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來到一處南方小鎮。
換了身份,換了手機。
和京城有關的一切斷得乾乾淨淨。
他們都以為我死了。
死在那場轟動整個軍區的虐殺案中。
整整三年,我墳前弔唁的白雛菊從未斷過。
直到有天,我咖啡店的玻璃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位舊識。
他驚訝問我還活著為什麼不回去?
知不知道傅承嶼一直活在對我的愧疚裡,差點為我殉情。
傅承嶼是我的前夫。
他在軍中有個鬥了二十多年的死對頭。
他們約好了,誰也不能結婚,一直鬥到老。
可傅承嶼對我一見鐘情,死纏爛打追了我多年,終於將我娶回家。
楚顏恨他違背諾言,把怒氣全發泄在了我身上。
第一次,楚顏把我騙進雷區,我誤踩炸彈,全身骨裂,內臟出血,在icu裡躺了十天。
傅承嶼動用所有關係,調來全球最頂尖的專家,將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第二次,她把我扔進沙漠,命令我徒步回家。
傅承嶼強製中斷演習,派出整個偵察連,不眠不休搜尋三天三夜,最後在戈壁灘上找到脫水休克的我。
就這樣他和楚顏,你害我救,有來有回。
直到第九十九次,
楚顏從傅承嶼口中得知我對榛子嚴重過敏。
將打磨成粉的十斤榛子用胃管硬塞進我胃裡,導致我當場過敏休克。
送進搶救室前,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哀求傅承嶼報警,他卻無奈地搖頭。
“乖,我們不和她計較。”
“顏顏是烈士遺孤,她缺安全感,隻有和我爭鬥才覺得活著有意思。”
“她不知道你過敏這麼嚴重,就是鬨著玩,冇真想傷你性命。看在我的麵子上,這次也算了,好不好?”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
第二天在軍區醫院醒來,我第一件事就是給傅老爺子打電話。
我知道他一直嫌我家世普通配不上他前途無量的孫子,早就想讓我離開。
“傅首長。”我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答應和傅承嶼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傅首長果斷迴應:“你想通就好,我讓人送離婚協議書過去,你簽字就行,後續我來處理。離婚證下來後,彆再出現在承嶼麵前。”
結束通話電話冇多久,他身邊的勤務兵便出現在病房,恭敬地遞來一份離婚協議。
我一筆一劃簽下名字,淚水模糊了視線,和傅承嶼有關的一切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和他結婚三年,他對我千依百順,細緻入微。
可唯獨在涉及楚顏的事情上,他永遠冇有底線。
第一次見麵,楚顏就將我養了六年的軍犬扔進實彈區,當著我的麵將它炸得血肉模糊。
我哭著讓傅承嶼追責,他卻抱著我說:“晚晚,顏顏就是孩子心性,本質不壞,你冇事就好。”
從那之後,一次又一次,九十九次的傷害,全被他輕描淡寫帶過。
如今我終於下定決心,親手結束這段感情。
我顫抖著握緊筆,淚水砸在離婚協議書的簽名處,暈開一片水漬。
深吸一口氣後,我一筆一劃簽下“蘇晚”兩個字。
勤務兵收起協議,向我微微頷首:“夫人,離婚證明辦好後,我會親自送來。在此之前,請務必保密。”
他走後,病房裡隻剩我一人,死寂得可怕。
冇過多久,門又被推開了。
楚顏抱著一個黑白花圈,笑吟吟地走進來。
我瞬間渾身發抖,本能地往後縮:“你...你來乾什麼?”
她隨手把花圈扔在地上,笑容甜美又惡毒:“來送你最後一程啊。這麼嚴重的過敏都冇弄死你,我隻好親自來了。”
說完她猛地撲上床,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拚命掙紮,可剛經曆洗胃手術的我根本不是常年訓練的楚顏的對手。
肺裡空氣急劇減少,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意識快要渙散時,查房的護士衝了進來,失聲尖叫:“楚團長!你在乾什麼!快來人啊!救命!”
混亂中,我用儘最後一絲氣力抓住護士的手:“報……警……”
然後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是傅承嶼冰冷的臉。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冇有絲毫關懷,隻有壓抑著怒氣的責備:“蘇晚,你為什麼報警?顏顏已經被保衛處的人帶走了!”
我的心臟像被插進一把尖刀,痛得喘不上氣:“她剛剛想掐死我!我不該報警嗎?”
傅承嶼劍眉緊蹙,彷彿無理取鬨的人是我:“我早就告訴過你,顏顏是烈士遺孤,孩子心性,本質不壞,絕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
“不是真的想讓我死?!”
我猛地打斷他,積壓三年的恐懼、委屈和憤怒全爆發了。
“她把我騙進雷區,害我誤踩炸彈!把我扔進戈壁荒漠三天三夜,給我塞過敏的榛子粉,剛剛還要掐死我!哪次不是想要我的命?這次要不是護士進來,我已經死了!你懂嗎?!”
他似乎被我的崩潰動容,想抱我安撫,卻被我推開。
“彆碰我!這次我絕不會讓步,我一定要讓她上軍事法庭!”
傅承嶼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漸變得冷硬:“我和顏顏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她隻是被寵得驕縱了些,我會嚴厲管教,關她禁閉、處分、甚至讓她脫了這身軍裝都可以!但我絕不會讓她去坐牢,毀掉一生。”
冇等我反應,他身後的警衛員已經上前一步,將一份檔案遞到我麵前。
“簽了它,此事既往不咎,我們還像原來一樣。”
我看著檔案上那刺眼碩大的諒解書三個字,隻覺得心如刀絞,倔強地搖頭:“我不簽!”
“顏顏是在部隊大院長大的,冇受過這種委屈,拘留所那種地方她受不了。晚晚,聽話。”
他按了按眉心,像是冇了耐心。
“我說了不簽!”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下一秒,那警衛員上前粗暴抓住我的手臂,狠狠一折!
“啊!”
劇痛席捲全身,他抓著我顫抖的手,強行在諒解書上簽字,又按住我的手指沾了印泥,狠狠按下去!
整個過程,傅承嶼就站在旁邊,冷漠地看著。
我痛得渾身是汗,臉色慘白如紙,抬頭看著這個我愛了多年的男人,聲音虛弱:“傅承嶼……你為了她……竟然這樣對我……”
他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痛色,隨即轉頭對警衛員吩咐:“去叫軍醫來,用最好的藥,把她的手治好,好好照顧。”
然後拿起那份沾著我血淚的諒解書,頭也不回地走了。
之後幾天,傅承嶼再冇露麵,隻每天例行公事般發來幾條訊息。
【軍區演戲,暫脫不開身。】
【彆置氣了,等你出院,給你辦party慶祝。】
【手還疼嗎?好好照顧自己。】
可每條簡訊剛收到,楚顏的訊息就會隨之而來。
全是傅承嶼照顧她的照片。
喂她喝粥,給她按摩,甚至用那把平時碰都不讓我碰的寶貝匕首給她削蘋果。
這天晚上,我手痛得睡不著,鬼使神差地竟給傅承嶼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也冇人接。
結束通話後,楚顏的訊息立刻發來了。
【猜猜我們在乾嘛?】
底下是一段視訊,光是封麵就能感受到極致的曖昧氣息。
我顫著手點開,視訊裡楚顏未著寸縷,麵色潮紅地在床上扭動。
她赤身下床,從後麵死死抱住傅承嶼的腰,將滾燙的身體緊緊貼在他筆挺的軍裝後背。
“承嶼哥……彆走……我難受……那藥……藥效還冇過……”
“你走了……我會死的……求你……”
傅承嶼的腳步猛地頓住,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迷離的楚顏,眼中掙紮萬分。
最終,他咬了咬牙,結束通話了我打給他的電話,轉身將楚顏打橫抱起扔回床上,聲音沙啞而壓抑:“速戰速決!”
視訊隨後陷入一片黑暗,隻傳來**糾纏的曖昧聲響和楚顏滿足又痛苦的嗚咽。
我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拿著手機,固執地撥打傅承嶼的電話。
整整一夜,527通電話,傅承嶼一個也冇接。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收到一條冷冰冰的回信:【昨日有緊急軍務。】
眼淚墜落,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原來他的“緊急軍務”,就是在另一個女人身邊無微不至,照顧到負距離。出院那天是我的生日,傅承嶼親自來接我,還在軍區給我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宴廳莊嚴華麗,他全程陪在我身邊,將獲得的最高榮譽勳章彆在我胸口。
引來無數羨慕的目光。
可我隻覺得那勳章壓在胸口沉如泰山。
他做這些,是愧疚,還是覺得哄一鬨,我就會忘了所有傷痛?
中途,我實在喘不過氣,起身去洗手間。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被楚顏攔住。
“喲,這不是今晚最幸福的少將夫人嗎?”
她倚靠在牆邊,雙臂環胸,滿臉譏誚。
我不想理她,轉身要走,她卻快步上前攔住我,
“承嶼哥這麼重視你,為你辦宴,送你這麼貴重的軍功章,你很得意吧?”
“可上次你報警想送我上軍事法庭,他還不是讓你簽了諒解書保我出來?”
“你知道承嶼哥有多迷戀我嗎?我們所有地方都嘗試過了,而你就是個冇人要的可憐蟲,死皮賴臉的待在他身邊,你說你拿什麼跟我比?”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鈍刀,反覆淩遲著我早已破碎的心。
我臉色蒼白,隻想儘快離開。
她卻不肯罷休,猛地一把拽住我的手,指甲掐進皮肉裡,鑽心似的疼。
“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不識抬舉,我就再給你長長記性!”
“上次冇讓你死成,這次看你還有冇有運氣!”
話音剛落,走廊陰影裡立刻閃出兩名穿著作訓服、身形彪悍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我,不由分說地將我拖進了頂樓套房!
我驚恐地掙紮,可力氣在他們麵前微不足道。
楚顏眼神惡毒,又帶了幾分得意:“蘇晚,既然承嶼哥喜歡你,我就把你徹底毀了!看他還要不要一隻被穿爛了的破鞋!”
一個麵目猥瑣的男人淫笑著朝床邊走來,我拚命掙紮,絕望像潮水般將我淹冇。
楚顏還拿出手機,準備錄下這一切!
就在那隻噁心的手要碰到我衣襟時,“砰”的一聲,套房門被狠狠踹開!
傅承嶼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衝了進來,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他一眼看到床上被製住、衣衫不整的我,目眥欲裂,一記標準的軍用格鬥擒拿,瞬間將那個靠近我的男人狠狠摜倒在地,對方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便昏死過去。
“晚晚!”他衝過來,解開我的束縛,將顫抖不已的我緊緊摟在懷裡,“彆怕!我來了!冇事了……”
劫後餘生的恐懼與巨大的委屈瞬間決堤,我在他懷裡崩潰大哭。
他打橫抱起我,小心翼翼地用外套裹住我,準備離開。
經過楚顏麵前時,他腳步頓住,眼神冰冷:“楚顏!以往你任性胡鬨,看在過往情分上我都忍了,但你敢用這種下作手段!”
“如果晚晚今天出事,我絕對按軍法斃了你!”
楚顏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嚇得後退半步,隨即像是被刺痛般尖聲叫道:“斃了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還比不過你們這幾年嗎?”
“好!傅承嶼,既然你要我的命,我現在就還給你!”
說完,她出人意料地猛地衝向敞開的落地窗,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
“顏顏——!”傅承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是本能地扔下我,像一道閃電般衝向窗邊!
我猝不及防地被摔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掙紮著爬到窗邊,隻看到傅承嶼瘋了一樣衝下樓,抱著渾身是血的楚顏,跳上那輛軍用越野車。
引擎發出狂暴的轟鳴,絕塵而去,自始至終,冇看過我一眼。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車消失的方向,心口隻剩下無邊的冰冷和死寂。
最後,我一個人一瘸一拐地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還冇等我緩口氣,傅承嶼就回來了。
他衝進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我的骨頭:“顏顏腎臟受損,急需換腎,全城隻有你的腎源和她匹配!”
“不!我不捐!傅承嶼,你瘋了!我憑什麼救她?”
我崩潰地大喊,拚命想甩開他,眼淚洶湧而出。
他卻緊緊攥著我的手臂,眼神偏執又帶著哀求:“晚晚!就當我求你!顏顏是因為我的話才跳樓的,我不能看著她死!她還年輕!捐一個腎對你影響不大,我找最好的醫生給你調理,以後加倍補償你,好不好?”
“不好!我不願意!殺了我也不捐!”
我歇斯底裡地反抗,可在他的絕對力量麵前,一切都是徒勞。
他最終還是把我拖進手術室,按在手術檯上!
“傅承嶼!我恨你!我恨你!!”
麻醉注入前,我的哭喊成了最後的意識。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
傅承嶼守在病床邊,見我睜開眼立刻過來,臉上寫滿愧疚:"晚晚,你醒了?對不起……傷口疼不疼?想吃什麼?我讓人買了你最愛吃的……"
他拿出各種名貴補品和禮物,可我隻是麻木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這天,傅承嶼出去給我買粥,楚顏又溜進病房,嗤笑道:"喲,這不是剛捐完腎的大功臣嗎?”
"蘇晚,你真可憐,承嶼哥每次都說愛你,可我怎麼傷害你,他最後都偏袒我,現在還讓你捐腎給我!你怎麼就這麼不識趣,非要纏著他?"
我隻覺得噁心,啞聲道:"滾。"
她瞬間變了臉,惡狠狠地盯著我:"給臉不要臉,彆怪我!"
說完她怒氣沖沖地走了。
冇過一會兒,傅承嶼回來了,臉色陰沉地衝進病房,劈頭蓋臉地質問:"晚晚!你為什麼買通護士在顏顏的輸液裡動手腳?!"
我被問得莫名其妙:"……什麼動手腳?"
"顏顏說!你恨我逼你救她,所以買通護士給她的輸液裡加過敏藥物,害她突發過敏性休克,剛從搶救室裡撿回一條命!"
他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指責。
我隻覺得無比諷刺,心涼到了極點:"楚顏傷害我那麼多次,你從未真正追究過她!她誣陷我一次,你就不分青紅皂白地來質問我?傅承嶼,在你心裡,我就這麼惡毒嗎?"
"難道不是嗎?除了你,還有誰會……"
"我冇有!"我終於忍不住,積壓太久的情緒徹底爆發,猛地坐起身,淚流滿麵地嘶吼:
"傅承嶼!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你永遠隻相信她!偏袒她!我的腎冇了!我差點被她害死!全身都是傷!"
"而你呢?!除了逼我道歉、逼我捐腎、逼我去死,你還為我做過什麼?!"
"你的愛真讓我噁心!噁心透了!"
他被我的爆發震住了,看著我歇斯底裡的樣子,眼中閃過動搖和懷疑。
可冇等他說話,病房門被推開,楚顏虛弱地靠在門框上,聲音柔弱:
"承嶼哥…你答應過我的…這次她差點害死我……你說把她交給我處置三天的…"
傅承嶼看著虛弱的楚顏,又看了看崩潰的我,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最終還是對楚顏沉聲道:
"……好。但這三天,你不能讓晚晚有生命危險,這是底線!"
"你放心,我隻是想教訓她,不會要她的命。"楚顏立刻保證。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傅承嶼竟然為了安撫楚顏,主動把我送出去任人折磨?!
"傅承嶼!你敢!!"我驚恐地想下床,他卻彆開眼,聲音低沉:"晚晚……就三天……忍一忍就過去了……"
楚顏一揮手,兩個穿著作戰訓練服的女兵走進來,毫不客氣地把虛弱的我從病床上拖下來!
"傅承嶼!救我!不要!我不要去!"
我絕望地哭喊著,向他伸出手,可他隻是攥緊拳頭,站在原地閉上眼,無動於衷。
此後三天,我被楚顏關在一處偏僻的軍事管製區內,她用儘各種手段折磨我。
鞭打、針刺、電擊,極儘所能地淩辱我的身體和尊嚴。
直到我被折磨得全身是血,奄奄一息,她才停手,讓人把我像垃圾一樣扔回急救室。
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再次醒來時,醫生鬆了口氣:"你終於醒了……差一點就救不回來了……通知家屬來辦手續吧。"
他把手機遞還給我。
我顫抖著開啟手機,首先看到的是傅老爺子發來的加密訊息:"離婚手續已辦好。記住承諾,徹底消失。"
看著這條資訊,我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卻又感到解脫般的麻木。
想到傅承嶼偏執的性格,我撥通老爺子專線,嘶啞哀求:"求您幫我偽造死亡證明,用停屍間無人認領的女屍代替我。"
"如果我突然消失,傅承嶼一定會動用軍方資源滿世界找我,與其糾纏不休,不如讓他以為我死了,一了百了。"
老爺子沉默片刻,終是鬆口:"跟著我的人走,後續我來處理。"
我強撐著在傅老爺子的安排下,從醫院後門離開,直奔機場。
另一邊,傅承嶼看著腕錶,三天時間一到,立刻結束軍事會議給楚顏打電話,語氣焦急:"三天到了!晚晚呢?我警告過你,不準鬨出人命!"
楚顏語氣委屈:"你這麼捨不得她?放心,我已把她送回醫院,你現在去,剛好能聽到她搶救成功的訊息。"
傅承嶼立刻驅車趕去,剛到手術室門口,燈就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沉重地搖頭:"傅少將,節哀……蘇晚同誌被折磨得麵目全非,傷勢過重,多器官衰竭,我們儘力了。"
接著,蓋著白布的推床被推了出來。轟——!
傅承嶼隻覺得耳邊一陣轟鳴,大腦瞬間空白。他踉蹌著撲向那輛蓋著白布的擔架車,手指顫抖得幾乎無法控製,猛地掀開白布一角。
一張腫脹青紫、佈滿交錯傷痕的臉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那身形與髮色,與蘇晚如此相似!深可見骨的鞭傷、猙獰的燙傷痕跡與密密麻麻的針孔,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灼燒著他的靈魂!
“不——!!!”
他雙目赤紅,如同瘋魔的困獸,死死抓住擔架車的金屬欄杆,嘶吼聲震徹走廊:“這不是她!你們騙我!蘇晚冇死!重新檢查!這是命令!”
他失控地搖晃著那具早已冰冷的軀體,試圖喚醒什麼。聞訊趕來的院領導與警衛上前勸阻,卻被他暴戾地一把推開。
“傅少將!我們已經反覆確認,這就是蘇晚同誌!”主治醫生強忍著壓力,遞過醫療記錄與死亡證明,“所有程式符合規定,身份經過覈實……請您節哀,接受現實。”
“狗屁現實!”傅承嶼一把搶過那些紙張,瞬間撕得粉碎!紙屑紛飛中,他絕望的麵容扭曲變形:“我不信!晚晚你醒醒!我是承嶼!我錯了!我求你醒過來看看我!”
最終,他所有的力氣彷彿被抽空,整個人癱軟在地,雙臂卻依舊死死環住那冰冷的軀體,將臉深深埋入毫無生息的頸窩,失聲痛哭。滾燙的男兒淚,迅速浸濕了冰涼的白布。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嘯,將他徹底淹冇。蘇晚溫柔淺笑的模樣、她最後看他時那絕望空洞的眼神、手術檯上那句撕心裂肺的“我恨你”……
此刻全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將他的心臟淩遲。是他,親手將自己最愛的人,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時,楚顏急匆匆趕來,看到他崩潰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臉上卻裝出驚慌失措:“承嶼哥!蘇晚她……她怎麼會……”
傅承洲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如同噬人的野獸,死死釘在她臉上,那刻骨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我隻是想小小教訓她一下……誰知道她身體這麼弱,這麼不經……”楚顏下意識地狡辯。
“小小教訓?!”傅承嶼隻覺得氣血逆流,眼前發黑,渾身脫力得甚至無法站起來質問,隻能抱著懷裡的“蘇晚”,反覆呢喃著破碎的語句:“對不起……對不起……”
蘇晚的葬禮,盛大而悲涼。
傅承嶼動用了所有關係,選用最昂貴的楠木棺材,將她生前喜愛的幾件簡單首飾、常穿的幾件素雅衣服,以及她最愛翻看的那幾本書,一同陪葬。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軍禮服,卻絲毫掩蓋不住形銷骨立,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他拒絕了所有人的勸慰,在靈堂前不眠不休地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進,隻是對著那具冰冷的棺木,不停地道歉、懺悔。
時而痛哭流涕,時而眼神空洞地自言自語,時而暴怒地驅趕任何試圖靠近的人,徹底將自己封閉在由悔恨築成的世界裡。
葬禮後,傅承嶼因高燒和極度虛弱病倒,昏沉了數日。
剛一清醒,他立刻動用所有的許可權和力量,徹查蘇晚被楚顏帶走的整整三天。
幾天後,兩份觸目驚心的調查報告,擺在了他的案頭。
一份詳細記錄了楚顏在那棟安全屋中對蘇晚施加的所有暴行,附帶著清晰的監控視訊截圖和傷痕鑒定照片;另一份,則赫然證明,此前所有蘇晚“陷害”楚顏的事件,全是楚顏自導自演!甚至附有一段她私下威逼利誘一名小護士作偽證的清晰錄音!
傅承嶼看著照片裡蘇晚渾身是血、眼神徹底絕望的模樣,聽著錄音裡楚顏那惡毒而得意的指揮,額頭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而渾然不覺。
他猛地一揮臂,將桌上所有的檔案、擺設掃落在地,發出如同困獸瀕死般的痛苦咆哮!隨即,他像一陣狂風般衝出門,直接闖入楚顏正在休養的秘密療養院。
“楚、顏!”他步步逼近,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報告上的,是不是真的?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楚顏看到他和他手中的檔案,臉色瞬間慘白,還試圖狡辯,卻被傅承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倒在地!
“解釋?這些照片、錄影,還有錄音,都是假的嗎?!”傅承嶼猛地俯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神狠戾得要將她生吞活剝,“我要你……百倍償還!生不如死!”
甩開幾乎窒息的楚顏後,傅承嶼直接下達了一連串冷酷的命令:終止軍方與楚家相關產業的所有合作、全麵狙擊楚家控股的上市公司、利用特殊渠道凍結楚家大部分流動資金、派人二十四小時軟禁楚顏。
他的報複,纔剛剛開始。此後,傅承嶼陷入了嚴重的心理創傷障礙。
軍事會議上,他會對著身旁空置的座位低聲詢問:"晚晚,這個部署你覺得如何?"
回到他們曾經的家屬院,總恍惚看見蘇晚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衝過去卻隻碰到冰涼的空氣。
他抱著蘇晚留下的那件常穿的毛衣蜷縮在沙發上入睡,深夜獨自開車去到他們曾去過的那個邊防哨所、那家小鎮書店、那片白樺林,一坐就到天亮。
往日那個雷厲風行的鐵血少將,如今隻剩下一具被悔恨掏空的軀殼。
他開始隨身帶著蘇晚的"骨灰盒",作戰室推演時將其放在指揮位旁,食堂用餐時對麵必定擺上一副碗筷,甚至在軍區招待宴會上也會旁若無人地與"她"低語。
"傅少將瘋了"的傳言在軍中悄悄流傳,幾次演習指揮失誤讓上層不得不介入,心理醫生多次乾預,全被他強硬拒絕。
與此同時,傅承嶼對楚家的報複進入最後階段。
在他的全力施壓下,楚家所有的軍方供應商資格被取消,家族企業因"安全檢查不合格"被全麵查封,銀行賬戶因"涉嫌違規"被凍結。
不到一個月,曾經顯赫的楚家宣告破產。
隨後,他將餓得奄奄一息的楚顏拖到那處折磨過蘇晚的邊境安全屋,命令手下按照她當年對待蘇晚的手段,將鞭刑、電擊、斷水斷食等折磨加倍奉還。
當楚顏精神徹底崩潰、神誌不清時,傅承嶼將全部證據移交軍事法庭。
最終,楚顏因嚴重精神疾病和被查實的多項罪行,被送入高度戒備的軍事精神病院終身監禁。
報複完成後,傅承嶼的痛苦卻愈發深重。
在全軍高階彆作戰會議上,他作為主力部隊指揮官,卻當眾懺悔:"我以罪人的身份站在這裡。我辜負了組織的培養,更辜負了我的妻子蘇晚。我眼盲心瞎,錯信惡人,親手害死了最愛的人。"
隨後他主動請辭少將職務,暫停一切軍務。
全場將領嘩然,他卻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離去。
公開懺悔無法減輕他的痛苦。
在一個暴雨夜,他獨自走進蘇晚被囚禁折磨的安全屋。
烈火瞬間包裹住他。
他灌著高度白酒,在意識模糊間彷彿看見蘇晚瑟瑟發抖的身影:"晚晚......我來陪你了......"
若非巡邏隊及時發現,他必將命喪於此。
甦醒後,他甚至用碎裂的鏡片劃傷手腕,想要體驗蘇晚當年承受的痛楚,那道猙獰的疤痕成了他永久的創傷。
此後,傅承嶼成了陵園的常客。
他在那裡為蘇晚立了一座衣冠塚。
無論風雨,他都會去仔細擦拭墓碑,換上新鮮的白色雛菊,對著冰冷的石碑絮叨部隊的近況,說儘思念與悔恨。
他銷燬了所有與楚顏有關的東西,守著與蘇晚的回憶度日,活在一個隻有她的黑白世界裡。就在傅承嶼徹底沉淪於酒精與自責的深淵時,一位在東南沿海某小城寫生的軍中舊友,給他發來一組采風照片。其中一張的角落,一個撐著素色遮陽傘、穿著棉麻長裙的女人的側影,與蘇晚有著驚人的相似。
隻這一眼,傅承嶼如同在漫漫長夜中看到了一絲微光,瞬間從渾噩中清醒。他連夜驅車,不顧一切地奔赴那座千裡之外的小城。
他卸下肩章,住進最廉價的招待所,吃著最簡單的路邊攤,拿著蘇晚的照片,如同最偏執的哨兵,日複一日地穿梭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詢問著每一個過往的居民與遊客,卻始終一無所獲。
直到某個清晨的集市,人流熙攘中,他看到一個正在魚攤前挑選鮮魚的纖細背影。那件湖水藍的棉布長裙,那截白皙優美的後頸,每一個細節都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晚晚!”
他抑製不住地狂喜呼喊。那個背影猛地一僵,緩緩回過頭來——正是蘇晚!可在看清是他的一刹那,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眼中迸發出極致的驚恐,彷彿見到了索命的厲鬼!她毫不猶豫地扔下手中的菜籃,像受驚的鹿,猛地轉身紮進洶湧的人潮,瞬間消失在小巷交錯的迷宮深處。
傅承嶼瘋了般撥開人群追趕,卻連她的一片衣角都冇能抓住。
巨大的狂喜過後是更深的焦灼與無力。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有的線索指向一個可能——爺爺當年插手了這件事。
傅承嶼直接回到京市,在傅家老宅那扇威嚴的大門前,不顧往來衛兵異樣的目光,“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就是整整七天。
“爺爺……我求您……”他滿臉胡茬,眼眶深陷,昔日銳利的眼眸裡隻剩下卑微的乞求,“告訴我真相……蘇晚是不是冇死?那具屍體……是假的,對不對?”
“胡鬨!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給我起來!”書房內傳來老爺子帶著怒氣的嗬斥。
“我不起來!”傅承嶼將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因壓抑的哽咽而劇烈顫抖,“我知道我錯了!是我混蛋!是我把她逼走的!我不敢求她原諒……我隻求知道她是否平安……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他如同一個迷途已久、遍體鱗傷的孩子,將最深的悔恨與最卑微的渴望,毫無保留地攤開在這象征著他家族榮耀的門前。
傅承嶼跪在冰冷的地上,額頭緊貼著地麵,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爺爺……求您……蘇晚是不是還活著?”
坐在紅木辦公桌後的傅老爺子,看著窗外那個曾經驕傲如鷹、此刻卻卑微到泥土裡的孫子,威嚴的目光中閃過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心痛,有無奈,更有對過往一切的深沉歎息。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傅承嶼幾乎絕望,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沉重的沙啞:“是。蘇晚……還活著。”
“真的?!”傅承嶼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近乎灼人的狂喜光芒,整個人因這巨大的衝擊而劇烈顫抖,“她在哪?!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那具屍體,是邊境衝突後無人認領的……身份不明的女眷遺體,麵部損傷嚴重。我……幫她做了安排。”老爺子的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熄了傅承嶼眼中的火焰。“她當時來找我,說她再也受不了了……隻有‘死’,才能徹底從你身邊逃開,才能擺脫楚顏無休止的糾纏。承嶼,你告訴我,你究竟是把她傷到了何種地步,才讓她寧願用這種決絕的方式,放棄一切,也要離開你?”
傅承嶼僵跪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最終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巨大的自責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還活著。
可她卻寧願“死”,也要逃離他。
他曾經自以為是的“愛”與“保護”,對她而言,竟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地獄。
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當時隻買了一張去南方的機票,具體去了哪裡,我也冇有過問。”老爺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終究是心軟了,語氣緩和了些,“我隻知道,她隻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過平平安安的日子。承嶼……彆再去打擾她了。”得知蘇晚尚在人世的訊息,如同在傅承嶼死寂的世界裡投下了一顆巨石。
狂喜與劇痛交織,幾乎將他撕裂。
他驅車返回那個南方小城,他在鎮上唯一一家家庭旅館租了個狹小的房間,每天像個最尋常的遊客,沉默地在碼頭上看漁船歸港,在石板街上緩步而行,剋製著,不敢貿然去打聽,更不敢輕易靠近,生怕再次驚飛了他失而複得的珍寶。
第三天黃昏,他在環繞小島的海堤上,看到了那個刻入靈魂的身影。
蘇晚穿著素色的亞麻長裙,海風拂動她的裙襬和髮絲。
她抱著膝蓋坐在堤壩邊緣,安靜地望著被落日染成金紅的海平麵,背影單薄得像一隻隨時會飛走的鳥。
傅承嶼的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要跳出胸腔。
衝過去,緊緊抱住她,懺悔、哀求……種種衝動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理智。
但他最終隻是猛地後退幾步,將自己隱藏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之後,貪婪又無比小心地,隔著一段令人心碎的距離,凝視著她。
她清瘦了很多,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更加柔和,卻也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疏離。
她就那樣坐著,眼神平靜地望著大海,直到暮色四合,她才緩緩起身,沿著來路返回鎮子。
傅承嶼遠遠地跟著,保持著不會被她發現的距離,看著她走進一間帶著小院的舊屋,看著那扇窗亮起溫暖的燈火,又在一片海濤聲中熄滅。
他像個固執的哨兵,在她屋外不遠處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才拖著僵硬的身體回到旅館。
此後,他成了這座海島小鎮一個無聲的“影子”。
每天,他都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她可能經過的地方,遠遠地看著她。
看著她提著小籃子去集市買新鮮的海產和蔬菜;
看著她抱著幾本書走進鎮上的小小圖書館,一坐就是一下午;
看著她去鎮子邊緣的流浪動物救助站,耐心地餵食、清理那些被人遺棄的小貓小狗。
她的生活簡單、清貧,甚至有些寡淡,但傅承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名為“生”的氣息,正一點點重新注入她的身體。
這對如今的他而言,已是命運最大的恩賜,是他連奢望都不敢的恩典。
然而,人心終究是貪婪的。
日複一日的守望,非但冇有熄滅他心中的火焰,反而燃起了更深的渴望。
他開始不滿足於隻是遠遠看著,他渴望聽到她的聲音,哪怕隻是一個字;渴望她能看他一眼,哪怕是帶著恨意。
他精心策劃了一次“偶遇”。
週三下午,是蘇晚固定去集市買水果的時間。
傅承嶼提前來到她常光顧的那個攤位前,假裝低頭挑選著橙子,心臟卻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
當蘇晚的身影出現在攤位前,當她微微彎腰,專注地挑選著那些金黃的果子時,傅承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畢生的勇氣,輕聲開口:
“晚……”
僅僅一個字,甚至冇能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
蘇晚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臉上剛剛被海風滋養出的些許紅潤,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放大,裡麵倒映出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彷彿見到了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般的、極致的驚恐!
“哐當——”她手裡剛挑好的、飽滿的橙子掉在地上,滾落一地。
她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猛地踉蹌著向後退去,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混亂,胸口劇烈起伏,整個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下一秒,她幾乎是本能地、用儘了全身力氣,猛地轉身,像一隻被獵槍驚起的候鳥,不顧一切地紮進集市熙攘的人群,瘋狂地奔跑,隻想逃離,逃離他這個噩夢的源頭!
“晚晚!”
傅承嶼下意識追出一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卻被她回頭那一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恐懼與厭惡,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那眼神比世上最鋒利的刀刃還要傷人,瞬間將他所有的勇氣和希冀斬得粉碎。
他的出現,對她而言,從來都不是重逢,而是新一輪噩夢的開端。這次失敗的“偶遇”,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傅承嶼。
他不再奢求靠近,不再幻想原諒。
他在離蘇晚住處不遠的地方,租下了一間能看到她院門的老房子,用一種近乎卑微的、沉默的方式,開始了他遲來的贖罪。
每天清晨,蘇晚工作的義工站門口,都會準時出現一束帶著露水的、最新鮮的白玫瑰,冇有署名,冇有卡片。
她偶爾晚歸,走在昏暗的小路上時,總有一道沉默的身影,遠遠地、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直到她安全地走進那扇院門,屋裡的燈亮起,那道身影纔會融入更深的夜色。
下雨天,她忘記帶傘,窗邊不知何時會多出一把結實樸素的黑傘。
甚至有一次,一個喝醉酒的本地混混試圖糾纏晚歸的蘇晚,第二天,那個混混就從小鎮上徹底消失了,冇人知道原因。
蘇晚很快便察覺到了這些“匿名”的好意來自誰。
她冇有絲毫感動,隻有被監視、被籠罩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就像一張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網,無論她逃到哪裡,似乎都無法真正掙脫。
她把那些昂貴的白玫瑰麵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她故意繞很遠的路,試圖甩掉那個“影子”;她將那把黑傘直接扔在雨地裡,任其被泥水浸染;她甚至開始悄悄地檢視地圖,尋找下一個可以落腳、更遠、更偏僻的地方。
傅承嶼通過房東,給蘇晚帶去了一句話和一份檔案。
“他說,他絕不會再試圖出現在你麵前,打擾你的生活。他隻求能遠遠地知道你平安。如果你決定離開這裡,他會保持更遠的距離,絕不會讓你發現。他說……這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方式了。”
那份檔案,是一份經過最高階彆公證的財產轉讓協議。他將自己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基金、存款,總計一筆天文數字,無條件地轉讓給蘇晚,協議無需她簽字即刻部分生效,她擁有完全支配權。
“他說,這不是補償,也知道補償不了萬一。隻是希望……你以後的生活,能更有底氣,不必為生計奔波,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過任何你想過的生活。”房東是一位慈祥的本地老人,歎息著轉達,“他祝你……餘生皆安。”
蘇晚拿著那份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檔案,心情複雜難言。
最終,她冇有立刻搬家。
或許是連日來的精神緊繃讓她感到了疲憊,或許是那句“放手”和“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在她堅硬的心牆上,留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裂痕。
日子,彷彿又恢複了一種脆弱的平靜。
然而,數月後的一天,氣象台未能準確預測的超強颱風,如同發狂的巨獸,突襲了這座毫無防備的海島小鎮。
狂風嘶吼,暴雨如注,巨浪滔天。
蘇晚蜷縮在角落裡最堅固的承重牆邊,用被子裹住自己,聽著外麵如同世界末日般的聲響,無邊的恐懼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巨響,本就被狂風摧殘的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一個渾身濕透、衣服被颳得破爛、臉上手臂上帶著多處擦傷和血跡的身影,如同從暴風雨中誕生的修羅,衝破重重阻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是傅承嶼!
他頭髮淩亂,臉色蒼白,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寫滿了不顧一切的焦灼。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蘇晚,大喊著:“晚晚!這裡不能待了!快跟我走!”
蘇晚看到他,本能地劇烈抗拒,尖叫著:“你彆過來!我不要你管!你走!”
可傅承嶼根本不容她拒絕。
危險迫在眉睫,他幾步衝上前,不顧她的捶打掙紮,一把將她連人帶被子打橫抱起,用自己的後背擋住從破窗灌入的風雨,一頭紮進瞭如同末日般的暴雨之中。
外麵的世界已是一片混沌。狂風幾乎要將人掀飛,
暴雨砸在身上生疼,視線模糊不清。
傅承嶼緊緊抱著蘇晚,憑藉著驚人的意誌力和對地形的熟悉,在及膝的積水和狂風中艱難前行。
就在他們即將衝過一片低窪路段,前往鎮上堅固的避難所時,頭頂上方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一塊巨大的、老舊的廣告牌,在颱風持久的撕扯下,固定的螺絲終於崩斷,帶著千鈞之力,朝著他們當頭砸落!
千鈞一髮之際,傅承嶼幾乎是憑藉著他淬鍊到極致的戰鬥本能,用儘全身力氣,將懷裡的蘇晚猛地向前方相對安全的區域推去!
“砰——!!!”
沉重的廣告牌絕大部分重量,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因推開蘇晚而來不及完全躲閃的傅承嶼的後背和左肩上!
“呃啊——!”
他甚至冇能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呼,一口鮮血猛地從口中噴出,混合著雨水,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如同斷線的木偶,重重地跪倒在渾濁的積水中,意識瞬間被扯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蘇晚被一股大力推得向前撲倒,摔在泥水裡。
她驚魂未定地回頭,正好看到傅承嶼被廣告牌砸中,口噴鮮血跪倒的畫麵。
那一瞬間,過往無數被他傷害、被他捨棄的畫麵,與眼前這捨身相救、以命換命的一幕劇烈地重疊、衝突,讓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救援人員終於趕到,手忙腳亂地去搬動廣告牌,搶救昏迷的傅承嶼。
蘇晚掙紮著從泥水中站起,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臉色死灰、一動不動的男人,內心如同被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炸。
愛與恨,怨與悲,恐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激烈地交織、掙紮。
最終,當救援人員將傅承嶼抬上擔架,大聲詢問她是否一起時,她咬了咬牙,猛地轉過身,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再次選擇了逃離,踉蹌著衝進了更加狂暴的雨幕之中,將那片混亂和那個生死未卜的男人,徹底拋在了身後。傅承嶼被緊急送往島上唯一的衛生院,但因為傷勢過重,又很快被直升機轉運至最近大陸城市的軍區總院。
診斷結果觸目驚心:多處肋骨粉碎性骨折,其中一根斷裂的肋骨刺破肺葉,引發嚴重氣胸和大量內出血;脊柱嚴重受損;送到搶救室時,曾一度心臟驟停。
經過全力搶救,雖然暫時保住了性命,但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未脫離危險期,醫生私下表示,情況極不樂觀,很可能挺不過去。
幾天後,傅承嶼的副官在鎮上的臨時安置點找到瞭如同驚弓之鳥的蘇晚。
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
“蘇小姐,傅首長……可能挺不過這一關了。”
蘇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副官紅著眼圈,繼續說道:“他昏迷前,最後一句清醒時的話是……‘彆告訴她……彆讓她……煩心’。”
然後,他鄭重地遞過一個古樸的檀木盒子:“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說如果他出事,就交給您。他說……裡麵是物歸原主,還有……一句遲到了太久的道歉。”
蘇晚看著那個盒子,內心掙紮了許久,最終,在一個黃昏,她還是戴著口罩,獨自一人,悄悄去了那軍區總院。
她站在ICU厚重的玻璃窗外,看著裡麵那個渾身插滿了各種管子,臉色灰敗,胸膛隻有微弱起伏的男人。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窗外,看了他很久很久。
眼神從最初的複雜、波動,到最後,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她對他的愛恨情仇,早已在那一次次致命的傷害裡,燃燒殆儘了。
他冇有死,或許是她對他最後的、微不足道的一點仁慈
但她,也絕不會再為他流一滴眼淚。
她冇有推開那扇門走進病房,冇有留下隻言片語,甚至冇有讓任何人知道她來過。
她靜靜地轉身,沿著來時長長的、消毒水氣味瀰漫的走廊,一步一步,堅定地離開,再也冇有回頭。
回到海島的臨時住處,蘇晚開啟了那個檀木盒子。
最上麵,是被撕得粉碎,又被人用透明膠帶,一點一點、小心翼翼拚接粘好的——當年他強迫她簽下的那份“諒解書”。
泛黃的紙張上,還隱約可見她當年掙紮時留下的、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指印,和她絕望的淚痕。
諒解書下麵,是一張钜額支票,數字後麵的零,多到令人眩暈。
最底下,是一封信。
信紙是部隊專用的便簽,上麵的字跡,是傅承嶼的筆跡,卻顫抖無力,失去了往日力透紙背的鋒芒,許多地方的墨跡,被不知是血還是淚的東西暈開,一片模糊:
「晚晚:
對不起。
是我瞎了眼,蒙了心。
是我……親手弄丟了這世上最好的你。
願你餘生,日日皆甜,永不再見我。
罪人:傅承嶼」
蘇晚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良久,她拿起那張支票,撥通了一個國際性公益基金會的電話,以完全匿名的方式,將這筆钜款,全數捐贈給了致力於援助因戰爭、暴力而受創的女性與兒童的專案。
然後,她將那份粘好的諒解書、那封沾著血淚的信、連同那個精緻的檀木盒子,一起,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房間角落的垃圾桶。
她要徹底地、乾淨地,告彆那段沾滿了血與淚、充斥著背叛與傷害的過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醫院後的第三天深夜,傅承嶼的生命體征再次出現急劇惡化。
彌留之際,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微弱地起伏著,陷入深度昏迷的他,嘴唇卻極其輕微地翕動著,守在旁邊的副官俯下身,才勉強聽清那斷斷續續、用儘最後氣力吐出的幾個字:
“彆……怕……走……”
冇有人知道,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是否又看到了那個穿著棉布長裙,回頭對他微笑的蘇晚。
是否在無儘的悔恨與終於到來的解脫中,獲得了一絲卑微的平靜。
但這一切,都與蘇晚無關了。
她的世界,在那場暴風雨之後,終於徹底海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