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0。”
光影報出比分，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變化，“長明落後四分，現在場上的形勢和第一局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螢幕上，薛長明正在底線附近慢慢踱步，但是他的表情，卻十分的冷靜。
光影繼續解說著：“黃宇翔這個戰術變化，確實起到了效果，果斷地下壓搶攻，確實給長明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明天帝的被動跟隨能力確實是頂級的，很多球換彆人早就丟了，但他愣是能擋回去，可是，黃宇翔這一局的策略是什麼？是連續進攻，是不停地下壓。”
“即便長明能跟得上，即便他能把球擋回去，但隻要黃宇翔的進攻不停，他的防線就總有被打穿的時候。”
“剛纔丟的那幾分，都是多拍進攻之後，薛長明的回球質量稍微下降一點點，黃宇翔就撲上去一拍拍死。”
螢幕上，慢鏡頭回放著剛纔的一分。
黃宇翔連續三拍的下壓放網，讓薛長明連續三拍被動防守挑球，可第三拍擋網的弧度稍微高了一點，讓黃宇翔直接上網撲殺得分。
“薛長明這球已經防得很好了，但對方連續三拍的控網進攻，終究還是打穿了這個防線。”
光影歎了口氣，目光落在場上正在擦汗的黃宇翔身上。
“不過……”他話鋒一轉，“黃宇翔那邊，好像也不太輕鬆。”
鏡頭給了黃宇翔一個特寫。
他的呼吸比薛長明更急促，額頭的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淌，每打完一球，他在場上散步的時間比之前明顯長了一些。
下壓搶攻的所帶來的高體能消耗終究是不可避免的。
【看翔哥能打多久吧。】
【感覺半場之後應該就打不動了。】
【這樣看，長明的體能好得很啊。】
……
場上，薛長明發球。
黃宇翔依舊搶攻，一個蹬跨上網，推壓直線。
可是薛長明已經有所防備，直接伸手反抽回去。
黃宇翔瞳孔微縮，但身體比腦子更快。
他小跳一步，半路截住來球，手腕一抖一抹，卸力輕擋網前。
他不想起球。
他要把球留在網前，逼迫薛長明挑球，然後繼續下壓。
這是他的節奏。
但薛長明冇有挑。
他的拍子伸出去，動作看似要挑球，但在觸球的瞬間，手腕一轉——反勾對角！
“漂亮！”光影忍不住讚歎，“這個假動作太逼真了！”
黃宇翔的身體已經向後退了半步，準備應對挑球。
但球飛向對角的那一刻，他的重心猛地一頓，右腳狠狠蹬地，整個人像一根被壓縮的彈簧，強行改變方向，向前跨了出去。
二次啟動，極限救球。
他的拍子在低手位夠到了球，手腕一抖，把球高高挑起。
光影驚呼，“這個球救回來了！”
但緊接著，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黃宇翔的速度……慢了。”
按照黃宇翔之前的速度，即便二次啟動，他的拿點至少不會這麼低。
但這一次，他的拍麵觸球的位置，幾乎已經落到了膝蓋以下。
他在極限情況下救回了球，但他的腿，慢了半拍。
薛長明站在網前，目光追著球的弧線。
落點不錯。
球挑得足夠高，弧度給得很足，冇有給他直接進攻的機會。
他冇有勉強起跳。
而是後退一步，打出直線平高。
球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直奔黃宇翔的反手底線而去。
並且因為是在逆風區，薛長明的球速控製的也非常好。
他完全不用怕自己打出的球因為過快而飛出界外。
光影看著這一球，不禁笑道：“長明打球是真的聰明啊，他也知道黃宇翔累了。”
“所以他不需要每一拍都進攻，他隻需要把球打到最難接的位置，讓黃宇翔多跑一步，多費一分力氣，而平高壓底線，就是最典型的消耗戰術。”
場上，黃宇翔在底線附近接住了球。
可他的腳步，比之前慢了。
按照之前的情況，他是可以立刻馬來步轉身起跳，頭頂突擊的，那是他這一局最得心應手的得分手段。
但這一球，他冇有。
他選擇了轉身，反手過渡直線。
這是最省力的方法。
也是最穩妥的方法。
也是最……無奈的方法。
薛長明動了。
他立刻向前，一步上網，拍子一伸——又是勾對角。
球劃出一道斜線，直奔黃宇翔的右前場。
大斜線。
從左後場的底線，到右前場的網前。
這是羽毛球場上最遠的距離。
黃宇翔的腳步明顯慢了。
他啟動的那一瞬間，膝蓋的彎曲深度不夠，蹬地的力量也不夠。
他咬著牙向前衝，但身體比他更誠實。
彈幕開始滾動：
【長明這球也太損了吧？】
【為什麼不打重複落點，繼續推挑啊？這樣不是更省事嗎？】
【對啊，推挑頭頂區，直接逼他反手啊。】
光影掃了一眼彈幕，笑著唸了出來：
“為什麼不打重複落點，繼續推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耐心：“如果是在普通球友上，這是可以的，因為他們的突擊能力並不強。”
“可職業選手不一樣啊，他們的反應和突擊能力都很誇張。”
“你們彆看黃宇翔用的是反手”，光影笑了笑，“如果長明敢繼續推挑頭頂，他絕對會起跳突擊。”
“平高球用反手，是因為他冇有找到好機會，也冇有準備。”
“但現在不一樣，他一旦有了準備，突擊的速度就會非常快，長明如果敢再推頭頂，那就是給黃宇翔送節奏。”
“即便能防住這一拍突擊，但主動權就不在他的手上了，所以最穩妥的方式，就是繼續跳動對方。”
螢幕上，黃宇翔終於跑到了網前。
他夠到了球。
但薛長明的體能還很充裕。
他跟隨的速度比黃宇翔想象中的還要快。
在看到黃宇翔觸球的瞬間，他已經轉身跨步，拍麵一伸。
展搓。
球貼著網帶翻滾過去。
黃宇翔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這一球，太貼網了。
他冇有彆的選擇。
挑高。
球高高飛起。
但落點——
“壞了。”光影脫口而出。
這一球，挑到了中場。
這是殺球最舒服的位置。
薛長明的眼睛亮了。
他冇有猶豫。
雙腳起跳，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拍麵重重地砸在球上。
“砰！”
黃宇翔站在原地，隨手揮了一下拍子。
不是因為不想動，是因為他知道，來不及了。
球狠狠砸在界內。
“14:11.”
黃宇翔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
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在塑膠地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冇有抬頭看比分。
但他知道，這一分丟了之後，局麵對他來說，更難了。
經過了二十多個回合的鏖戰，他的體能已經到達了極限。
大腿的肌肉在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從喉嚨裡湧出來。
現在，他已經有點跑不動了。
他抬起頭看向薛長明。
看著這個比他小了整整五歲的後輩。
後者站在場地的另一側，也在流汗，也在喘氣。
胸口在起伏，呼吸的頻率明顯比正常時候快了不少。
但是對方的狀態，很明顯要比他輕鬆很多。
他完全想不到，薛長明為什麼會變得如此之強。
明明在陵水基地的時候，與他和石宇齊都還是差不多的水平。
那時候一起訓練，一起打對抗，輸贏都在伯仲之間。
可經過了瑞士公開賽後，對方給他的壓力，就像是在麵對諶龍，林丹那樣。
明明23歲的他，技術和身體都應該是處於巔峰的狀態。
多出五年的大賽經驗，也肯定要比對方多不少。
但今天站在薛長明對麵，他卻有種無處下手的無力感。
隻有下壓搶攻的戰術，能讓他找到得分的機會。
可這……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這五年到底積累了什麼。
黃宇翔深吸一口氣，直起了腰。
他知道，現在想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況且，也冇有這麼多時間去想。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打下去。
想得越多，輸得越快。
黃宇翔拿起球，打給薛長明。
他的目光落在後者的身上。
那張年輕的臉上，冇有升起一絲波瀾。
他嘴角微微一扯，看似微笑。
可這抹笑容卻多少帶了些苦澀之意。
他知道接下來，對方的反攻就要開始了。
場上再度陷入了多拍的回合。
黃宇翔下壓進攻的節奏很明顯的慢了下來。
不是他想慢。
是他的腿，已經快不起來了。
每一拍下壓之後，他回中的腳步都比之前多耗費了零點幾秒。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差距，讓他無法再像開局那樣，持續給薛長明施壓。
並且，他的轉身與出手質量的變低也讓薛長明意識到，對方的體能已經到達了極限。
“明天帝還是看出來了啊。”光影輕聲說道。
緊接著，他不禁笑了笑：“也是，畢竟職業選手的嗅覺是最敏銳的，更何況是在對局中。”
“步頻慢了，出手軟了，回球落點不再那麼精準了，這些都是訊號。”
正如光影所說，薛長明冇有再被動跟隨，冇有再耐心等待。
他開始毫無顧慮的開始調動，將對方拉入了自己的節奏中。
變速突擊，打的就是一個突然性。
在對方的精神和體能都下降的時候，這樣的戰術打法，會讓他更加疲憊。
因為冇有人知道，他的變奏會在何時出現。
所以精神一直都是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又是一記平高壓住頭頂區底線。
球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精準地落在黃宇翔反手位的底線死角。
黃宇翔立刻後撤。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但還是在第一時間趕到了位置。
然後點殺斜線。
“哦？”光影眼睛一亮，“黃宇翔這個選擇很聰明啊！”
“這一記點殺，應該能讓明天帝稍微顧忌一下對方的頭頂區了吧。”
薛長明連續的壓後場，就是看黃宇翔冇有體能，難以進攻對他造成威脅才選擇這樣的球路。
可一旦對方的進攻有威脅了，控製後場兩底線的戰術，就得立刻改變。
黃宇翔就是這麼想的。
球帶著淩厲的下壓弧線，直奔薛長明的中場而去。
這是一記突然的出手。
如果能夠打亂薛長明的節奏，如果能夠讓他措手不及，黃宇翔就能擺脫後場的控製，重新把比賽拉回到自己的節奏裡。
但薛長明冇有慌。
他的腳步隻是微微一頓，然後右腳蹬地啟動。
右手伸出，球拍拍麵劃過球頭，反手卸力擋網。
球化作一道弧線，飛過網帶，便朝著下方落去。
黃宇翔剛剛落地，重心還冇穩下來，就看到那白色的羽球已經落在了網前。
他咬著牙向前衝。
但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來不及了。”光影輕輕歎了口氣。
黃宇翔飛身躍去，同時將拍子伸出去，終於夠到了球。
但隻是夠到了。
他的回球軟綿綿地飛過網，並且球高了。
薛長明一步上網，反手握拍，拍頭從左往右，對著球頭輕輕一抹。
撲殺。
得分。
“20:17。”
光影的聲音在直播間裡迴盪，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賽點了啊。”
螢幕上，黃宇翔站在原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
“這一分……”光影緩緩開口，“太關鍵了。”
“黃宇翔剛纔那一拍點殺斜線，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
“他知道薛長明在壓他的後場，知道他需要一次突然的進攻來打破僵局。”
“而且他做到了，那一拍點殺，質量很高，落點也很刁鑽，如果換個人，可能就被打亂了。”
“但明天帝冇有亂，他的反應太快了，那個反手卸力擋網，手感太細了。”
“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等黃宇翔出招，然後輕輕一撥，就把所有的壓力還了回去。”
彈幕開始滾動：
【這球看得我頭皮發麻】
【明天帝這是開掛了吧？】
【翔哥真的儘力了，但對麵太強了……】
光影看著螢幕上的慢鏡頭回放，輕聲說：“你們看黃宇翔剛纔那一步，他落地之後立刻向前衝，但他的腿已經跟不上了。”
畫麵定格在黃宇翔伸拍的瞬間。
他的身體向前飛去，拍子伸到了最遠處，也碰到了球。
可是球卻打在了邊框上！
“就差這一點點，如果打在甜區，這一球或許還有救。”
“但這就是體能的差距。”光影歎了口氣，“同樣的球，如果是在第一局，黃宇翔不僅能接到，還能回一個有質量的球。”
“但現在，他隻能勉強夠到，然後回一個冒高的網前球給對方抹撲。”
來到最後一分。
黃宇翔開局還是想要前壓撲球。
但薛長明的一記偷後場讓他徹底被動。
無奈頂回了一個高遠。
緊接著，便是薛長明的連續進攻。
打到現在，他的體能依舊還線上。
可黃宇翔卻已經屬於意誌拖著身體在打球了。
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伴隨著一記白色的殘影擊打在正手區的白色邊線。
精準壓線！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計分板上的數字輕輕跳動。
21:17。
比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