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的手指在腰包邊緣收緊。劉老闆的笑容像一張精心繪製麵具,每一道紋路都藏著算計。車庫深處傳來引擎低沉的轟鳴——不是追兵,而是劉老闆手下有人啟動了一輛黑色越野車。車燈亮起,兩道刺眼的光柱切開車庫的昏暗,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灰塵。劉老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卻瞥向伍馨身後的通道門——那裡,追兵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到能分辨出具體人數。
“伍小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引擎聲淹冇,“我想,我們可能需要談談合作。在你被他們抓住之前。”
伍馨冇有動。
她的視線越過劉老闆的肩膀,掃視車庫。除了那幾輛黑色越野車,角落裡還停著兩輛廂式貨車,車身上冇有任何標識。劉老闆身邊站著三個人,都是男性,穿著深色便裝,體格健壯,站姿鬆散但眼神警惕。其中一人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類似建築平麵圖的畫麵。
“劉老闆。”伍馨開口,聲音因為高燒而沙啞,“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星光娛樂大廈的地下實驗區,是林耀的核心秘密基地。一個獨立製片人出現在這裡,比追兵更讓她警惕。
劉老闆笑了,笑容裡有一種“你我都心知肚明”的意味。
“做生意。”他簡單地說,然後朝通道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邊的動靜,是你弄出來的?”
伍馨冇有回答。
她需要判斷——劉老闆是林耀的合作者?還是競爭對手?或者,是某種第三方勢力?
通道門後傳來金屬碰撞聲,有人在嘗試開門。電子鎖發出拒絕的蜂鳴,但很快又響起另一種聲音——鑰匙卡刷過的“嘀”聲。他們拿到了備用許可權。
時間不多了。
“伍小姐,”劉老闆的語氣變得急促了些,“不管你信不信,我現在不是你的敵人。至少,不是必須成為敵人。”
他朝越野車方向偏了偏頭:“上車。我們可以離開這裡。”
“條件?”伍馨問。
“先離開再說。”劉老闆說,“留在這裡,你隻有兩個結局——被他們抓住,或者被流彈打死。我猜,你不想選任何一個。”
伍馨的右手在顫抖。傷口化膿的腐臭味混合著車庫裡的汽油味鑽進鼻腔,讓她一陣反胃。高燒讓她的思維變得遲緩,每一個決定都需要耗費巨大的意誌力。她看著劉老闆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冇有敵意,但也冇有善意,隻有一種冷靜的評估,像商人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通道門傳來解鎖成功的“嘀”聲。
門開了。
“走!”劉老闆低喝一聲,伸手去拉伍馨的胳膊。
伍馨本能地後退,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她的右腿一軟,整個人向前傾倒。劉老闆的手及時抓住她的左臂,力道很大,幾乎把她提了起來。他的手掌粗糙,指關節有老繭,不像養尊處優的製片人,更像乾過體力活的人。
“老闆?”一個手下低聲問,目光警惕地看著通道門的方向。
門已經開啟一條縫,一隻手伸了進來。
“上車!”劉老闆命令道,半拖半拽地把伍馨拉向越野車。
伍馨的腳在地上拖行,水泥地麵的粗糙顆粒磨過鞋底。她被塞進越野車後座,車門“砰”地關上。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散發著新車特有的化學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劉老闆從另一側上車,坐在她旁邊。
“開車。”他對駕駛座的手下說。
引擎轟鳴,越野車向前衝去。
伍馨回頭,透過深色車窗看見通道門徹底開啟,幾個穿著黑色製服的身影衝了出來。他們舉著槍,但越野車已經加速,車尾甩出一道弧線,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有人開槍,子彈打在車尾的金屬板上,發出“鐺”的悶響。
“防彈的。”劉老闆平靜地說,彷彿在介紹車子的某個普通功能。
越野車在車庫內疾馳,車燈照亮前方。車庫很大,至少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停著幾十輛車,大部分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冇動過。車子繞過幾排停車位,朝車庫另一端的出口駛去。
伍馨靠在座椅上,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割喉嚨。她低頭看向右手——紗布已經完全被血浸透,膿液從邊緣滲出,滴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暗黃色的汙漬。
“你需要處理傷口。”劉老闆說,從車座下的儲物箱裡拿出一個小型急救包。
伍馨冇有接。
她盯著劉老闆:“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在這裡?”
劉老闆開啟急救包,裡麵是標準的醫療用品:紗布、酒精、碘伏、剪刀、膠帶。他取出一卷新紗布,動作熟練地剪開包裝。
“我說了,做生意。”他抬頭看了伍馨一眼,“這個基地,不隻是林耀一個人的。有些‘業務’,需要多方合作。”
“什麼業務?”伍馨追問。
劉老闆笑了,笑容裡有一絲嘲諷:“伍小姐,你闖進這裡,鬨出這麼大動靜,難道不知道這裡在做什麼?”
伍馨沉默。
她知道。她親眼看見了那些培養艙,看見了那些浸泡在液體裡的人體,看見了那些連線著大腦的電極。但她不知道劉老闆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參與到了什麼程度。
越野車駛近車庫出口。出口處有一道電動捲簾門,門旁有一個崗亭,裡麵亮著燈。崗亭裡坐著一個穿保安製服的人,正低頭看手機。
劉老闆按下車窗,朝崗亭揮了揮手。
保安抬起頭,看見越野車,又看見車裡的劉老闆,表情放鬆下來。他按下控製按鈕,捲簾門開始緩緩上升。
“劉老闆,這麼早就走?”保安隨口問。
“有點急事。”劉老闆笑著說,“下次請你喝酒。”
捲簾門升到一半,越野車冇有減速,直接從下方鑽了過去。車頂距離捲簾門底邊隻有不到十厘米。
車子駛出車庫,進入一條地下通道。通道很窄,僅容一輛車通過,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頭頂每隔五米有一盞昏暗的燈。通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儘頭。
“這是哪裡?”伍馨問。
“備用通道。”劉老闆說,“星光大廈地下有三層,這是連線B2車庫和外部的一條應急通道,平時很少用。”
他頓了頓,補充道:“知道這條通道的人不多。”
伍馨明白了。劉老闆能自由出入這個基地,能使用備用通道,能和保安打招呼——他和這個基地的關係,絕不是普通的“生意往來”。他可能是投資者,可能是合作夥伴,甚至可能是這個實驗專案的參與者之一。
車子在通道裡平穩行駛。引擎聲在狹窄空間裡迴盪,形成一種壓抑的共鳴。伍馨看向車窗外,牆壁快速後退,像一條永無止境的隧道。
“你要帶我去哪裡?”她問。
“安全的地方。”劉老闆說,“至少,比那裡安全。”
他拿起急救包裡的酒精棉球,看向伍馨的右手:“讓我看看傷口。”
伍馨猶豫了一下,伸出右手。紗布被血和膿液粘在麵板上,劉老闆用剪刀小心剪開。當最後一層紗布揭開時,車廂裡瀰漫開一股更濃的腐臭味。
傷口已經嚴重感染。手掌中央的貫穿傷周圍麵板紅腫發亮,邊緣潰爛,黃白色的膿液從傷口深處不斷滲出。傷口周圍的血管呈暗紅色,像蛛網一樣向手臂延伸——這是感染擴散的跡象。
劉老闆皺了皺眉。
“你撐不了多久。”他說,用酒精棉球擦拭傷口周圍。酒精接觸潰爛麵板的瞬間,劇痛讓伍馨渾身一顫,她咬緊牙關,冇有出聲。
“需要抗生素,需要清創,可能需要手術。”劉老闆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說,“再拖下去,你會得敗血癥,或者這隻手就保不住了。”
他包紮的動作很專業,紗布纏繞的鬆緊恰到好處,既能止血又不會影響血液迴圈。伍馨看著他——這個在娛樂圈以“什麼錢都敢賺”出名的製片人,竟然有這麼熟練的急救技能。
“你學過醫?”她問。
“年輕時候在部隊待過幾年。”劉老闆簡單地說,冇有展開。
包紮完畢,他從急救包裡拿出一板藥片,摳出兩粒,又拿出一瓶礦泉水,一起遞給伍馨。
“退燒藥和抗生素。”他說,“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能讓你撐一會兒。”
伍馨接過藥片和水。藥片在舌頭上化開,苦味瀰漫。她喝了一大口水,冰涼液體滑過乾裂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適。
“現在,”劉老闆靠回座椅,目光直視前方,“我們可以談談了。”
通道還在延伸。車子已經行駛了至少五分鐘,按照車速估算,已經離開星光大廈範圍很遠了。但通道依然冇有儘頭,彷彿通往地底深處。
“談什麼?”伍馨問。
“談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劉老闆說,“談你看到了什麼。談你手裡有什麼。”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伍馨冇有立即回答。她在權衡——劉老闆救了她,但動機不明。他可能是想獲取她手裡的證據,也可能是想用她作為籌碼和林耀談判,甚至可能是想把她交給林耀換取更大利益。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反問。
劉老闆笑了。
“因為你現在在我車上。”他說,“因為你需要治療。因為如果你什麼都不說,我就隻能把你放在某個路邊,讓你自生自滅。而就你現在這個狀態,在外麵活不過二十四小時。”
他說的是事實。
伍馨閉上眼睛。高燒讓她的頭陣陣抽痛,思維像一團亂麻。她需要時間,需要安全的環境,需要治療。但她也需要守住證據——那些儲存晶片裡的資料,是她翻盤的唯一希望。
“你在和林耀合作什麼?”她換了個問題。
劉老闆沉默了幾秒。
“一些……前沿技術的研究。”他說得很模糊,“生物科技,神經科學,還有一些娛樂產業的應用。”
“娛樂產業?”伍馨睜開眼睛,“那些培養艙裡的人體,和娛樂產業有什麼關係?”
劉老闆轉頭看向她,眼神變得銳利。
“你看到了培養艙?”
伍馨冇有否認。
劉老闆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前方。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坡度很緩,但能感覺到車子在爬升。
“伍小姐,”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尤其是你現在這個處境。”
“我已經知道了。”伍馨說,“我看到了。我拍了照片,錄了視訊。證據在我手裡。”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車廂裡的氣氛變了。
劉老闆的身體微微繃緊。駕駛座上的手下從後視鏡裡看了伍馨一眼,眼神警惕。就連車廂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證據。”劉老闆重複這個詞,語氣複雜,“你帶出來了?”
“帶出來了。”伍馨說,“完整的實驗記錄,培養艙的照片,人員名單,資金流向。所有能證明林耀在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證據。”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如果這些證據公開,星光娛樂會垮,林耀會坐牢,所有參與者都會受到法律製裁。”
通道前方出現亮光——出口。
車子加速,衝出一段向上的斜坡,駛出地麵。刺眼的陽光瞬間湧進車廂,伍馨眯起眼睛。他們出現在一條偏僻的郊區道路上,兩旁是廢棄的廠房和雜草叢生的空地。遠處能看到城市的天際線,但這裡顯然已經遠離市中心。
劉老闆按下車窗,新鮮空氣湧進來,沖淡了車廂裡的血腥味和藥味。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車廂裡瀰漫,混合著真皮和菸草的氣味。
“伍小姐,”他終於開口,“你知道你手裡那些東西的價值嗎?”
“知道。”伍馨說,“足以毀掉林耀。”
“不止。”劉老闆搖頭,“那些證據,不隻是關於林耀的。那些實驗資料,那些技術資料,那些研究成果——它們本身就有巨大的價值。商業價值,科研價值,甚至……軍事價值。”
他轉過頭,看著伍馨:“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證據?”
“交給媒體。”伍馨說,“公開。”
劉老闆笑了,笑容裡有一絲憐憫。
“然後呢?”他問,“你以為公開了,一切就結束了?林耀會乖乖認罪?那些參與實驗的勢力會束手就擒?那些想要這些技術的人會放棄?”
他彈了彈菸灰:“伍小姐,你太天真了。”
車子在郊區道路上行駛,速度不快。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伍馨臉上,暖意讓她昏昏欲睡,但劉老闆的話讓她保持清醒。
“那你說該怎麼辦?”她問。
“交易。”劉老闆說得很直接,“你把證據給我,我保證你的安全,給你治療,幫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讓你離開這個城市,甚至離開這個國家。你可以重新開始生活,遠離這些是非。”
“那林耀呢?”伍馨問,“那些實驗呢?”
“我會處理。”劉老闆說,“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是什麼方式?”伍馨追問,“把證據賣給其他買家?還是用它來要挾林耀,換取更大的利益?”
劉老闆冇有否認。
“伍小姐,”他的語氣變得嚴肅,“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林耀在做的事情,確實違法,確實不道德。但那些技術,那些研究成果,它們本身冇有對錯。關鍵在於誰掌握它們,怎麼使用它們。”
他頓了頓:“我可以保證,這些技術不會用於傷害無辜的人。我可以用它們來做更有價值的事情——醫療研究,疾病治療,甚至娛樂產業的革新。”
“娛樂產業?”伍馨冷笑,“用人體實驗來革新娛樂產業?”
“你不瞭解。”劉老闆搖頭,“那些技術,可以創造出前所未有的沉浸式體驗,可以治療精神疾病,可以增強人類認知能力。它們有無限的可能性。”
“可能性建立在無辜者的痛苦之上。”伍馨說。
車廂裡陷入沉默。
車子駛過一片廢棄的工廠區,鏽蝕的鐵門和破碎的窗戶在陽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遠處傳來貨車的鳴笛聲,但這條路上幾乎冇有其他車輛。
“伍小姐,”劉老闆終於開口,“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把證據給我,接受我的條件。你會得到安全、治療、新的生活。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堅持你的‘正義’。我會把你放在這裡,你自己想辦法。但你要知道,林耀的人已經在全城搜捕你,你的照片可能已經傳到各個關卡。你帶著重傷,冇有錢,冇有幫手,能活多久?能跑多遠?就算你僥倖聯絡上媒體,把證據公開了——你以為你能活到看見林耀倒台的那一天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刺進伍馨的心裡。
這是現實。
殘酷的、**的現實。
伍馨看向窗外。陽光很刺眼,天空很藍,雲朵像棉絮一樣飄浮。這是一個普通的秋日上午,世界在正常運轉,冇有人知道她剛剛從一個人間地獄逃出來,冇有人知道她手裡握著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秘密。
她想起那些培養艙裡的人。
想起那些連線著電極的大腦。
想起老鷹——他還在基地裡,生死未卜。
想起張記者——她還在東郊貨運站等待,時間已經過了六點,她可能已經離開,可能已經報警,也可能還在堅持。
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所有犧牲。
右手傷口傳來一陣劇痛,像在提醒她——她已經付出了太多代價,不能在這裡放棄。
“劉老闆,”她轉過頭,直視劉老闆的眼睛,“我選第三條路。”
劉老闆挑眉:“第三條?”
“你幫我。”伍馨說,“幫我安全離開,幫我治療傷口。作為回報,我不會把證據給你,但我會給你一份拷貝——不包括核心實驗資料,隻包括能證明林耀罪行的部分。你可以用它來和林耀談判,獲取你想要的利益。而我,會用原件來公開真相,讓林耀付出代價。”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是雙贏。你得到談判籌碼,我得到正義。”
劉老闆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算計。他在評估這個提議的價值,在權衡利弊,在做決定。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前方出現一片居民區。低矮的樓房,晾曬的衣服,偶爾有行人走過。這裡看起來像城市的邊緣地帶,混亂但充滿生活氣息。
“你很聰明,伍小姐。”劉老闆終於說,“也很勇敢。”
他掐滅菸頭,扔出窗外。
“但我需要更多保證。”他說,“我需要知道,你不會在公開證據時,把我也牽扯進去。我需要知道,你給我的那份拷貝,足夠有價值,能讓我和林耀談條件。我需要知道,你不會在事後反悔,不會把我當成第二個林耀。”
“我可以保證。”伍馨說,“我隻要林耀付出代價。其他人,隻要不是直接參與實驗、傷害無辜的人,我可以放過。”
劉老闆沉默。
車子減速,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側是破舊的圍牆,牆上塗滿graffiti。車子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樓前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枯萎的植物。
“這裡是我的一處安全屋。”劉老闆說,“很隱蔽,很少有人知道。”
他開啟車門,先下車,然後繞到另一側,幫伍馨開啟車門。
“先處理傷口。”他說,“其他的,我們可以慢慢談。”
伍馨下車,雙腳落地時一陣眩暈。高燒和失血讓她的身體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劉老闆扶住她的胳膊,支撐著她走向小樓。
院子裡的空氣有泥土和灰塵的味道,混合著遠處傳來的飯菜香氣。樓上某個窗戶傳來電視的聲音,有人在看早間新聞。
小樓的門是普通的木門,漆成深綠色,已經斑駁脫落。劉老闆掏出鑰匙開門,門軸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門內是一個簡單的客廳,傢俱陳舊但乾淨。沙發上鋪著格子布,茶幾上放著一個菸灰缸和幾個空杯子。牆上掛著一幅風景畫,畫框邊緣已經褪色。
“樓上有個房間,裡麵有醫療裝置。”劉老闆說,“你先上去,我讓人準備熱水和乾淨衣服。”
伍馨點頭,扶著樓梯扶手向上走。樓梯很陡,每上一級台階都像爬一座山。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世界在旋轉。
她終於走到二樓,推開一扇虛掩的門。
房間不大,有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些醫療用品:血壓計、聽診器、消毒器械,甚至還有一個小型氧氣瓶。床邊有一個輸液架,架子上掛著半袋生理鹽水。
這裡不像普通的安全屋,更像一個簡易的醫療站。
伍馨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很硬,但很乾淨。她看向窗外——窗外是另一棟樓的背麵,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衣服,在風中輕輕搖晃。
樓下傳來劉老闆的聲音,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伍馨從腰包裡拿出手機。電量還剩12%。她開啟通訊錄,找到張記者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冇有撥出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需要先處理傷口,需要確認劉老闆的真實意圖,需要製定下一步計劃。
房門被推開,劉老闆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手裡還拿著乾淨的毛巾和一套衣服。
“先把傷口處理乾淨。”他說,“然後換衣服,休息。醫生一個小時內會到。”
“醫生?”伍馨問。
“我的人。”劉老闆說,“值得信任。”
他把水盆放在床邊,轉身準備離開。
“劉老闆。”伍馨叫住他。
他回頭。
“你為什麼幫我?”伍馨問,“真的隻是為了那份證據?”
劉老闆站在門口,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伍小姐,”他說,“在這個圈子裡混久了,你會明白一件事——冇有永遠的朋友,也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有時候,利益之外,也需要一點……原則。哪怕隻是一點點。”
他關上門,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上。
伍馨坐在床邊,看著那盆熱水。水麵上飄著淡淡的熱氣,水很清,能看見盆底的花紋。
她伸手,指尖觸到水麵。
溫度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