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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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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轉機

結果出來的那天,他比她緊張。

坐在診室外麵,手心裏全是汗。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沒幾秒鍾又濕了。褲子的膝蓋處被蹭出一片深色的濕痕,他也沒注意。

他的腿不自覺地抖著。膝蓋一顫一顫的,怎麽都控製不住。坐著的塑料椅子跟著一起顫,發出輕微的“咯吱咯吱”聲。

她坐在他旁邊,反而比他鎮定。

伸手按住他的膝蓋。手掌涼涼的。

“別抖了。再抖椅子都要散架了。”

“我沒抖。”他嘴硬。

腿不抖了——因為她的手按著。她的手不大,但按在那裏,像一塊石頭,穩住了他整個人。

“你從剛才就開始抖了。從掛號的時候就開始。填表的時候手都在抖,以為我沒看見?”

“那是冷的。”

“暖氣這麽足你還冷?你看看別人,人家穿一件毛衣還出汗。”

她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他不說話了。盯著診室的門,像盯著一扇生死之門。門是白色的,上麵貼著一張a4紙,寫著“主任辦公室”幾個字。紙邊有些翹起來了,他用目光描著那個翹起來的角,試圖讓自己不去想結果。

心髒跳得很快。快到能聽到自己的脈搏在太陽穴上突突地跳。他抬手摸了摸脈——一百一十多。太快了。摸出兩粒速效救心丸,含在舌下。苦味彌漫開來,和舌尖上殘留的早餐味道混在一起。

他在心裏默唸:良性。良性。良性。

不知道唸了多少遍。

走廊裏的人來來往往。一個年輕女人推著輪椅經過,輪椅上坐著一個光頭的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手裏舉著一個氣球,紅色的,氣球上畫著笑臉。小男孩經過他們的時候,看了王淑芬一眼,朝她揮了揮手。她也朝他揮了揮手,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溫柔,溫柔到李明遠看了心裏發酸。

門開了。

主治醫生拿著報告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容,不是那種職業性的、看慣生死後的漠然,而是真心的、替病人高興的笑。

“王主任,好訊息。穿刺結果是炎性假瘤,良性的。不是轉移,也不是新發腫瘤。”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

站得太猛了,眼前一黑。他扶住了牆,穩了兩秒鍾才緩過來。牆是涼的,石灰粉蹭在手心裏,白花花的。

良性的。

良性。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裏炸開了。像煙花一樣,五顏六色的,在他灰濛濛的腦海裏一朵一朵地綻放。

他轉過身。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那麽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裏,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以前用的那個牌子了。以前的牌子是薰衣草味的,現在這個沒什麽味道,就是幹淨的、清新的肥皂味。

她被他抱得喘不過氣,拍著他的背。

“好了好了,別哭了。”

可她自己也在哭。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肩膀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戴著的毛線帽蹭歪了,露出光禿禿的頭皮一角。他感覺到了,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把帽子幫她正了正。

走廊裏的患者和家屬都看著他們。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抱著一個戴毛線帽的女人,哭得像個孩子。

男人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含混的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女人的手在他背上輕輕地拍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我不管。我就哭。”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好多天沒睡好覺。

主治醫生在旁邊笑了:“王主任,您先生對您真好啊。”

她愣了一下。想說“我們已經離婚了”。

可看了看他哭紅的眼睛。看了看他花白的頭發。看了看他像個孩子一樣趴在她肩上的樣子。那雙手還緊緊摟著她的腰,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似的。

她沒說出來。

隻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是啊。他對我很好。”

當天晚上,他請她吃了一頓好的。

牡丹江最好的飯店。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大酒樓,而是一家藏在巷子裏的東北菜館。門臉不大,進去卻別有洞天,院子裏掛著紅燈籠,雪地裏踩出一條通往包間的小路。

他點了一桌子菜。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酸菜白肉、大拉皮。全是東北硬菜,盤子摞盤子,把小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你瘋了?這麽多菜吃得完嗎?”她看著滿桌子菜直心疼,伸手要去退菜。服務員已經走了,她急得直喊“服務員等一下”。

“吃不完打包。”他攔住她,給她倒了一杯酸奶。“慶祝你沒事,吃頓好的應該的。”

“這得多少錢啊。”

“你別管錢。管吃就行。”

她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忽然小聲說了一句:“老李,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來看我。謝謝你——還願意來。”

“你是我老婆——”

“前妻。”

“前什麽妻?我不同意。”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眼神很認真,認真到她不敢對視。

“淑芬。我們複婚吧。”

她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中,夾著的一塊鍋包肉慢慢往下滑,油汁滴在桌布上。然後她繼續夾,把鍋包肉放進嘴裏,嚼了很久。鍋包肉是酸甜口的,外殼脆脆的,裏麵的肉很嫩。她嚼著嚼著,覺得今天的鍋包肉特別酸。

“你爸媽那邊——”

“我請了個住家護工。專門照顧他們。白天晚上都有人。護工姓劉,五十多歲,退休護士,人很細心。我下班了迴去看著就行。”

“孫子呢?”

“兒子兒媳婦下個月調迴哈爾濱了。”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他們在深圳發展得很好。兒子是金融公司的總監,兒媳婦在外企做專案經理,年薪加起來快兩百萬。可是太忙了。一年到頭迴不來兩次。孫子從出生就是……就是你帶的。孩子跟他們不親。上次視訊的時候,孫子管他媽叫‘阿姨’。”

他的眼眶又紅了。

“兒子在電話裏哭了。說對不起我,對不起孩子,對不起這個家。可是深圳那邊剛升了職,走不開。我說你們好好發展,家裏有我。可我知道,他們心裏也苦。哪個當爸媽的不想陪孩子長大?可是不拚不行啊。房貸、車貸、孩子的教育,哪樣不要錢?我和你不也是一樣?一拚就是三十年。拚到老了,拚出一身病。”

他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他也沒叫人換熱的。

“淑芬,你說咱們這一輩子,圖什麽?”

“圖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吧。”

“可咱們一家人,分在三個地方。你哈爾濱,我牡丹江,兒子深圳。”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

“什麽時候才能在一起?”

他沉默了。

包間裏很安靜。牆上掛著一幅牡丹花的國畫,畫得不算好,花瓣的顏色太豔了。窗外有人放煙花,砰的一聲,窗玻璃被震得嗡嗡響。煙花的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牆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顏色,紅、黃、綠、紫,閃一下就滅了。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我申請調牡丹江來。”

她愣住了。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滾了一下,掉在地上。她沒有撿。

“你說什麽?”

“我說,我申請調到牡丹江來。”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哈醫大那邊我已經談過了。他們不放我走,說我是科室的頂梁柱,走了介入組就散了。但同意我以柔性引進人才的身份,每個月在牡丹江待兩周。剩下的兩周,我來迴跑。”

“你的手術怎麽辦?你的學生怎麽辦?你的——”

“淑芬。”

他打斷她。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麽涼,骨節還是那麽硬。他把那隻手包在自己的手心裏,一點一點地焐著。

“我這輩子,救過很多人。教過很多人。寫了那麽多論文,做了那麽多手術。可我最想做的,就是陪你。”

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哭出了聲。

不是無聲的流淚。不是用手背擦一擦就能忍住的哽咽。而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壓抑了太久的、像決堤一樣的哭聲。

包間外麵的服務員推門進來送菜,看到這場麵,愣在門口,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他朝服務員揮了揮手,服務員趕緊關上門退了迴去。

她趴在桌上,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連帶著整張桌子都在微微晃動。他給她盛的那碗湯在桌上晃了晃,灑出來一些。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都過去了。”

“李明遠,你說話算話嗎?”她悶在他懷裏,聲音含混不清。

“算話。”

他伸出手。像三十年前在圖書館那樣。

“拉鉤。”

她從他的懷裏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紅紅的,毛線帽又歪了,露出光禿禿的頭皮。她也不去扶正,就那麽看著他。

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兩個人的手都在抖。他的手是冷的,她的手也是冷的。兩隻冰冷的手指勾在一起,卻好像比任何時候都暖。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包間外麵有人在唱生日歌。不知道是誰過生日,一群人笑著喊著“生日快樂”。蠟燭的光映在玻璃窗上,晃晃悠悠的。他看了一眼那光,又看了一眼懷裏的她。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天邊露出一小片深藍色的天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但比下雪的時候亮多了。

她從桌上拿起掉在地上的筷子,用紙巾擦了擦,繼續吃飯。鍋包肉涼了,外殼不脆了,但她吃得還是很香。他把那塊涼了的鍋包肉夾到自己碗裏,把自己碗裏那塊還熱著的換給她。

“吃這塊,這塊還熱。”

她沒說話。低下頭,把那塊鍋包肉塞進嘴裏。

嚼著嚼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沒擦。

他也沒說話。

窗外的煙花又響了幾聲,然後徹底安靜了。雪停了,風也停了。牡丹江的夜,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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