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下的曖昧氛圍還未散去,不遠處樹後,林曉曉、陳雨、沈萱三個腦袋擠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溫知予和蘇域,半點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眼前的兩人。
溫知予被蘇域看得心頭亂跳,指尖反複撚著衣角,方纔被他牽過的手腕,依舊殘留著他掌心的溫熱,觸感清晰得不像話,揮之不去。
蘇域看著她低垂著、泛著淡淡紅暈的臉頰,眸底的柔和藏不住,語氣依舊是沉穩的,沒有半分輕浮:“傍晚六點,我在操場這邊等你,別亂跑。”
他沒有直接讓溫知予去找他,而是選了兩人此刻所在的地方,既顧及她的拘謹,也免去了她的侷促,分寸感恰到好處。
溫知予抬眸看他,眼神裏帶著幾分細碎的慌亂,輕輕點頭:“好,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樹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是沈萱沒忍住,被陳雨狠狠拽了一把才消了聲。
蘇域自然察覺到了那邊的動靜,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卻沒回頭,隻是看向溫知予:“你室友還在等你,先回去吧,記得傍晚的約定。”
溫知予臉頰更燙,連忙應下:“嗯,那我先走了,你也……注意時間。”
她話說得有些笨拙,說完便轉身往樹後的方向走,腳步微微有些急促,不敢再多看蘇域一眼,生怕自己眼底的心意被他看穿。
看著她略顯倉皇的背影,蘇域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一直目送她走到室友身邊,才緩緩轉身離開。
“知予知予!快說實話!你們到底什麽關係啊!”剛走到跟前,林曉曉就迫不及待地拽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激動地追問。
陳雨和沈萱也立刻圍上來,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溫知予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低著頭,小聲辯解:“就是……朋友,他幫了我好幾次,我答應陪他去個地方道謝而已。”
“纔不信!看他看你的眼神,還有剛才護著你的樣子,明明就很在意你!”林曉曉撇撇嘴,一臉“我都懂”的表情,“而且他剛才牽你手腕的時候,你臉都紅透了!”
溫知予被戳中心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快步往前走,耳根紅得徹底。
回到寢室,溫知予徑直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指尖輕輕碰了碰發燙的臉頰。
平日裏她出門,永遠是簡單的襯衫牛仔褲,頭發隨意紮成低馬尾,幹淨整潔就夠了,從沒有過別的心思。
可一想到傍晚要和蘇域出門,她心裏莫名生出一絲別樣的念頭,是從前從未有過的小心思。
她翻出衣櫃裏一件淺米色的針織小衫,款式溫柔,不張揚卻很顯氣質,又換上一條合身的直筒褲,把長發仔細梳順,重新紮了個蓬鬆的低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
沒有刻意的妝容,隻是比平日裏多了幾分細致打理,鏡中的女孩,依舊是幹淨清秀的模樣,卻多了一絲藏不住的溫柔與在意。
時間一點點臨近傍晚,溫知予換好衣服,在寢室裏坐立不安,時不時看一眼時間,心跳始終快得不正常。
好不容易到了約定的時間,她和室友打了聲招呼,便快步往操場走去。
夕陽斜斜地灑在操場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蘇域已經站在午後的那棵樹蔭下,身姿挺拔。他換了一身簡約的休閑裝,褪去了白日裏的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溫潤。
聽到腳步聲,蘇域回頭,目光落在溫知予身上時,明顯頓了一瞬,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隨即化作淺淺的溫柔。
“來了。”他走上前,視線在她身上輕輕掃過,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
溫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不好意思,我沒遲到吧?”
“沒有,我也剛到。”蘇域收回目光,側身示意,“跟我來,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輕輕重疊,又緩緩分開,氛圍安靜又愜意。
“我們要去哪裏?”溫知予率先打破沉默,輕聲問道。
“一家活字印刷體驗館,離學校不遠,很安靜。”蘇域側頭看她,語氣平緩,“之前路過,覺得你會喜歡。”
溫知予心頭微暖,抬頭看向他:“你怎麽知道我會喜歡?”
“看你平時的樣子,性子安靜,應該會喜歡這種慢一點的地方。”蘇域說話時,目光始終溫和地落在她身上,細致又妥帖。
一路聊著些日常,沒有刻意的找話題,卻絲毫不會覺得尷尬,反倒格外舒心。
沒多久,兩人便走進了那家藏在街巷裏的印刷體驗館,店內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木質香氣,暖黃的燈光,讓整個空間都變得格外溫柔。
老闆簡單講解了活字排版的方法,便留下兩人自行體驗。
溫知予看著桌麵上整齊的活字模,眼裏帶著幾分新奇,伸手輕輕拿起一塊,卻因為太過專注,指尖沒握穩,字模險些滑落。
她剛要驚呼,蘇域已經伸手,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腕,依舊是午後的溫熱觸感,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鬆開。
“小心點,別磕到手。”蘇域微微俯身,湊近她身邊,聲音放得很輕,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清冽氣息。
溫知予渾身一僵,手腕被他穩穩扶著,心跳瞬間失控,臉頰飛速泛紅,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隻能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扶著自己的手,將字模放回原位。
“慢慢來,我教你。”蘇域的聲音依舊低沉溫柔,站在她身側,微微低頭,耐心地指導她排版,兩人距離極近,肩背幾乎挨在一起,空氣裏的曖昧氣息,一點點蔓延開來。
溫知予根本無心專注於手中的字模,滿腦子都是他掌心的溫度、耳畔的氣息,指尖微微發顫,卻捨不得躲開這份親近。
直到完成簡單的排版,看著印刷出來帶著墨香的紙張,溫知予才稍稍回過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很好看。”蘇域看著她,語氣真誠,目光裏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蘇域拿著印刷好的紙張,陪著溫知予往學校的方向走,一路慢慢悠悠,誰都沒有著急。
走到女生寢室樓下,溫知予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他,聲音輕軟:“我到了,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我也是。”蘇域看著她,頓了頓,抬手輕輕拂過她肩頭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輕柔又自然,“早點上去休息,晚安。”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肩頭,溫知予心口一顫,連忙低下頭,小聲回應:“晚安。”
就在她轉身要跑進去時,蘇域忽然叫住她,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溫知予。”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嗯?”
蘇域站在夜色裏,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卻又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鄭重。
他頓了頓,才緩緩開口:“我過兩天要出差一趟,去外地談點事,可能要離開幾天。”
溫知予的心猛地一跳,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心裏莫名一空,像是被抽空了一塊。
她輕聲問:“出差?要去多久?”
“三四天吧,很快就回來。”蘇域看著她,眼底藏著一絲不捨,卻又不想讓她擔心,語氣盡量放得輕鬆,“回來第一時間找你。”
他說得很輕,可溫知予還是從他語氣裏聽出了刻意的平穩。
她低頭,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心裏有些莫名的悵然。
明明才剛和他見麵,心裏正暖著、正開心著,突然聽到他要離開,心裏竟一下子空落落的。
她輕聲說:“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說得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蘇域看得清清楚楚,心裏一軟,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也別想太多,乖乖等我回來。”
溫知予被他揉得鼻尖一酸,抬頭看他,眼裏閃過一絲水光,卻很快壓下去,隻輕輕點頭:“嗯。”
蘇域看著她乖巧點頭的樣子,心裏更不捨,卻什麽也沒再多說,隻是鄭重地叮囑:“記得按時吃飯,別總熬夜,我回來要檢查的。”
“知道了。”她小聲應,眼眶有點熱。
最後,他隻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心裏,才輕聲說:“上去吧,我走了。”
“嗯。”溫知予點頭,轉身跑進樓道,腳步卻慢得不像話。
躲在樓道拐角,她扶著牆,輕輕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裏一陣亂。
開心、甜蜜、不捨、忐忑……全都揉在一起。
明明隻是短暫的出差,她卻覺得,像是要分開很久一樣。
而樓下,蘇域站在寢室樓前,目光一直望著樓道的方向,直到燈滅了,他才慢慢轉身離開。
夜色裏,他的背影挺拔,卻難得地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這一趟出差,他走得並不安心。
心裏,始終牽掛著那個站在樓上、眼底藏著小小不捨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