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髓熔爐旁,新生的“生命能量采集器”散發著溫潤的光暈,玉髓蓮苞緩緩開合,如同呼吸。希望的火種已被點燃,但所有人都清楚,這簇微光也讓他們從潛行的獵人,變成了需要時刻提防暗箭的守夜人。
首次正式采集任務,目標定為相對穩定的城北電視塔。
蘇半夏和蘇白夜率先出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於電視塔頂佈下“四象音律結界”。鼓點與貝斯交織出的無形音波,將整個塔頂籠罩,隔絕內外。
琴行內,王昭虹坐在連線著采集器的終端前,冰藍色的瞳孔中資料流如瀑。她的臉色比前幾日更差,心口裂痕處滲出的星砂似乎也黯淡了些。林霜沉默地站在她身後,同命符傳來的不再是劇烈的刺痛,而是一種持續的、彷彿生命力在緩慢流失的虛乏感。
“開始引導。”王昭虹的聲音平靜。
她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點,遠在電視塔頂的采集器核心——那塊逆生蕨化石——亮起柔和的綠光。玉髓蓮苞徐徐旋轉,塔頂那片被蘇家姐弟強行穩定的、蘊含著“時之漣漪”的空間,蕩起肉眼難見的波紋,一絲絲精純的時間碎片能量被抽取,順著鳳凰金絲編織的導靈絲,緩緩匯入蓮苞。
程式順利。
負責塔下警戒的林霜,卻突然感到掌中燭陰劍傳來一陣異常的冰涼!他低頭,隻見劍格上那枚龍眼狀的寶石,正倒映出不遠處一棟廢棄大樓窗後的景象——那不是真實的景物,而是一個扭曲的、由無數鏡麵碎片構成的詭異人形,正舉著一個類似羅盤的裝置,對準電視塔方向!
“有窺探!”林霜立刻通過同命符示警。
王昭虹眼神一凜,資料流加速:“檢測到未知能量掃描……頻率記錄中……目標是采集過程!”
蘇半夏在塔頂罵了一句,鼓點驟然變得激昂,試圖幹擾掃描。那鏡麵人形一晃,消失在廢棄大樓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
首次采集到的能量雖少,卻驗證了方法的可行性。然而,成功的喜悅還未持續多久,陰影便接踵而至。
隨後的幾次采集行動中,每當能量順利注入沉睡結晶後,王昭虹都會陷入短暫的意識恍惚。她看見燃燒的青銅羅盤在虛空中旋轉,七枚破碎的冰棱環繞著一棵枯萎的巨樹,最後畫麵定格——林霜站在一輪巨大的血月下,回望她的瞳孔,布滿裂痕,空洞無光。
她將這一切壓在心底,隻在加密日誌中記錄。但同命符的存在,讓林霜總能隱約捕捉到她那瞬間劇烈波動的情緒。
與此同時,店長在對采集器進行例行維護時,蒼老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用青銅扳手敲打著玉髓蓮苞的底座,臉色陰沉地宣佈:
“我們被標記了。采集器內部被埋了‘信標’,每次我們淨化節點、抽取能量,就像在黑夜裏舉著火把走路,順便還給敵人發了份實時定位。”
氣氛瞬間凝重。
“那豈不是說,我們幹活,他們看戲,還能順著味兒摸到家門口?”劉不言抱著苗刀,獨眼寒光閃爍。
“差不多。”店長冷笑,“葬神會這是把我們當免費清道夫,順便給他們繪製‘寶藏地圖’呢。”
被動接招絕非良策。團隊決定,將計就計。
目標,西南排水係統。
這一次,劉不言大張旗鼓地進入,故意暴露行蹤。而蘇白夜則提前在排水係統複雜的管網節點中,埋設了特製的“空鳴音叉”。當葬神會派出的、由三名“掘墓人”帶領的小隊闖入預設的包圍圈時,蘇白夜撥動了貝斯上最低沉的那根弦。
“嗡——!”
無形的虛空漣漪以音叉為中心擴散,整個排水管道的空間結構瞬間變得極不穩定,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將闖入者分割、困鎖在破碎的空間碎片裏。
戰鬥結束得很快。繳獲的物品中,有一個刻著三首龍鳥與複雜星圖的青銅羅盤,正是之前窺探者使用的同類裝置。
當晚,琴行地下室。
林霜看著王昭虹更加蒼白的側臉,和她無意識輕蹙的眉心,終於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同命符傳來的虛乏感愈發明顯,還有那些被他隱約捕捉到的、混亂而痛苦的夢境碎片。
“你到底瞞了什麽?”他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王昭虹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她避開他的目光:“係統正常調整,無需擔憂。”
“撒謊!”林霜逼近一步,赤金的豎瞳緊盯著她,“你每次‘調整’,星砂的流速就會亂!還有那些夢……”他猛地扯開自己胸前的衣襟,心口處,那道與王昭虹核心相連的同命符正散發著不穩定的微光,“這東西還在發光!它告訴我你在疼!”
王昭虹怔住了,看著他胸口那與自己痛苦共鳴的符印,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就在這時,地下室外傳來店長急促的喝聲:“小心!”
被俘的一名葬神會成員,身體突然劇烈抽搐,雙眼瞳孔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裂開,口中同時發出三種截然不同的嘶啞聲音,重疊在一起,瘋狂地呐喊:
「當星砂流盡之夜,七重門扉將同時開啟!」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地膨脹,隨即炸成一灘腥臭粘稠的血水。
地下室陷入死寂。
店長緩緩擦拭著青銅扳手上沾染的血汙,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在準備一場儀式。”他聲音沙啞,“一場需要特定祭品,才能開啟‘七重門’的……盛大獻祭。”
而那祭品是什麽,幾乎不言而喻。
懸燈引路,亦招鬼魅。他們點亮了希望的火種,卻也照出了黑暗中,那張正向他們緩緩收攏的、猙獰的羅網。
葬神會俘虜化成的血水在地下室地麵蔓延,腥臭刺鼻。那句“星砂流盡之夜,七重門扉將同時開啟”的預言,如同詛咒般回蕩在每個人耳邊。
店長蹲下身,用青銅扳手蘸取少許血水,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緊鎖:“是‘三相咒’,一種古老的靈魂禁術。施術者將三個不同的意識強行糅合在一個載體裏,關鍵時引爆,既能滅口,也能傳訊。”
他站起身,目光沉重地掃過眾人:“他們知道我們截獲了資訊。這是在挑釁,也是在宣告——儀式不可避免。”
林霜的臉色難看至極,他緊緊攥著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王昭虹身上。星砂流盡……這指向太過明確。王昭虹卻已恢複了平日的冷靜,她無視地上汙穢,徑直走到終端前,調出城市地圖,將被淨化過的三個節點標記為淺藍色。
“無論儀式為何,提升我們的實力是當前最優解。”她的聲音聽不出波瀾,“結晶需要更多能量。下一個目標,東區廢棄的植物園。根據曆史資料,那裏曾是靈脈節點,混沌爆發後植被異變,可能殘留著強大的生命能量,但也伴隨著更高的風險。”
“我去。”林霜立刻介麵,語氣不容置疑。植物園麵積廣闊,環境複雜,他不能讓狀態明顯不佳的王昭虹再承擔主要導航壓力,必須有人親臨現場。
王昭虹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隻是快速將植物園的內部結構圖和已知的危險區域標注出來,共享到他的戰術目鏡上。“保持通訊暢通,同命符聯結維持在最高優先順序。”
這一次,林霜沒有獨自行動,劉不言與他同行。兩人趁著夜色,潛入如同原始叢林般瘋長的廢棄植物園。扭曲的巨藤纏繞著腐朽的溫室骨架,散發著熒光的詭異菌類在黑暗中呼吸,空氣中彌漫著甜膩與腐敗混合的異香。
根據王昭虹的指引,他們避開了一片散發著精神汙染波動的食人花海,繞過了潛伏在淤泥中的巨型變異根須,逐漸接近植物園中心——一個幹涸的、曾經是靈泉之眼的圓形廣場。
就在廣場邊緣,林霜突然停下腳步。同命符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示,並非來自王昭虹,而是某種……共鳴?
他低頭,發現腳下泥土中,半掩著一塊不起眼的、布滿苔蘚的碎石。當他靠近時,那碎石竟微微震動,表麵苔蘚剝落,露出下麵冰藍色的、與王昭虹的星砂同源的微光!
“這是……?”劉不言也察覺到異常。
林霜小心翼翼地將碎石挖出,發現它似乎是一個更大結構的碎片,斷裂處能看到細密的、類似機械迴路的紋路。
“林霜,”王昭虹的聲音通過同命符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我……接收到了碎片傳來的……混亂資料包……是……冰夷族的求救訊號……重複播放……”
冰夷族?求救訊號?
林霜心頭巨震。王昭虹與冰夷族關係密切,這碎片出現在這裏,絕非偶然!
他立刻將碎片收入特製容器。就在此時,幹涸的泉眼中心,一株通體漆黑、卻盛放著妖豔紅花的植物猛地破土而出,花瓣如同張開的利齒,散發出濃鬱的精神攻擊波紋——它是被碎片能量吸引而來的守護者,或者說,獵食者。
戰鬥瞬間爆發。漆黑植物的精神攻擊無孔不入,劉不言的苗刀斬擊被扭曲的力場偏斜,林霜的龍焰則被那妖花噴出的黑色花粉層層削弱。
“它的核心在根部地下三米!”王昭虹的聲音急促傳來,她正全力分析著碎片傳來的資料和實時戰況,“左移七步,地麵下有空洞,龍焰垂直向下!”
林霜毫不猶豫,依言而動,燭陰劍凝聚全身龍焰,化作一道赤金火柱,狠狠刺入腳下地麵!
轟!
地麵塌陷,妖花發出淒厲的尖嘯,龐大的軀體迅速枯萎。在它根係糾纏的最深處,露出一小潭尚未完全幹涸的、散發著純淨生命氣息的靈泉原液!
成功采集到寶貴的能量,還意外發現了與王昭虹身世相關的冰夷族碎片。然而,眾人的心情並未輕鬆。
返回琴行後,王昭虹將自己與那碎片單獨鎖在工作間內數小時。當她再出來時,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卻也更添了一絲疲憊。
“碎片記載不全,”她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隻提到冰夷族聖地‘千窟城’遭遇大難,部分族人攜帶聖物碎片四散逃亡……其中一片的最終訊號,消失在這座城市。”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勾勒,一座由無數冰窟構成的、巍峨而殘破的古城虛影浮現。
“葬神會尋找的,可能不止是生命結晶。他們想要的‘七重門’……或許與冰夷族失落的聖地有關。”
線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生命結晶、葬神會、七重門、冰夷族聖地……這些碎片似乎正在拚湊成一個更大的謎團。
林霜看著王昭虹平靜麵容下難以掩飾的虛弱,以及她指尖那愈發黯淡的星砂,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瘋長。
星砂流盡之夜……那預言,彷彿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正隨著每一粒星砂的逸散,緩緩落下。
工作間內,氣氛凝重如鐵。那塊冰夷族碎片被置於能量場中,正斷斷續續地釋放著殘缺的資訊流,如同垂死者的呢喃。
王昭虹的指尖懸浮在碎片之上,冰藍色的資料絲線從她指尖探出,與碎片內部殘存的迴路艱難對接。更多的資訊被強行提取、破譯:
“…聖地…千窟城…淪陷…守護者…盡歿…”
“…‘門’…被汙染…核心…剝離…”
“…逃…攜帶‘鑰匙’…”
伴隨著資訊的湧入,王昭虹的身體微微顫抖,心口的裂痕處,星砂逸散的速度明顯加快,彷彿這碎片在主動抽取她的力量。林霜站在一旁,通過同命符感受著她核心運算的過載與能量流失的虛弱,拳頭緊握,卻無法插手這唯有她才能完成的資訊解密。
“不行,資訊損傷太嚴重,關鍵部分缺失。”王昭虹收回資料絲線,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帶著一絲電子雜音,“隻能確定,葬神會對冰夷族聖地的‘門’有所圖謀,而那‘門’的核心,似乎與某種‘鑰匙’有關。”
店長摩挲著青銅扳手,眼神銳利:“‘七重門扉’……難道指的就是冰夷族聖地的門戶?他們想用你的星砂……作為開啟的‘祭品’或‘鑰匙’?”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背脊發涼。如果葬神會的目標不僅僅是阻止他們拯救林雪,更是要利用王昭虹與冰夷族的淵源,開啟某個禁忌之地,那麽他們的處境將更加危險。
“必須加快速度。”林霜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在葬神會完成儀式準備前,喚醒結晶,解決小雪的問題。然後……”他看向王昭虹,“徹底斬斷他們利用你的任何可能。”
計劃再次調整。行動變得更加密集,也更加冒險。
他們不再滿足於相對安全的節點,開始主動搜尋那些能量反應強烈、但汙染也更嚴重的區域。林霜和劉不言幾乎馬不停蹄,穿梭在城市的陰影角落,與各種因混沌而扭曲的怪物搏殺,爭奪著每一分純淨的能量。
蘇氏姐弟則負責幹擾與掩護,他們的音律結界時而化為迷障,擾亂葬神會追蹤者的感知;時而化作利刃,狙擊試圖靠近采集小隊的小股敵人。
王昭虹坐鎮中樞,她的運算能力被壓榨到極限。同時處理多個節點的能量引導、分析碎片資訊、規劃最優行動路線、還要對抗自身能量的持續流失和同命符傳來的、林霜在戰鬥中承受的衝擊與傷痛。她的機械心超負荷運轉,散熱係統發出持續的低鳴,偶爾甚至有細小的冰晶從關節處析出。
期間,葬神會的騷擾與試探也愈發頻繁和詭異。
一次在清理一座廢棄地鐵站時,林霜遭遇了能夠模仿人聲的“迴音怪”,它們用王昭虹的聲音發出淒厲的求救,試圖擾亂他的心神,險些讓他被潛伏的觸手拖入深淵。
另一次,劉不言在夜間巡邏時,發現城市某些角落的陰影變得異常濃稠,彷彿活物般蠕動,並在牆上留下扭曲的三首龍鳥圖案,如同某種邪惡的塗鴉儀式。
壓力與日俱增。希望的燈火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這天深夜,連續高強度行動了三十六小時的林霜剛返回琴行,就看到王昭虹伏在終端前,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待機休眠。她眼睫緊閉,眉頭卻無意識地蹙著,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連那冰藍色的發絲都彷彿失去了些許光澤。
林霜放輕腳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心口。那裏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微弱的星砂如同生命流逝的沙漏,無聲地飄散。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這時,王昭虹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噩夢驚醒般陡然坐直,瞳孔中的資料流瞬間紊亂,她捂住心口,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又看到了?”林霜的聲音沙啞。
王昭虹沒有回答,隻是快速穩定著自身係統,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狀態。
林霜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冰涼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同命符的位置。那裏,符印正散發著灼熱而急促的光芒。
“聽著,”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知道什麽星砂流盡,也不知道什麽七重門。但我知道,隻要這道符還在發光,你就別想一個人扛。救小雪很重要,但……”
他頓了一下,後麵的話似乎難以啟齒,但眼神卻無比執拗:“……但你,也不能有事。”
王昭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感受著通過交疊的手掌傳來的、他堅定而灼熱的脈搏。冰藍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輕微地融化了一角。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就在這時,店長凝重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小子,丫頭,下來!情況不對!”
兩人迅速下樓,隻見店長站在微微震動的星髓熔爐旁,眉頭緊鎖地盯著符文基座。那塊一直沉寂的灰暗晶胚,此刻內部竟亮起了一絲不穩定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金色光暈,與玉髓蓮苞中儲存的生命能量產生著強烈的牽引。
“它在強行抽取能量!”店長用青銅扳手虛點著晶胚周圍紊亂的能量流,“像是……某種本能的饑渴反應,但它的核心依舊沉寂,遠未到真正蘇醒的程度。”
王昭虹快步上前,指尖探出資料流連線基座監測,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大量分析引數。“能量吸收模式異常,存在強烈排異反應。它無法有效轉化我們收集的生命能量,這種活躍是……畸形的,如同迴光返照。”她看向店長和林霜,語氣凝重,“照此下去,不等它積聚足夠力量,結構就可能因能量衝突而崩潰。”
希望剛剛燃起,瞬間又被現實冷水澆滅。
“怎麽會這樣?”林霜盯著那明滅不定的晶胚,心沉了下去。
“它被葬神會汙染過,又被強行催生,本質已不純粹。”店長歎了口氣,敲了敲煙鬥,“就像一棵根須腐爛的樹,你澆再多水,它也吸收不了,隻會加速根部的腐朽。我們現在做的,隻是往一個漏水的破碗裏倒水。”
他看向王昭虹:“丫頭,能穩定住嗎?至少別讓它現在就碎了。”
王昭虹閉目凝神,更多的星砂從她指尖流出,如同纖細的冰絲,纏繞上晶胚,試圖撫平那狂暴的能量漣漪。同命符傳來她力量消耗加劇的虛乏感,林霜能感到她核心的運轉速度再次提升,甚至帶上了幾分危險的過載意味。
片刻後,晶胚的震動稍稍平複,那金色的光暈也黯淡下去,恢複成原本死氣沉沉的灰暗模樣,隻是內部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細微的裂紋。
王昭虹收回手,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林霜下意識扶住。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暫時穩定了。但治標不治本。常規的生命能量無法修複它的根本損傷,反而可能成為催命符。”
“也就是說,我們之前做的……幾乎白費了?”劉不言靠在門邊,獨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並非完全白費。”王昭虹搖頭,“收集的能量儲備依然有用。隻是喚醒它的關鍵,或許不在‘量’,而在‘質’。需要一種……能淨化其本源、彌補其根基的‘特殊力量’。”她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林霜,又迅速移開。
店長若有所思:“能淨化本源、彌補根基的力量……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啊。”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或許,某些古老之地,或者特殊的存在手中,會留有這等奇物……”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前路似乎又多了一層迷霧。他們不僅需要能量,還需要找到能“修複”結晶的關鍵之物。
林霜看著那再次陷入死寂的晶胚,又感受到身旁王昭虹強行壓抑的虛弱,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湧上心頭。救小雪的道路,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曲折。
然而,他沒有退縮。目光掃過同伴——疲憊但堅韌的王昭虹,沉穩的店長,可靠的劉不言,還有在外警戒的蘇家姐弟。
“那就去找。”林霜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燭龍血脈特有的執拗,“無論是什麽特殊力量,在什麽地方,把它找出來!”
暗室懸燈,燈火雖微,卻依然頑強。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他們沒有停下腳步的理由。為了拯救至親,他們必須在這黑暗的迷宮中,繼續前行,尋找那渺茫卻唯一的希望之光。而關於“特殊力量”的線索,或許就藏在下一個需要探索的節點,或是那塊冰夷族碎片隱藏的更深處資訊之中。新的目標,已然確立。
晶胚的“假性蘇醒”與隨之而來的隱患,像一層新的陰霾籠罩在琴行。希望的路徑似乎被堵死,但同時也指向了一個更明確,卻也更縹緲的方向——尋找能“淨化本源、彌補根基”的特殊力量。
店長翻遍了他那堆滿古籍和雜物的書架,最終在一卷用不知名獸皮鞣製的殘破地圖上,找到了一段模糊的記載。他戴著單邊眼鏡,指尖劃過那些幾乎要與皮質紋路融為一體的暗色墨跡:
“古老相傳,在極北之地的永凍深淵,或是九幽之下的冥火核心,存在著一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混沌清泉’。其水至濁,亦至清,能洗練萬物本源,重塑先天之根……然,其地渺茫,其途多艱,多為妄語。”
“混沌清泉……”林霜默唸著這個名字,感覺無比遙遠。
“這隻是其中一個可能存在的線索。”店長放下地圖,敲了敲煙鬥,“類似性質的奇物,在不同神話體係中可能有不同的名稱和形態。比如西方煉金術裏的‘賢者之石’,或者某些失落文明記載的‘世界樹初露’。”
線索很多,但每一條都如同大海撈針。
王昭虹則專注於分析那塊冰夷族碎片。她調動了更深層的資料庫,甚至冒險連線了降妖司封存的、關於上古種族的絕密檔案。數小時的高強度運算後,她有了新的發現。
“碎片內部存在多重加密鎖。”她向眾人展示解析出的結構圖,那是一個由無數冰晶棱麵構成的複雜模型,“目前隻解開了最外層。資訊顯示,冰夷族聖物‘萬載玄冰核’擁有極強的淨化與穩固特性。理論上,它的碎片或許能穩定生命結晶的結構。”
又是一個與“冰夷族”相關的線索!而且似乎直接指向瞭解決當前困境的方法。
“萬載玄冰核……”店長沉吟,“這東西就算還有碎片存世,也必定在極度危險的地方。而且,冰夷族聖地‘千窟城’早已失落……”
“碎片最後的訊號定位,雖然模糊,但大致指向城北方向的山區。”王昭虹調出城市周邊地圖,在北部連綿的山脈區域標記了一個紅色的問號,“那裏人跡罕至,混沌汙染後,更是成為了變異生物的巢穴。訊號源很微弱,且被強烈幹擾。”
城北山區。一個已知的高風險區域。
目標似乎清晰了一些:進入城北山區,尋找可能存在的“萬載玄冰核”碎片,用以穩定生命結晶。
但這無疑是一次極其危險的遠征。山區環境複雜,變異生物強大,更重要的是,葬神會的目光必然也投向了那裏。他們之前利用信標反向定位琴行的企圖失敗,絕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幾天,琴行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
林霜和劉不言加大了訓練強度,磨合在複雜地形下的配合。蘇氏姐弟開始除錯他們的樂器,準備應對山區可能出現的、擅長精神攻擊或音波隱匿的敵人。店長則翻箱倒櫃,找出一些壓箱底的符文和一次性法器,給每個人的裝備進行附魔加固。
王昭虹是其中最忙碌,也最沉默的一個。她不僅要優化采集器的能量快取模式(在找到穩定方法前,暫停對結晶的直接能量注入),還要利用一切空隙,繼續破解冰夷族碎片的內層加密,試圖獲取更精確的坐標或關於“萬載玄冰核”的詳細資訊。同時,她還在秘密地……調整自己。
林霜通過同命符,能隱約感覺到她核心深處在進行著某種危險的運算重構,似乎是在強行提升某些模組的效能上限,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惡戰。這帶來的負荷遠超平常,甚至有幾次,他感到她的機械心傳來短暫的、類似“停跳”般的凝滯感。
“你到底在做什麽?”一次深夜,林霜終於忍不住,在她獨自檢修機械臂時闖入工作間。
王昭虹動作一頓,沒有回頭,隻是平靜地回答:“常規效能優化,確保任務成功率。”
“用透支自己的方式優化?”林霜走到她麵前,逼視著她的眼睛,“同命符不是擺設!你每一次強行提升,我都能感覺到!”
王昭虹沉默了一下,冰藍色的瞳孔對上他焦灼的目光:“林霜,我們沒有時間慢慢來。結晶不穩定,葬神會的儀式在逼近,小雪在尼伯龍根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混沌徹底侵蝕的危險。必要的風險,必須承擔。”
她的理由無懈可擊,卻讓林霜的心髒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他看著她蒼白而堅定的側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看似冰冷的機械造物,體內蘊含著怎樣決絕的、不惜燃燒自己也要達成目標的意誌。
出發的前夜,琴行意外地迎來了一位“客人”。
那是一個穿著複古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自稱是“古董商人”,受店長“老朋友”所托,送來一件“小禮物”。他放下一個用符紙密封的檀木盒,便彬彬有禮地告辭,消失在夜色中。
店長開啟木盒,裏麵靜靜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柔和月光的珍珠。
“這是……‘蜃樓珠’?”店長拿起珍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能製造大規模、短時間的幻象,混淆感知,甚至幹擾一定範圍內的因果探查……好東西,但也是個燙手山芋。送這東西來的‘朋友’,怕是沒安什麽好心,想讓我們去當攪渾水的魚。”
盡管如此,這枚“蜃樓珠”在即將到來的山區行動中,無疑是一件極有用的工具。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
小隊在琴行後院集結完畢。林霜、劉不言、蘇半夏、蘇白夜,全員輕裝簡行,攜帶了最高規格的裝備和補給。王昭虹站在門口,她換上了一套更適合野外行動的深色作戰服,背後是一個多功能戰術揹包。
店長將“蜃樓珠”交給林霜,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活著回來。還有,看好那丫頭。”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王昭虹。
林霜重重點頭。
王昭虹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裝備連結和通訊頻道,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而堅定的麵孔。
“任務目標:搜尋冰夷族‘萬載玄冰核’碎片訊號源。”
“行動準則:隱匿,高效,如遇不可抗力,優先保全自身。”
“出發。”
沒有更多的言語,六道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沒入城市邊緣尚未散盡的晨霧之中,向著北方那片危機四伏、迷霧重重的山脈進發。
暗室中的燈火,已然離開相對安全的港灣,主動駛入了風急浪高的黑暗深海。等待他們的,將是未知的險境,以及……必然到來的殘酷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