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金色光芒在林霜胸口如呼吸般明滅，那是冰晶匕首強行喚醒他體內最後燭龍血脈的征兆。他的睫毛劇烈顫動，喉結滾動，似乎在掙紮著衝破時間凍結的囚籠。
“他的身體承受不住……”蘇半夏看著林霜胸口加速擴散的黑色壞死區，聲音發顫，“這樣強行喚醒，可能會直接——”
“我知道。”王昭虹打斷她，右手按在林霜額頭，冰藍資料流滲透進去，試圖穩定暴走的血脈，“但這是唯一讓他醒來的辦法。三小時……我們隻有三小時。”
林霜猛地睜開眼睛。
瞳孔是純粹的蒼金色——不再是燭龍的暗金，也不是冰夷的冰藍，而是兩種力量融合後的、某種更古老的顏色。他坐起身，大口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沫。
“我……睡了多久？”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現實時間三小時，鏡中時間約半天。”王昭虹快速匯報，“血月倒計時還剩六天，但陸景明可能已經提前完成血蝕之門的準備。我們必須立刻趕往黑水崖。”
林霜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黑色壞死區域已經從胸口蔓延到整個上半身，麵板下的龍紋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汙濁的灰黑。他能清楚感覺到——血脈崩潰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逆鱗，那顆燭龍血脈的核心，正在他胸腔深處……碎裂。
不是裂開，是像風化的岩石般，一點一點化作粉末。
“我還能撐多久？”他問。
王昭虹沉默了兩秒：“按照當前崩潰速率……最多三小時。三小時後，逆鱗徹底粉碎，你會……”
她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後果。
燭龍血脈者失去逆鱗，隻有兩個結局：要麽退化成普通人，要麽直接死亡。而以林霜現在傷勢的嚴重程度，死亡的概率超過99%。
“那就三小時。”林霜撐著地麵站起來，雖然搖晃，但站得很穩，“夠我們趕到黑水崖了。”
“你——”劉不言想說什麽，但被林霜擺手製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林霜看向西北方向，那裏天空的暗紅色已經濃得像凝固的血，“但有些事，必須在我死前做完。”
他看向王昭虹：“你恢複了嗎？”
“記憶恢複92%，人格恢複87%。”王昭虹回答，“還缺失一部分……但足夠戰鬥了。”
“那部分缺失的……”林霜頓了頓，“等我死後，取走我的逆鱗碎片。它們應該能幫你補完最後的部分。”
王昭虹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這是交易。”林霜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我用逆鱗換你完整。很劃算，不是嗎？”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交易。
這是遺言。
“出發吧。”店長打破了沉默，他背起那個裝著冰晶匕首的封印容器，“再拖下去，他連三小時都沒有了。”
七人小隊（林霜、王昭虹、劉不言、蘇半夏、蘇白夜、店長、以及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的鏡虹）離開千窟城廢墟，朝著黑水崖全速前進。
他們沒有交通工具，隻能用雙腿在神農架的原始山林中狂奔。林霜的速度明顯跟不上，王昭虹和店長一左一右架著他，用超凡力量強行提速。
即便如此，八小時的路程，他們也要至少四小時才能趕到。
而林霜，隻有三小時。
黑水崖，溶洞最深處。
血池已經擴大到整個溶洞的三分之一，粘稠的黑紅液體像有生命般翻滾、沸騰。池底那顆半人高的黑色肉瘤，此刻已經膨脹到接近一人高，表麵的血管凸起搏動如雷。
肉瘤內部，林雪的輪廓更加清晰了。
她蜷縮著，雙手抱膝，眼睛緊閉。但麵板已經完全被黑色的鱗片覆蓋，隻有臉部還保留著人類的輪廓。她的頭發變成了暗金色，每一根發絲都像細小的龍須。
陸景明站在血池邊，手裏捧著一個水晶球。球體內倒映著正在趕路的林霜一行人。
“終於來了……”他嘴角勾起病態的笑容，“帶著最後的希望……來送死。”
他身後，站著九個穿著黑袍的人——混沌異學會的高層，每一個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他們手中都拿著造型古怪的儀式器具，有的是白骨權杖，有的是血肉羅盤，有的是眼球狀的水晶。
“儀式準備得如何？”陸景明問。
“血池能量儲備98%，混沌共鳴器全功率運轉，空間錨定完成。”一個黑袍人回答，“隻等血月升到天頂，血蝕之門就能完全開啟。”
“守門燭龍呢？”
“意識侵蝕度89%。再有三小時，就能徹底控製它。”
陸景明滿意地點頭。
然後他看向水晶球裏的林霜:
“三小時……正好。”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
血池中的黑色液體突然劇烈翻湧，凝聚成九個巨大的、由混沌能量構成的人形輪廓。輪廓逐漸清晰——赫然是林霜、王昭虹、劉不言、蘇半夏、蘇白夜、店長、鏡虹，以及……
另外兩個陌生的身影。
一個銀發少女，穿著冰夷祭祀袍——是初代大祭司的殘影。
一個暗金色的龍首人身巨人——是被封印的守門燭龍。
“以混沌為墨，以血池為紙……”陸景明低聲吟唱，“繪製最終的戰場吧。”
九個人形輪廓脫離血池，懸浮到半空，然後化作九道黑紅流光，射向溶洞入口。
他們要去……攔截。
山林中，狂奔的眾人突然同時停下。
前方道路中央，站著九個人。
不，不是真人。
是混沌能量構成的、半透明的“影傀”。但他們的麵容和氣息，都和本人一模一樣。
“映象投影……”王昭虹瞳孔中資料流狂閃，“陸景明用混沌能量複製了我們的資料，製造了這些戰鬥傀儡！”
“複製了我們所有人？”劉不言盯著對麵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傀，“連鏡虹和初代大祭司都有？”
“看來他準備得很充分。”店長握緊青銅扳手。
林霜看著對麵那個“自己”。
那個影傀有著完好的、沒有受傷的身體，暗金色的龍紋在麵板下流轉，瞳孔是純粹的燭龍豎瞳，氣息甚至比全盛時期的自己還要強。
“他想用我們自己的‘完美映象’……來擊敗我們。”林霜嘶啞地說。
“不止。”王昭虹指向影傀隊伍最後那兩個身影——初代大祭司和守門燭龍，“他連曆史中的存在都能複製……雖然隻是空殼，但戰鬥力不容小覷。”
九個影傀同時動了。
沒有交流，沒有戰術，隻是最簡單直接的攻擊——每個影傀都衝向自己的“本體”。
林霜對林霜影傀。
王昭虹對王昭虹影傀。
劉不言對劉不言影傀……
一對一的死鬥，在這片山林中瞬間爆發。
林霜拔出燭陰劍，但劍身已經布滿裂痕，幾乎一碰就碎。他對麵的影傀也拔出劍——那是一把完好無損的、暗金色火焰纏繞的燭陰劍。
“贗品。”林霜低吼，揮劍斬去。
雙劍碰撞。
哢嚓！
林霜的燭陰劍應聲碎裂。
影傀的劍順勢斬下，在他胸前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噴湧而出，帶著濃烈的焦糊味。
“連劍都不如我嗎……”林霜踉蹌後退，胸口逆鱗碎裂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你的一切都在衰退。”影傀的聲音和他一模一樣，但冰冷無情，“而我……是完美的你。”
影傀再次揮劍。
這次，林霜沒有躲。
他迎了上去，用身體硬接這一劍。
劍鋒貫穿他的右胸，從背後透出。但林霜也趁這個機會，左手死死抓住影傀握劍的手腕，右手——狠狠插進自己的胸口！
不是自殺。
是從自己胸口，掏出了那顆已經碎成十幾片的、暗金色的逆鱗！
“你——”影傀驚愕。
“贗品終究是贗品。”林霜咧嘴，鮮血從嘴角湧出，“你沒有逆鱗……因為陸景明複製不了燭龍血脈的核心！”
他將逆鱗碎片按在影傀胸口。
碎片觸碰到混沌能量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蒼金色光芒！
影傀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身體開始崩解——逆鱗碎片對混沌能量有天生的淨化作用，即使隻是碎片，也足以摧毀這個複製體。
三秒後，影傀徹底消散。
林霜跪倒在地，胸口的貫穿傷和逆鱗被掏出的空洞都在瘋狂流血。他能感覺到，生命在飛速流逝。
最多……還有一小時。
他看向其他戰場。
王昭虹和她的影傀正在用冰藍資料流對轟，兩個機械右臂在空中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劉不言的苗刀和影傀的苗刀交織成星光網路，每一次碰撞都讓空間震顫。
蘇半夏的鼓點和影傀的鼓點互相幹擾，音波在空氣中撕扯出無數裂痕。
蘇白夜的貝斯絃音刃和影傀的音刃對撞，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
店長和影傀店長在用青銅扳手和複製扳手互相砸擊，每一次碰撞都讓扳手錶麵的裂痕加深。
鏡虹和影傀鏡虹（雖然鏡虹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在用冰夷秘術互相抵消，光芒閃爍不定。
而初代大祭司和守門燭龍的影傀，則被暫時困在店長提前佈置的陣法中——但陣法正在快速崩潰。
“不能拖……”林霜撐著地麵，搖搖晃晃站起來，“必須……盡快結束……”
他看向王昭虹的戰場。
兩個王昭虹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真實的王昭虹因為記憶和人格尚未完全恢複，戰鬥方式更偏向機械化的精準計算；而影傀王昭虹則完全是冰冷的殺戮機器，每一招都衝著要害。
真實的王昭虹漸漸落入下風。
林霜深吸一口氣，然後——
用盡最後的力量，衝向那個影傀。
不是攻擊。
是擁抱。
他從背後抱住影傀王昭虹，將自己胸口的血、逆鱗碎片的粉末、以及最後一點燭龍本源，全部灌注進影傀體內。
“你瘋了？！”真實的王昭虹驚呼。
“這是……最快的方法……”林霜喘息，“影傀是混沌能量構成……我的血……能汙染它……”
果然，影傀開始劇烈掙紮，身體表麵浮現出汙濁的黑紅與蒼金色交織的紋路。兩種衝突的能量在它體內瘋狂對衝，讓它動作變得遲緩、僵硬。
真實的王昭虹抓住機會，右臂化作冰晶長槍，貫穿影傀的胸口。
影傀炸開，化作漫天黑紅光點。
林霜也隨之倒地。
王昭虹衝過去抱住他。
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胸口兩個血洞（貫穿傷和逆鱗空洞）都在汩汩流血，黑色壞死區域已經蔓延到脖頸和臉頰。
“堅持住……”王昭虹的手在顫抖——這是她恢複記憶後，第一次出現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我們馬上就到黑水崖了……馬上就能見到小雪……”
林霜的眼睛已經半閉，蒼金色的瞳孔開始渙散。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王昭虹的臉頰。
觸感冰涼。
“抱歉……”他的聲音輕得像歎息，“答應過要幫你恢複完整的……但現在看來……做不到了……”
“別說傻話！”王昭虹的聲音帶上了從未有過的哽咽，“你答應過的事……從來都會做到！這次也一樣！”
林霜想笑，但已經沒力氣了。
他的目光越過王昭虹的肩膀，看向其他戰場。
劉不言已經斬殺了自己的影傀，但左臂被撕裂了一大塊口子，正在用殘存的布料止血。
蘇半夏和蘇白夜聯手解決了他們的影傀，但兩人都滿身是傷，蘇半夏的鼓槌斷了，蘇白夜的貝斯弦全崩。
店長用青銅扳手砸碎了影傀的頭，但扳手也徹底碎裂，變成一堆廢銅爛鐵。
鏡虹……消失了。
她在和影傀同歸於盡的最後一擊裏，徹底湮滅。
初代大祭司和守門燭龍的影傀，也被眾人合力摧毀——但代價是，所有人都重傷瀕危。
九對九。
慘勝。
“走吧……”林霜用最後一點力氣說，“去……黑水崖……”
王昭虹抱起他，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都傷痕累累，但眼神依舊堅定。
“走。”劉不言用苗刀當柺杖，撐起身。
一行人繼續前進。
這次速度更慢了。
因為每個人都帶著傷。
因為林霜的生命，正在倒計時。
四十分鍾後，他們終於抵達黑水崖腳下。
抬頭望去，整座懸崖都被暗紅色的光暈籠罩，天空中的血月虛影已經清晰可見——雖然真正的血月還有六天纔到，但陸景明用人造儀式提前催生的“偽血月”，此刻已經高懸天頂。
距離子時，還剩最後十分鍾。
距離林霜生命的終點，還剩不到半小時。
溶洞入口，空無一人。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裏麵，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
“最後的戰鬥了。”店長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嗎？”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王昭虹低頭看向懷中的林霜。
他已經昏迷，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還活著。
“等我。”她輕聲說，“等我帶你妹妹出來……然後……”
她沒說完。
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然後，用你的逆鱗碎片，完成最後的交易。
讓你……安息。
七人踏進溶洞。
走向最終的戰場。
走向……終局。
溶洞深處湧出的腥風裏混雜著龍血的鐵鏽味。王昭虹抱著瀕死的林霜，右臂的冰晶倒刺因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崩裂聲。她能感覺到林霜體內逆鱗的湮滅正在加速——每一秒都有碎片化作虛無。
“通道裏的混沌能量濃度在飆升。”蘇白夜的機械義眼閃爍著警告紅光，“前方三百米，讀數已經超過安全閾值……十倍。”
劉不言用苗刀挑開擋路的碎石，獨眼中倒映著前方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暗金色光芒:“那是什麽？”
“守門燭龍的‘龍域’。”店長握緊已經碎裂的青銅扳手，“它在抗拒陸景明的控製，本能地展開領域自保。但領域裏混雜了混沌汙染……現在是個死亡禁區。”
話音剛落，前方黑暗中突然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一隊。
九個穿著殘破冰夷祭祀袍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他們的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銀發下露出的臉孔——全都是王昭虹的模樣。
但這些“王昭虹”的瞳孔是空洞的漆黑，胸口插著扭曲的黑色水晶，麵板表麵爬滿暗紅色的混沌紋路。
“映象……被汙染了。”王昭虹的聲音罕見地發顫。
不隻是映象。
林霜費力地抬起頭，蒼金色的瞳孔映出那些傀儡——她們每一個的機械右臂都被改造成了猙獰的黑色骨刃，冰藍資料流變成了汙濁的黑紅。
“陸景明……”他喘息著，“用混沌……改造了你的備份……”
“不隻是改造。”店長臉色鐵青，“他在用她們作為‘橋梁’，反向汙染你本體的霜核！一旦這些傀儡全部啟用，她們會通過資料連線把混沌直接灌進你體內！”
九個傀儡同時抬頭，漆黑的瞳孔鎖定王昭虹。
然後，衝鋒。
速度之快，在空中拖出九道黑紅殘影。
“保護好林霜！”王昭虹將林霜推向劉不言，自己迎了上去。
機械右臂瞬間展開成九條冰晶鎖鏈，每條鎖鏈精準地纏向一個傀儡。但鎖鏈觸碰到傀儡身體的瞬間，表麵的冰晶立刻被染黑、腐蝕！
“混沌對冰夷能量有侵蝕性！”蘇半夏驚呼。
王昭虹咬牙，強行驅動霜核。
冰藍光芒從她胸口炸開，鎖鏈上的黑色被暫時逼退。但代價是——她胸口的霜核表麵，浮現出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紋。
“不能硬拚！”店長衝上前，將一把特製的青銅符釘射向傀儡，“這些是‘屍傀’，需要用淨化符釘釘入眉心才能停止！”
符釘在空中劃過九道弧線。
但傀儡們動作詭異地在空中扭轉，七枚符釘落空，隻有兩枚命中——刺入兩個傀儡眉心的瞬間，傀儡身體劇烈抽搐，然後炸成黑紅血霧。
剩下七個傀儡動作更快了。
其中一個突破封鎖，黑色骨刃直刺王昭虹胸口！
王昭虹側身避開，骨刃擦過她的左肩，帶起一串冰藍色的能量液——那不是血，是霜核泄露的靈能。
“王昭虹！”林霜想衝過去，但被劉不言死死按住。
“你現在過去是送死！”
就在這時——
溶洞深處傳來低沉的龍吟。
不是守門燭龍的聲音。
是更年輕、更痛苦、帶著絕望掙紮的聲音。
林雪的聲音。
“哥……救我……”
林霜的身體僵住了。
他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溶洞最深處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被黑色鎖鏈束縛的輪廓。那是青銅門，門縫裏滲出暗金色的光，光中有一個蜷縮的黑發身影。
林雪。
她還保持著人形，但全身覆蓋著細密的暗金色鱗片，左眼是人類瞳孔，右眼卻變成了完全混沌的漆黑。她雙手抓著門縫，指甲已經全部崩斷，指尖滲出的血是暗金色的。
“小雪……”林霜嘶啞地呼喚。
林雪聽到了。
她猛地抬頭，右眼的漆黑迅速褪去，變回人類的淺褐色——但隻有一瞬間。
“哥……快走……”她的聲音在顫抖，“他在用我的血……喂養門後的東西……它快要醒了……”
“什麽東西？”劉不言問。
“守門燭龍被混沌侵蝕後……誕生的‘子嗣’。”店長的聲音帶著恐懼，“燭龍與混沌的混合體……如果讓它完全蘇醒……”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將是比守門燭龍本身更可怕的存在。
“必須……阻止……”林霜撐著劉不言的手臂，搖搖晃晃站起來。
他胸口的黑色壞死區域已經蔓延到下巴，蒼金色的瞳孔開始渙散。但他死死盯著青銅門的方向，一字一頓:
“帶我去……門邊。”
“你瘋了？！”蘇半夏攔住他，“你現在過去，陸景明會直接抓你當祭品！”
“那就讓他抓。”林霜扯出一個慘笑，“隻要我能……靠近小雪……就有機會……”
“什麽機會？”
林霜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王昭虹。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王昭虹明白了。
他要做最後的交易——不是用逆鱗換她的完整。
是用自己的命，換靠近林雪的機會。
然後……
王昭虹猛地搖頭:“不行！你的計劃成功率不到1%——”
“1%也比0%好。”林霜打斷她，“而且……我沒有選擇了。”
他看向自己胸口——那裏的黑色已經蔓延到了心髒位置。麵板下的逆鱗碎片，隻剩最後三片還在頑強發光。
最多……還有五分鍾。
“帶我去。”他重複。
王昭虹咬緊牙關，冰藍瞳孔中的資料流瘋狂計算。
一秒後，她做出決定。
“掩護我們！”
她衝向林霜，機械右臂展開成冰晶護盾，將他護在身下，然後朝著青銅門的方向全速衝刺！
“跟上！”劉不言吼道。
剩下五人緊隨其後。
七個傀儡立刻追擊，但店長和蘇家姐弟聯手佈下三重音波結界，暫時阻擋了它們的腳步。
通道在震動。
兩側岩壁上的混沌紋路開始發光，像是被啟用的血管。前方，青銅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扇門高達十米，表麵刻滿了龍與冰夷的圖騰，此刻正被無數黑色鎖鏈纏繞。鎖鏈另一端連線著血池，池中的黑色液體正順著鎖鏈流向門縫。
門縫已經寬到能容一人通過。
門內，暗金色的光如實質般流淌。光中，隱約可見一個龐大的、盤踞的巨龍骨架——那是守門燭龍的遺骸。
而在骨架的胸腔位置……
有一個正在搏動的、半透明的黑色肉繭。
肉繭內部，蜷縮著一個黑發少女。
林雪。
她的身體一半還是人類，一半已經龍化。暗金色的鱗片從右半身蔓延，左半身還保持著白皙的麵板。她閉著眼睛，表情痛苦，每一次呼吸都讓肉繭劇烈搏動。
“她在……轉化。”店長聲音發緊，“一旦轉化完成，她就徹底變成混沌的容器了！”
“怎麽打斷？”劉不言問。
“需要純淨的燭龍之血……中和她體內的混沌汙染。”店長看向林霜，“但你現在……”
林霜的血已經快被汙染殆盡了。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
青銅門後，突然響起另一個聲音。
蒼老、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用……我的血。”
門內，守門燭龍的骨架……睜開了眼睛。
不是真眼。
是眼眶中燃燒的兩團蒼金色火焰。
火焰中，倒映出林霜的身影。
“孩子……”那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你是……我後世的本體。”
林霜怔住:“你……還能說話？”
“混沌侵蝕了我的身體……但還沒……吞噬我的意識。”守門燭龍的聲音斷斷續續，“陸景明想用這個小姑娘……作為媒介……徹底控製我。但他低估了……燭龍的驕傲。”
骨架緩緩抬起一隻前爪——那隻爪子已經完全骨化，但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暗金色的血肉。
“我的血……已經汙染。但我的‘龍髓’……還在。那是燭龍血脈最純淨的部分……陸景明拿不走。”
爪子刺向自己的胸骨。
骨裂聲中，一滴蒼金色的、散發著灼熱光芒的液體，從骨骼深處滲出。
“這是……最後一點純淨龍髓。用它……可以暫時淨化這孩子的汙染。但隻能維持……三刻鍾。”
液體飄向林霜。
“喝下它。然後……去救她。但在那之前……”
守門燭龍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
“你們必須……先殺了那個操控一切的人。他在……”
話沒說完。
溶洞頂部突然炸開！
無數碎石墜落，一個身影從天而降——
陸景明。
不，已經不是人類形態的陸景明瞭。
他的身體膨脹到了三米高，麵板完全被黑色鱗片覆蓋，背後長出畸形的骨翼，雙手化作利爪。但他的臉……還保留著人類特征，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睛是完全的混沌漆黑。
“真是感人的重逢啊。”他的聲音變成了重疊的雙重音，一層是人類，一層是某種非人的嘶吼，“可惜，你們來晚了。”
他落地，地麵龜裂。
“血蝕之門……已經開啟了百分之九十。再有一刻鍾，就會完全開啟。到時候，尼伯龍根的混沌本源會湧入這個世界，而這個小姑娘……”
他指向肉繭中的林雪:
“會成為混沌降臨的‘聖胎’。”
陸景明看向林霜，露出猙獰的笑容:
“至於你……我親愛的燭龍容器。等你妹妹完成轉化，我就會抽出她體內的混沌之種，植入你的身體。到時候，你將獲得……真正的神格。”
林霜盯著他，蒼金色的瞳孔裏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你做夢。”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滴飄來的龍髓。
液體觸手的瞬間，灼熱的能量湧入他體內。胸口的黑色壞死區域停止了擴散，甚至開始緩慢消退。逆鱗碎片的湮滅也暫時中止——但隻是暫時。
三刻鍾。
四十五分鍾。
這是守門燭龍用最後龍髓為他爭取的時間。
也是所有人……最後的機會。
“王昭虹。”林霜低聲說，“按原計劃。”
王昭虹點頭，冰藍瞳孔中的資料流瞬間飆升至極限。
“店長，劉不言，蘇家姐弟——”她快速部署，“你們拖住陸景明和那些傀儡。林霜和我……去救林雪。”
“怎麽拖？”劉不言看著已經半龍化的陸景明，“他現在……恐怕比守門燭龍還強。”
“用這個。”店長從懷裏掏出最後一張底牌——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鈴鐺。
鈴鐺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冰夷符文。
“這是……‘時停鈴’？”王昭虹認了出來。
“仿製品，隻能用一次，效果最多持續十秒。”店長咬牙，“十秒內，這範圍內的所有時間都會暫停。但代價是……使用者的壽命會永久縮短十年。”
“給我。”劉不言毫不猶豫。
“不，我來。”店長搖頭，“我活得夠久了。而且……我還有些話，想對那個瘋子說。”
他握緊鈴鐺，走向陸景明。
“店長——”林霜想阻止。
“別廢話！”店長回頭瞪了他一眼，“記住，你們隻有十秒。十秒內，必須衝到門邊，打斷林雪的轉化儀式。然後……”
他頓了頓，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然後活著回來。我還沒教你……怎麽修那把破劍呢。”
說完，他轉身，搖響了青銅鈴鐺。
叮——
清脆的鈴聲在溶洞中回蕩。
瞬間，時間……停止了。
陸景明的動作凝固在半空，七個傀儡僵在原地，連血池中翻湧的液體都靜止了。
隻有林霜和王昭虹還能動——因為店長在搖鈴前，用最後的力量給他們施加了“時停豁免”。
“走！”王昭虹抓住林霜，衝向青銅門。
十秒。
他們隻有十秒。
衝過五十米通道，躍過血池，爬上青銅門，打破肉繭，救出林雪。
然後還要在時間恢複前，找到安全位置。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們必須完成。
因為這是……最後的機會。
林霜握緊手中那滴龍髓，蒼金色的瞳孔鎖定門內那個痛苦的少女。
“小雪……”
“哥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