止的沉默讓多拉格無奈,他低低歎了口氣,“算了,回去吧。
”
艾維莉婭亦步亦趨地跟在多拉格後麵,目光不自覺地黏在他高大寬厚的背上。
如她所預見,羅傑將他的孩子托付給了卡普,那麼三個孩子中必有一個是羅傑的孩子……
那麼問題又來了?羅傑孩子的母親又會是誰?雖然她不敢去想,但不無可能,那也是露玖的孩子。
可惡啊…三個孩子,兩個黑髮一個金髮,很難猜哪一個會是他們的血脈。
那麼其餘的呢?餘下的孩子裡若有多拉格的的孩子的話,會是他和誰人所出?
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她:總不會……是她吧?!
嗚哇!這個念頭讓艾維莉婭腳步驟亂,差點自己把自己絆倒,她猛地搖頭,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這太離譜了!她和多拉格明明還……還什麼都不是的說!
生兒育女什麼的也太超前了!
可是——
如果那是他和彆人的孩子的話……
不知為何,這個假設讓她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煩悶。
夜風拂過,多拉格突然回頭:“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誰、誰盯著你了!”艾維莉婭炸毛似的跳開,“我困了,我們快回去吧!”
“……”多拉格眯起眼睛,看著她同手同腳地往前衝,發紅的耳尖在月光下一覽無餘。
看來……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啊。
………
小村莊的景色讓人流連,三天的閒散時光也快樂得像是一場夢,搭乘旅船迴歸途中,艾維莉婭仍在流連回味,她已經愛上了風車村的海風與陽光。
她倚舷回望,目光流連望著逐漸遠去的風車村,直至村莊消失在視野儘頭,多拉格伸手替她拂去被風吹亂的劉海,唇角微揚:“會再來的。
”
傍晚,翡冷翠酒館內。
昏黃的燈光灑落柔和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與果香交織的芬芳,露玖站在吧檯後,正輕輕翻動著賬簿,眼神餘光卻總在若有似無間掃過吧檯角落。
那裡坐著位衣衫考究卻神色頹然的客人。
她微微側首,對正在擦拭酒杯的卡西迪奧低語:“布料是上等的雲紋綢,但領口已經有些褪色了。
”
卡西迪奧鼻間哼出一聲輕笑,“淪落到酒吧買醉,是落魄的貴族?還是被追債的富商?”
“也許吧。
”露玖的視線掃過對方快節奏敲擊吧檯的手指,“他還很焦慮,或許是在等什麼重要的訊息。
”
卡西迪奧瞭然,從酒櫃深處取出一瓶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高腳杯中,輕輕推至客人麵前。
“先生,試試這個。
”他微笑,聲音低沉而蠱惑,“酒吧贈飲,‘落日餘暉’,專慰藉失意之人。
”
男人的手指一頓,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被醉意掩蓋,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恰在此時,酒館大門被推開,艾維莉婭與多拉格並肩踏入。
她剛要出聲打招呼,多拉格目光掃過全場,與吧檯後的卡西迪奧短暫相接,他的手按在她肩上,輕輕搖了搖頭,兩人默契地退到陰影處的卡座,靜靜觀察著這場即興演出。
露玖悄然走出吧檯,將舞台留給卡西迪奧。
這位前海軍將校此刻完美演繹著酒保的角色,一邊擦拭酒杯一邊與客人攀談,幾句看似隨意的閒聊後,客人已經醉眼朦朧地透露了重要資訊。
“看來,酒館經營得相當不錯。
”多拉格的視線落在露玖身上,唇角微揚,“我的貝利,似乎冇白花。
”
露玖已經來到他們麵前,她微笑迴應多拉格:“總不能辜負你的投資。
”又轉向艾維莉婭:“玩得開心嗎?”
艾維莉婭伸了個懶腰,撲過去抱住露玖:“超~開心!不過還是最想念露玖的點心!”
露玖失笑,掙脫開艾維莉婭的懷抱,“等著,我去給你拿。
”
艾維莉婭笑嘻嘻,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露玖最好啦!”
當醉酒的客人終於伏案睡去,卡西迪奧才轉向多拉格,“真是悠哉的散心之旅啊,少校。
”他故意將軍銜咬得很重,“打算什麼時候回海軍報到?總不會打算賴在這不走了吧?”
“暫時還有彆的打算。
”多拉格平靜回答,“不過看你在吧檯如魚得水的樣子,倒是比當軍官時順眼多了。
”
“你!——”卡西迪奧惱火地瞪著多拉格,一時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怎麼,”多拉格好整以暇看著他,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捨不得我走?”
“見鬼的捨不得!”見多拉格擺明瞭是在愚弄他,卡西迪奧泄憤的把抹布狠狠摔在吧檯上,轉身去收拾酒杯。
露玖恰端著出爐不久的點心回來,艾維莉婭咬著餅乾跟在她身後,目光在多拉格與卡西迪奧之間來回掃視。
總覺得這兩人間的氣氛又微妙起來了,但又說不上來。
“嚐嚐看。
”露玖分了兩份麪包到瓷碟裡,推向兩人,恰到好處地隔開了兩道交鋒的視線。
多拉格掰下一角送入口中,“多謝,味道不錯。
”
“那當然啦~”艾維莉婭得意的挺起胸膛,“這可是露玖特製的!我敢說整個東海都找不到第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