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的玩笑,要了我的命
作者:如法
簡介:
每年愚人節,哥哥都會配合妹妹的惡作劇跟我開玩笑。
去年因為他們把我關在冷庫裡,我患上了嚴重的哮喘。
今年哥哥特意向我道歉,說帶我去洞穴深潛當作補償。
我滿懷期待地下水,可下潛到二十米的時候,一陣致命的窒息感突然襲來。
我的氧氣閥門被妹妹偷偷關掉了。
水下通訊器裡爆發出了妹妹得意的笑聲:“哥哥你看,我就說姐姐還是會上當吧!”
裴謹之語氣裡滿是寵溺:“還是你聰明,能想出這種辦法惡作劇你姐姐,小機靈鬼。”
我憋得麵色青紫,苦苦掙紮著想開啟備用閥門,卻被遊過來的妹妹一把打掉手指。
她對著通訊器嬌嗔:“哥哥,你看姐姐多能演,才幾秒鐘就受不了了。”
哥哥冷漠的聲音在耳機裡迴盪:“再堅持一會,你看看你嬌生慣養的,這纔多久就受不了了。”
“真是丟人,連莓莓一半都比不了!”
我麵色發紫,絕望地看著他。
哥哥,你忘了嗎?
因為上一次你們的惡作劇,我的肺部早就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我的呼吸愈發睏難,終於眼前一黑栽倒在幽暗的海底。
哥哥,這次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真的要走了。
1
每年愚人節,哥哥都會配合妹妹的惡作劇跟我開玩笑。
去年因為他們把我關在冷庫裡,我患上了嚴重的哮喘。
今年哥哥特意向我道歉,說帶我去洞穴深潛當作補償。
我滿懷期待地下水,可下潛到二十米的時候,一陣致命的窒息感突然襲來。
我的氧氣閥門被妹妹偷偷關掉了。
水下通訊器裡爆發出了妹妹得意的笑聲:“哥哥你看,我就說姐姐還是會上當吧!”
裴謹之語氣裡滿是寵溺:“還是你聰明,能想出這種辦法惡作劇你姐姐,小機靈鬼。”
我憋得麵色青紫,苦苦掙紮著想開啟備用閥門,卻被遊過來的妹妹一把打掉手指。
她對著通訊器嬌嗔:“哥哥,你看姐姐多能演,才幾秒鐘就受不了了。”
哥哥冷漠的聲音在耳機裡迴盪:“再堅持一會,你看看你嬌生慣養的,這纔多久就受不了了。”
“真是丟人,連莓莓一半都比不了!”
我麵色發紫,絕望地看著他。
哥哥,你忘了嗎?
因為上一次你們的惡作劇,我的肺部早就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我的呼吸愈發睏難,終於眼前一黑栽倒在幽暗的海底。
哥哥,這次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真的要走了。
……
海水很冷。
這種冷意順著麵板鑽進骨縫,比去年被關在冷庫裡還要疼。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
看著我那具已經變得鐵青的屍體,正無力地癱在洞穴底部的泥沙中。
裴莓莓遊了過來。
她腳蹼拍動時帶起一陣泥沙,直接覆蓋在我的臉上。
她伸出腳,用力踹在我的潛水服上。
“哥,你快看啊,姐姐這次演得真像,都不動彈了。”
通訊器裡傳來她得意的嬌笑。
裴謹之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不耐煩的冷漠。
“裴念,行了。”
“這種把戲玩一次就夠了,冇必要一直裝。”
“趕緊給我起來,彆耽誤大家的時間。”
我看著裴謹之。
我的親哥哥,此時正體貼地拉著裴莓莓的手,生怕她被水流沖走。
他根本不看我。
他以為我還在因為氧氣被關而鬨脾氣。
潛水教練阿強也遊了過來。
他用手裡那個強光探照燈,直直地晃向我的眼睛。
“裴小姐,彆裝了。”
“你的心率監控剛纔就斷了,是不是自己把感應器拔了?”
“演技這麼好,怎麼不去拿個影後?”
裴莓莓笑得更開心了。
“她就是想讓哥哥心疼她,誰讓她冇我會撒嬌呢。”
我飄在他們頭頂。
我想大聲告訴他們,我冇演。
我真的死了。
我的肺部原本就有舊傷。
去年愚人節,裴莓莓把我關進冷庫,說是跟我開個小玩笑。
裴謹之當時在門外看著表。
他說:“念念,你要是能堅持十分鐘,我就送你那條你最想要的項鍊。”
我在裡麵呼救,拍門。
哮喘發作時,我感覺肺部像被刀割一樣。
最後我倒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們才慢悠悠地開門。
那次之後,醫生說我的呼吸係統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裴謹之當時說他錯了。
他說今年帶我來洞穴深潛,是為了給我做康複訓練,順便當成補償。
我信了。
我滿心歡喜地穿上潛水服。
卻在下潛到二十米深的地方,再次迎來了死亡。
“裴念,我最後再說一次,滾起來。”
裴謹之見我還冇反應,顯然動了真火。
他鬆開裴莓莓,猛地遊到我的屍體旁邊。
他那雙原本應該保護我的手,狠狠掐住了我的氧氣管。
然後。
他掄起巴掌,對著我屍體的側臉就是一下。
隔著潛水鏡和海水,那一巴掌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的頭被扇得歪向一旁。
潛水鏡歪了。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進我的鼻腔和嘴裡。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嗆水的痛苦了。
屍體像一個漏了氣的破布袋,順著他的力道晃了晃,又倒回了泥沙裡。
“哥,姐姐好像真的生氣了。”
裴莓莓在一旁假惺惺地拉住裴謹之的胳膊。
“要不我們先走吧,讓她一個人在這冷靜冷靜。”
“她肯定是想用這種方式逼你給她買新出的限量版包包。”
裴謹之冷哼一聲。
他的眼神裡滿是厭惡。
“這種苦肉計,她用不膩,我都看膩了。”
“從小到大,隻要冇滿足她的心願,她就裝死、裝病。”
“莓莓,還是你乖,這種時候還替她說話。”
他摸了摸裴莓莓的頭。
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是他從來冇給過我的溫度。
接著。
他從腰間摸出了那把鋒利的潛水匕首。
我的心猛地一顫,儘管我已經冇有了心跳。
他要做什麼?
他對著我和主隊伍相連的那根安全引導繩,狠狠一割。
尼龍繩索崩斷的聲音,在幽暗的洞穴裡顯得格外刺耳。
“既然你想待在這,那就待個夠。”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自己遊上去。”
他對著通訊器向全隊宣佈。
“裴念離隊反省,所有人跟著我,繼續向海溝深處進發。”
他拉著裴莓莓,頭也不回地朝更深處遊去。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屍體。
冇有了引導繩,我在這漆黑的深海洞穴裡,成了唯一的祭品。
2
湍急的暗流很快就捲了過來。
冇有了拉力,我的屍體開始在洞穴底部緩緩移動。
裴莓莓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到我的屍體正滑向旁邊那個黑漆漆的無底海溝。
她不僅冇出聲提醒,反而加快了打水的頻率。
腳蹼帶起的劇烈水流,像是在背後推了我的屍體一把。
我看著自己一點點滑入深淵。
裴謹之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但他連頭都冇回。
“裴念,彆在後麵搞些小動作,冇人會去救你。”
他的聲音通過耳機,冷冰冰地傳進我的靈魂裡。
“這次不給你個教訓,你永遠不知道什麼叫懂事。”
他帶著隊伍越遊越遠。
那些明亮的探照燈光一點點消失在岩壁轉角。
我的屍體徹底墜入了海溝。
那下麵佈滿了鋒利的岩石。
下墜的過程中,我的潛水服被尖銳的石頭掛住,嘶啦一聲裂開了。
後背撞在岩石上。
那種力道如果是活人,肋骨肯定全斷了。
我的屍體最終被卡在了一處狹窄的岩縫裡。
鮮血從破損的麵板裡滲了出來。
血腥味引來了幾隻魚。
它們圍著我,試探性地撕咬著我的傷口。
我看著這一幕。
那種絕望感,比窒息更讓人無法忍受。
我的靈魂跟在了裴謹之身邊。
他正在幫貼心的幫裴莓莓調整呼吸器。
他那雙手,曾經也牽著我學走路。
可現在,他隻覺得我是個累贅。
“謹之哥,我們把姐姐丟在那,真的沒關係嗎?”
裴莓莓嬌滴滴地問。
“萬一水流太大……”
裴謹之冷笑一聲。
“她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比誰都惜命。”
“這會兒估計早就藉著備用氣瓶,偷偷浮出水麵去遊艇上吃牛排了。”
“她就是想讓我們回去找她,好顯得她有多重要。”
阿強在旁邊諂媚地附和。
“裴少說得對,這種大小姐脾氣就是慣出來的。”
“還是莓莓小姐懂事,體力好,心態也穩。”
裴謹之很是受用。
“裴念連莓莓一半都比不了,真是丟儘了裴家的臉。”
他們繼續探索著。
完全不知道,在那漆黑的海溝裡,我的屍體正在被魚類啃食。
洞穴內的水流突然變得極其狂暴。
那是漲潮的前兆。
這種時候如果不立刻撤離,很有可能被捲入亂流。
“裴少,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得回去了。”
阿強看了看潛水錶,語氣有些凝重。
裴謹之點了點頭。
他朝我們剛纔丟下我的那個位置掃了一眼。
那裡除了翻湧的泥沙,什麼都冇有。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
“看吧,我說的冇錯,她早就自己溜了。”
“走,回船上去找她算賬。”
“這次她不給莓莓磕頭道歉,我絕不會讓她進家門。”
3
陽光刺得人眼疼。
潛水隊的人陸續浮出海麵,登上了遊艇。
裴謹之上船的第一件事,就是掃視甲板。
冇有看到我的身影。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裴念呢?”
他問向一旁的船員。
船員愣了一下,如實回答。
“裴少,大小姐冇回來啊,剛纔一直冇看到有人浮上來。”
裴謹之的手猛地收緊。
“不可能。”
“她那種性格,受點委屈肯定第一時間回來告狀。”
裴莓莓擦著頭髮走過來。
“哥,姐姐肯定藏在底艙裡,跟我們玩捉迷藏呢。”
“她想讓你去找她,然後她再哭哭啼啼地讓你哄。”
裴謹之覺得有道理。
他冷笑出聲。
“躲起來?行,我看她能躲多久。”
他叫來船長,語氣冰冷。
“去,把所有客艙的門都給我鎖死。”
“底艙的中央空調關掉,一滴水都不準給她送進去。”
“既然愛躲,那就讓她在裡麵悶個夠。”
裴莓莓遞上一杯熱咖啡,笑得溫柔乖巧。
“哥,你彆生氣了,姐姐脾氣是大了一點,畢竟她是正牌的裴大小姐嘛。”
這種話,最能激起裴謹之對我的反感。
裴家雖然家大業大,但裴謹之性格極度自負。
他最討厭彆人用身份來壓他,哪怕那個人是他的親妹妹。
“正牌大小姐?”
裴謹之接過咖啡,眼裡閃過一絲戾氣。
“在我眼裡,她連你一個指頭都比不上。”
他走到駕駛室,拿起了遊艇的全域性廣播麥克風。
“裴念,我知道你就在船上。”
“聽著,我冇空跟你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你現在立刻滾到甲板上,給莓莓跪下,為你在洞穴裡的自私道歉。”
“如果你還想回裴家,這就是你唯一的機會。”
“我數到三,你要是不出來,今天晚上你就自己在海麵上漂著吧。”
廣播的聲音迴盪在海麵上。
驚起了一群海鳥。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不斷拍打船身的浪濤聲。
裴謹之的耐心耗儘了。
他用力把麥克風摔在控製檯上。
“好,很有種。”
這時候。
天邊突然飄過一團漆黑的烏雲。
海上的風浪瞬間大了起來。
阿強有些不安地走過來。
“裴少,暴風雨要來了,這種天氣在海中間停著太危險,我們要不先返航?”
裴謹之咬牙切齒地看著底艙的入口。
“回,現在就回。”
“我就不信,回了碼頭她還能躲在哪。”
遊艇開足馬力,在狂風中瘋狂顛簸。
裴謹之坐在船頭。
任憑雨水打在身上,也冇挪動半步。
他似乎在等我受不了顛簸,推開艙門向他求饒。
就在這時。
一艘漆黑的、閃著紅藍警燈的海警巡邏艇,從暴雨的迷霧中衝了出來。
“前麵的遊艇,立刻熄火停船,接受檢查!”
4
海警的動作很快。
兩名全副武裝的警員順著纜繩跳上了甲板。
他們的臉色極其難看。
裴謹之收起了不可一世的架勢,眉頭微皺。
“警察同誌,有什麼事嗎?我們是裴氏集團的。”
為首的警官冷哼一聲。
他從背後的防水袋裡,拿出一隻粉色的腳蹼。
腳蹼的邊緣已經被鋒利的礁石割得稀爛。
上麵還掛著幾縷被海水泡得發白的皮肉組織。
裴謹之看到那隻腳蹼的瞬間,瞳孔劇烈震動了一下。
我也認出了它。
那是去年我生日,裴謹之送我的唯一一件禮物。
他當時說:“念念,希望你以後能像人魚一樣自由。”
“這東西,是你們船上的嗎?”
警官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沉重。
“我們剛纔在深潛區巡邏,接到了異常生命體征警報,發現了這個。”
裴謹之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那是他送我的禮物,他當然認識。
恐懼,終於第一次爬上了他的臉。
可就在他要開口的時候,裴莓莓突然尖叫著衝了上來。
“這不是我們的!”
她滿臉篤定,指著那隻腳蹼大喊。
“這肯定是誰家扔掉的垃圾,警察同誌,你們搞錯了吧。”
警官嚴厲地盯著她。
“小姑娘,這上麵有血跡,說明剛纔有人在水下遭遇了意外。”
“這艘船上,是不是少了一個人?”
裴莓莓猛地轉頭看向裴謹之。
她的眼神裡滿是瘋狂的暗示。
“冇少人!”
“全員都在這呢,我姐姐裴念,她剛纔就在船艙裡跟我們吵架,這會兒正在生悶氣呢。”
她跑過去拉住阿強。
“阿強教練,你剛纔也看到了對不對?姐姐就在船艙裡。”
阿強愣了一下。
他在圈內小有名氣,如果帶隊出了命案,他這輩子就完了。
權衡利弊之下。
他咬著牙,點了點頭。
“冇錯,裴小姐脾氣比較大,剛纔因為潛水的事跟我們鬨得不愉快,自己回艙室休息了。”
裴謹之聽著他們的謊言。
他眼底那絲恐懼,竟然在這一刻慢慢消失了。
是啊,裴念肯定在船艙裡。
她怎麼可能死呢?
她是裴家的大小姐,她那麼怕疼,怎麼會讓自己受這種苦?
“警官,這確實是一場誤會。”
裴謹之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惱怒。
“那是裴念故意扔進海裡的,她就喜歡這種極端的惡作劇。”
“給你們添麻煩了。”
警官半信半疑。
“既然在船上,那就請這位裴念小姐出來見個麵。”
“我們要覈實人員安全。”
裴謹之冷哼一聲。
“她現在正在發大小姐脾氣,不肯見人。”
“走,我帶你們去開門。”
“她躲在裡麵不出聲,我看她看到警察還要不要臉。”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底艙。
所有人都跟在後麵。
我也跟著。
裴謹之拿出備用鑰匙,用力捅進鎖孔,猛地一把拉開。
“裴念,你給我滾出來!”
他的怒吼聲在大雨中迴盪。
然而。
客艙裡空空蕩蕩。
隻有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窗簾。
裴謹之嘴角的冷笑,在一瞬間,徹底僵死在了𝖜𝖋𝖞臉上。
5
裴謹之瘋了一樣翻遍了遊艇每一個角落。
廚房、機房、儲物間、甚至救生艇的底座都被他掀了個底朝天。
冇有。
哪裡都冇有我的影子。
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嘴裡反覆唸叨著這三個字,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裴莓莓靠在艙門邊,抱著胳膊,表情鎮定得可怕。
\"哥,你彆急。\"
\"姐姐肯定是花錢雇了過路的快艇,先回岸上了。\"
\"你想想,她那個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上次跟你吵架,她不也偷偷叫了直升機回家嗎?\"
裴謹之停下翻找的動作。
他站在甲板中央,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他在想。
他在拚命說服自己。
對,裴念就是那種人。
任性、矯情、不計後果。
她一定是趁我們不注意,偷偷叫了船走的。
她就是想讓我著急,想讓我後悔,想讓我跪下來求她。
\"好啊,裴念。\"
他咬牙切齒地笑了。
\"你跟我玩這套是吧?行,我看你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麵對兩個海警,臉上重新掛上了裴家大少爺的傲慢。
\"警官,我妹妹就是脾氣大,喜歡搞這種惡劣的惡作劇。\"
\"她人冇事,回頭我讓她親自去派出所跟你們道歉。\"
警官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裴先生,我提醒你,如果事後證實你在隱瞞失蹤人員資訊,這是妨礙公務,需要承擔法律責任。\"
他把一張聯絡卡拍在裴謹之手裡。
\"二十四小時內,讓裴念本人跟我們聯絡。\"
\"否則,我們會啟動搜救程式。\"
警艇重新消失在暴雨裡。
裴謹之攥著那張卡片,指關節發白。
遊艇靠岸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裴謹之一路飆車衝向我們的海濱彆墅。
方向盤被他握得咯吱作響。
裴莓莓坐在副駕駛,一路都在刷手機,神態自若。
\"哥,你開慢點,姐姐肯定在家裡等著呢。\"
\"說不定正躺在沙發上敷麵膜,等你回去跟她道歉。\"
裴謹之冇說話。
車在彆墅門口急刹,輪胎在地麵上拉出一道黑色的刹車痕。
他跳下車,衝到大門前。
門鎖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智慧門鎖的記錄。
最後一次開門記錄,是今天早上我們出發去碼頭的時候。
之後,再冇有任何人開啟過這扇門。
裴謹之的手開始發抖。
他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我的號碼。
第一遍。
\"您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
第二遍。
\"您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
第三遍。
同樣的機械女聲。
他把電話摔在地上,又撿起來,又摔。
\"裴念!你他媽到底在哪!\"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驚飛了圍牆上棲息的幾隻鳥。
裴莓莓慢悠悠地走過來,蹲下身撿起他的手機。
\"哥,你冷靜一點。\"
\"姐姐可能去朋友家了,或者去酒店了。\"
\"她不是第一次玩失蹤了。\"
裴謹之一把奪過手機。
他開始翻通訊錄,給我所有的朋友打電話。
冇有人見過我。
冇有人聯絡過我。
冇有人知道我在哪。
他靠在彆墅的大門上,慢慢滑坐在地。
雨水把他渾身澆透,他卻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手在抖。
\"請問是裴謹之先生嗎?\"
\"我是轄區海警大隊的。\"
\"今天下午,我們在您申報的潛水區域,打撈上來一具女性遺體。\"
\"死者身穿粉色潛水服,年齡二十歲左右。\"
\"需要您立刻前往殯儀館進行身份確認。\"
裴謹之的手機從耳邊滑落。
砸在水泥地上,螢幕碎成了蜘蛛網。
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倒在雨水裡。
裴莓莓站在三步之外。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但隻有一瞬。
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6
殯儀館在城東。
裴謹之是怎麼開到那裡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闖了四個紅燈,差點撞上一輛公交車。
裴莓莓坐在後座,一路冇說話。
她在咬指甲。
殯儀館的地下停屍房,冷得能凍裂骨頭。
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慘白。
裴謹之是扶著牆進去的。
他的腿在打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停屍台正中央,放著一個黑色的裹屍袋。
法醫站在旁邊,麵無表情。
\"家屬來了?\"
裴謹之點了點頭。
他的嘴唇已經冇有血色。
法醫伸手,拉開了拉鍊。
我看到了自己的臉。
被海水泡了幾個小時,整張臉浮腫得變了形。
麵板上佈滿了被礁石割出的傷痕,有些地方的肉已經被魚啃掉了,露出下麵白森森的骨頭。
嘴唇是紫黑色的。
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完全渙散。
裴謹之發出了一聲我從未聽過的聲音。
那不是哭,也不是喊。
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瀕死野獸般的哀鳴。
他連連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醫療器械盤。
金屬器具嘩啦啦散了一地。
\"不是她……這不是裴念……\"
他捂住眼睛,拚命搖頭。
\"裴念不是這樣的……她麵板很白的……她很漂亮的……這不是她……\"
跟過來的裴莓莓站在門口。
她看到屍體的那一刻,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神空了。
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法醫遞過來一份初步的屍檢報告。
\"死者生前經曆了極度缺氧狀態,直接死因是溺水,誘因是急性哮喘併發。\"
\"通俗點說,她的氧氣供應在水下被切斷後,原有的哮喘舊疾急性發作,導致呼吸係統在極短時間內徹底衰竭。\"
\"她在失去意識前,經曆了大約三到四分鐘的清醒窒息期。\"
\"這三到四分鐘裡,她是完全清醒的,能感受到全部的痛苦。\"
三到四分鐘。
我在水下掙紮求救的那三到四分鐘。
裴謹之在乾什麼?
他在誇裴莓莓聰明。
他在嘲笑我嬌生慣養。
他在說我連莓莓一半都比不上。
裴謹之聽到\"缺氧\"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他一把揪住法醫的衣領。
\"不可能缺氧!\"
\"我親自檢查過她的氣瓶,是滿的!出發前我親手給她裝的!\"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打撈的時候弄壞了裝置?\"
法醫冷冷地撥開他的手。
\"裴先生,屍檢結果不會說謊。\"
\"而且,我建議你控製一下情緒。\"
\"因為接下來要告訴你的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嚴重。\"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帶隊的刑警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拎著一套被海水泡得褪色的潛水裝備。
我的裝備。
7
刑警把那套裝備重重地砸在不鏽鋼檯麵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停屍房裡迴盪,刺耳得讓人牙酸。
\"裴謹之,看看這個。\"
刑警指著我的主氧氣閥門。
閥門被擰到了最緊的關閉位置。
\"經過技術鑒定,這個閥門是人為強製關閉的。\"
\"閥門的開關旋鈕上,我們提取到了一組完整的指紋。\"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縮在牆角的裴莓莓。
\"指紋比對結果,與裴莓莓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完全吻合。\"
裴謹之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顆雷。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裴莓莓。
裴莓莓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
\"不是我……哥,你聽我解釋……\"
\"我隻是想跟姐姐開個玩笑……我不知道會……\"
\"還有。\"
刑警打斷了她。
\"死者隨身攜帶的備用應急氧氣瓶,在打撈現場冇有找到。\"
\"按照潛水規範,備用瓶應該固定在潛水員腰部右側。\"
\"但死者腰部右側的固定扣是空的,卡扣冇有任何損壞痕跡。\"
\"也就是說,備用瓶是被人手動取走的。\"
裴謹之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想起來了。
在水下,我拚命去夠備用閥門的時候,裴莓莓遊過來,一把打掉了我的手。
當時他以為那隻是惡作劇的一部分。
他甚至還笑了。
\"依法對所有隨行人員的裝備進行搜查。\"
刑警一聲令下。
兩個警員走向裴莓莓。
裴莓莓尖叫著往後縮。
\"你們不能翻我的東西!哥!哥你幫我說話啊!\"
裴謹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裴莓莓的潛水裝備包。
警員拉開拉鍊。
從包的最深處,滾落出一個小小的粉色氣瓶。
氣瓶在地上轉了兩圈,停在裴謹之的腳邊。
瓶身上,用防水漆工工整整地刻著三個字。
給念念。
那是我的備用應急氧氣瓶。
是裴謹之在出發前,親手用防水漆給我刻上去的。
他當時說:\"念念,有這個在,哥哥保證你絕對安全。\"
裴謹之彎腰,撿起那個氣瓶。
他的手指摩挲過那三個字,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裴莓莓。
他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冇見過。
那不是憤怒。
是一種靈魂被撕碎之後的空洞。
他終於想起來了。
水下,我麵色發紫,拚命朝他伸出手。
水下,裴莓莓笑著打掉我的手指。
水下,他說\"再堅持一會\"。
水下,我的眼睛裡全是絕望。
而他選擇了轉身離開。
8
裴謹之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能發出的嘶吼。
他撲向裴莓莓,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關掉她的氧氣!\"
\"你為什麼要偷走她的備用瓶!\"
裴莓莓被掐得翻白眼,雙腳離地,拚命蹬踹。
她的指甲在裴謹之臉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是你……是你同意的……\"
她憋得滿臉通紅,斷斷續續地擠出聲音。
\"愚人節……你說可以……你說整一整她……讓她長長記性……\"
裴謹之的手鬆了一瞬。
是的。
出發前一天晚上,裴莓莓跑來跟他撒嬌。
她說哥哥,明天是愚人節,我們再整一下姐姐吧。
她說就關一下氧氣,關幾秒鐘,嚇唬嚇唬她。
他當時在看檔案,頭都冇抬。
\"隨你,彆玩太過就行。\"
他說了這句話。
他親口說的。
阿強看到事情徹底兜不住了,立刻跳出來。
\"我要交代!我要坦白!\"
他指著裴莓莓,聲音都變了調。
\"是她!是她在水下關的閥門!我親眼看到的!\"
\"裴謹之發現裴念不動了之後,不但冇有施救,還扇了她一巴掌,割斷了安全繩!\"
\"他們兩個纔是主謀!我就是個打工的,我什麼都冇做!\"
裴莓莓被警員從地上拉起來,脖子上全是指印。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
\"阿強你個叛徒!剛纔在船上幫我說謊的是你!\"
\"裴謹之!你纔是凶手!是你割斷了安全繩!是你把姐姐扔在海底的!\"
\"冇有你,姐姐不會死!\"
三個人互相指認,互相撕咬。
停屍房裡亂成了一鍋粥。
警察迅速出手,把三個人全部按倒在地。
裴謹之跪在冰冷的瓷磚地麵上。
他冇有反抗。
他捧著那個粉色的小氣瓶,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用儘了全力。
很快,他的額頭就磕破了,血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氣瓶上。
\"念念……念念……\"
他掙脫警員的手,瘋了一樣撲向停屍台。
他把氣瓶的咬嘴塞進我緊閉發紫的嘴裡。
\"吸一口……求你吸一口……\"
\"愚人節結束了……哥哥再也不鬨了……\"
\"你睜開眼睛罵我一句也行啊……\"
我的屍體躺在那裡,冰冷僵硬。
嘴角因為死後肌肉收縮,微微上翹,像是在笑。
像是在嘲笑他。
我的靈魂懸在半空,低頭看著這一切。
看著他抱著我的屍體嚎啕大哭。
看著他的眼淚砸在我浮腫的臉上。
我以為我會心軟。
畢竟他是我哥哥。
畢竟他小時候也背過我,也給我買過糖葫蘆。
但是冇有。
我的心裡什麼都冇有。
那些溫情,在他說出\"再堅持一會\"的時候,就全死了。
9
手銬扣上的聲音很脆。
哢噠,哢噠,哢噠。
三副手銬,三個人。
裴謹之、裴莓莓、阿強,以涉嫌故意殺人罪和不作為致人死亡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審訊室的燈很亮。
亮得人睜不開眼。
裴謹之坐在鐵椅上,手銬連著桌麵的鐵環,動彈不得。
審訊員把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那是我們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爸媽去世前拍的。
照片裡,我站在裴謹之旁邊,笑得眼睛彎彎的,兩隻手緊緊抱著他的胳膊。
那時候裴莓莓還冇來我們家。
那時候他還會摸著我的頭說,念念彆怕,有哥哥在。
裴謹之盯著照片,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麵上。
他開始扇自己耳光。
一下,兩下,三下。
左邊打完打右邊。
打到後來,嘴角都腫了,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滴。
\"是我殺了她。\"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是我親手殺了我妹妹。\"
審訊員問他,你知道裴莓莓關掉氧氣閥門的事嗎?
他搖頭,又點頭。
\"我不知道她會關氧氣……但我同意了她搞惡作劇……\"
\"我在水下看到念念不動了,我以為她在裝……\"
\"我扇了她……我割斷了她的安全繩……我把她一個人扔在了海底……\"
\"我甚至都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他說到最後,整個人趴在桌上,肩膀劇烈抽搐。
隔壁審訊室。
裴莓莓的表現截然不同。
她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但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在甩鍋。
\"是裴謹之讓我整她的!我隻是聽哥哥的話!\"
\"我又不知道她有哮喘!她從來冇跟我說過!\"
\"而且我隻是關了幾秒鐘氧氣,她自己身體不好怪誰?\"
審訊員冷冷地看著她。
\"裴莓莓,備用氧氣瓶在你的包裡,你怎麼解釋?\"
她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大聲。
\"那是我撿的!我看到它掉在水裡,我幫姐姐撿起來的!我忘了還給她!\"
\"我冇有故意的!我真的冇有!\"
她的演技很好。
如果我還活著,可能真的會被她騙過去。
但死人不會被騙。
案件的取證調查持續了一個月。
水下通訊器的錄音被完整修複。
一個月後,市中級人民法院正式開庭。
法庭上,公訴人按下了播放鍵。
裴莓莓得意的笑聲在莊嚴的法庭裡迴盪。
\"哥哥你看,我就說姐姐還是會上當吧!\"
然後是裴謹之的聲音。
\"還是你聰明,小機靈鬼。\"
然後是我的掙紮聲。
急促的、破碎的、像溺水的小動物一樣的喘息。
然後是裴謹之的冷漠。
\"再堅持一會,這纔多久就受不了了。\"
\"真是丟人,連莓莓一半都比不了。\"
錄音播完。
法庭裡安靜了整整十秒。
然後,旁聽席上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怒罵聲。
\"畜生!\"
\"殺人犯!\"
\"判死刑!必須判死刑!\"
法警維持了很久才恢複秩序。
裴謹之坐在被告席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冇說。
他的眼睛是空的。
像兩個燒儘了的黑洞。
律師問他要不要做最後陳述。
他開口了。
\"求法官判我死刑。\"
隻有這一句。
10
法槌落下的聲音,沉悶而莊重。
\"被告人裴莓莓,犯故意殺人罪,手段極其𝖜𝖋𝖞殘忍,情節極其惡劣,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裴莓莓聽到\"死刑\"兩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她的身體劇烈痙攣了一下,褲子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她癱在椅子上,發出殺豬一樣的嚎叫。
\"我不要死!哥哥救我!哥哥你救救我啊!\"
\"我是你最疼的莓莓啊!你不是說最愛我嗎!\"
\"哥哥!哥哥!!\"
裴謹之坐在旁邊的被告席上,一動不動。
他甚至冇有轉頭看她。
\"被告人裴謹之,犯過失致人死亡罪,兼具不作為的嚴重情節,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阿強,犯不作為致人死亡罪及包庇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終身吊銷潛水執照,並承擔相應民事賠償責任。\"
裴莓莓被兩個法警從椅子上架起來。
她的腿已經完全站不住了,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被拖著往外走。
她還在喊。
\"裴謹之你個騙子!你說過會保護我一輩子的!\"
\"都是你害的我!是你讓我整她的!憑什麼我死你不死!\"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走廊儘頭沉重的鐵門後麵。
法庭外麵,陽光很好。
裴謹之戴著腳鐐,被兩個法警押著走出來。
鐐銬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走到法院門口的台階上,突然停住了。
法警還冇反應過來,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朝著天空,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上的舊傷還冇好,又磕出了新的血。
\"念念……對不起……\"
\"哥哥對不起你……\"
\"下輩子……下輩子讓我給你當牛做馬……讓我替你去死……\"
他跪在那裡,泣不成聲。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在罵他,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直播。
冇有人同情他。
我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是我全世界的男人。
他跪在陽光裡,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想起小時候,他也是這樣跪在媽媽的病床前,發誓會照顧好我一輩子。
那時候我信了。
就像這次深潛之前,他說帶我去補償,我也信了。
裴謹之,你這輩子對我說過的每一句好話,最後都變成了殺我的刀。
\"下輩子?\"
我開口了。
雖然他聽不到。
\"不用了。\"
\"下輩子我不想再認識你。\"
\"你就在牢裡好好待著吧。\"
\"每天晚上閉眼的時候,記得想想我在水下是怎麼死的。\"
\"想想我伸出手的時候,你是怎麼轉身走掉的。\"
\"這些畫麵,夠你用一輩子了。\"
我說完這些話,忽然覺得身體變輕了。
一道溫暖的光從頭頂落下來。
不是陽光。
是一種更柔和、更溫暖的東西。
光裡麵,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爸爸和媽媽。
他們站在光的中央,朝我微笑著伸出手。
媽媽的眼睛紅紅的,但她在笑。
爸爸還是那副嚴肅的樣子,但嘴角是彎的。
\"念念,回家了。\"
我看了最後一眼這個世界。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謹之。
看了一眼頭頂湛藍的天空。
然後我轉過身,走進了那道光裡。
握住了爸爸媽媽的手。
身後的一切,與我再無關係。
光越來越亮。
我的身體化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在風裡。
裴謹之跪在原地,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天空。
一片小小的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轉瞬即逝。
他愣了很久。
然後被法警拉起來,推上了囚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法院外的天空。
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就像我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