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
冇有聲音。
隻有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想起蘇念昨天看他的眼神——不恨,不愛,不悲,不喜。
就像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陌生人對麵還能微微笑笑。
蘇唸對他,連笑都懶得了。
一個念頭忽然鑽進他的腦子裡,像一根針,紮得他鮮血淋漓——
如果當年他冇得那場病,如果他冇逼她離婚,如果他冇說出那兩個字……
現在,那個孩子是不是會撲進他懷裡,喊他一聲“爸爸”?
他會抱著兒子,牽著妻子的手,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他會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親。
可是現在——
他的妻子,要和彆人訂婚了。
他的兒子,叫彆人爸爸。
傅司寒抬起頭,眼眶通紅,眼底的神色逐漸從絕望變成瘋狂。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衝出辦公室。
秘書在身後喊:“傅總,十點鐘有個會議——”
“取消!”
他衝進電梯,按下B1層。
他要去找蘇念。
他要親口告訴她——
當年逼她離婚,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會死。
不是因為膩了。
不是因為契約。
是因為他愛她。
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隻有她。
蘇唸的酒店套房門口。
傅司寒站在門前,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冇有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手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門從裡麵開啟了。
蘇念穿著一身休閒裝,長髮隨意地紮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她看見傅司寒,愣了一下,然後微微側身,堵住門口,冇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傅總,有事?”
傅司寒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
他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沉默了整整十秒。
蘇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平淡:“冇事的話,我趕時間。辰辰在陳屹那邊,我要去接他。”
陳屹。
又是陳屹。
傅司寒的理智崩塌了。
“蘇念。”他啞聲開口,“我知道孩子是我的。”
蘇念端著咖啡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不是諷刺的笑,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心如死灰的涼薄。
“哦,”她說,“然後呢?”
傅司寒的眼眶紅了。
“然後——”他的聲音在發顫,“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蘇念看著他,眼底冇有任何波瀾。
她放下咖啡杯,抬起頭,正正地看進他的眼睛裡——
“傅司寒,三年前,你讓我打掉孩子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今天?”
傅司寒的嘴唇在發抖。
“我……”
“你彆說話,讓我說完。”蘇唸的聲音忽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像壓抑了太久終於要溢位來的岩漿,“三年前,我跪在你麵前,說‘我懷孕了’。你的原話是‘打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冇有掉下來。
“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覺嗎?”她走近一步,仰起頭,和傅司寒對視,“我感覺自己像一件垃圾——你丟掉的時候,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傅司寒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
“不是的,念念,你聽我說——”
“我說了,你彆說話!”
蘇唸的聲音終於破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擦了一把眼淚,慘淡地笑了:
“傅司寒,太晚了。”
”你讓我嫁給你的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了你。可後來我才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不幸,也是遇見了你。”
她後退一步,握住門把手。
“你現在知道孩子是你的了,所以來找我。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孩子不是你的,你還會來嗎?”
“你不會。”
“你隻會當我是你人生中一個無關緊要的註腳,是你契約婚姻裡一個可以被隨意替換的工具。”
“可現在你回來了,不是因為你還愛我,是因為你發現你有一個孩子。”
“所以——”
蘇唸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傅司寒,你愛的不是我。”
“你愛的,是你的佔有慾。”
門在她麵前緩緩關上。
傅司寒站在門外,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聽到門後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哭聲,像被捂住了嘴,壓抑到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