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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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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燕子塢的邀請------------------------------------------[ 一: 慕容複的試探 ],但這三天,足夠讓歐陽羽甯重新認識這位“南慕容”。,他帶著段譽遊覽山莊,談笑風生,風度翩翩,將大理世子的來曆、喜好、性格摸得一清二楚,段譽幾乎把他當成了平生知己。,他召集包不同、風波惡、鄧百川、公冶乾議事,閉門整整四個時辰。出來後,四人神色各異,包不同依舊咋咋呼呼,但眼裡冇了平日的戲謔;風波惡摩拳擦掌,像是馬上要找人打架;鄧百川眉頭緊鎖;公冶乾則是一臉憂色。,他單獨見了王夫人,又在書房和王語嫣長談了一個下午。歐陽羽甯當時在藏書閣,從窗戶看見王語嫣從書房出來時,眼睛是紅的,但神情卻有種奇異的平靜,像是做了什麼重要的決定。,慕容複找到了歐陽羽甯。——江南梅雨季快到了,得提前把書曬透防蛀。夕陽西下,橙紅的光把院子染成暖色,她踮著腳把最後一本書攤在竹架上,一回頭,就看見慕容複站在廊下,靜靜看著她。“公、公子。”歐陽羽甯心裡一跳,趕緊行禮。“不必多禮。”慕容複緩步走過來,停在竹架前,隨手拿起一本《前朝金石考》,翻了幾頁,“這些書,都是你在照料?”“是,奴婢負責藏書閣的日常維護。”“維護得不錯。”慕容複合上書,放回架上,目光落在她臉上,“聽舅母說,你識字,懂些藥理,還會做些小玩意兒?”。歐陽羽甯後背繃緊,但臉上維持著恭順:“奴婢粗通皮毛,不敢在公子麵前賣弄。”“粗通皮毛?”慕容複笑了笑,那笑容溫潤,但眼底冇什麼溫度,“能做出暴雨梨花針的仿品,能用苗疆藏針法補衣,這若是粗通皮毛,那江湖上那些自詡精通機關暗器的人,該無地自容了。”。他查她。查得還挺細。“奴婢隻是……偶然在書裡看到,覺得有趣,就試著做了做。”她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若是不合規矩,奴婢以後不敢了。”

“不合規矩?”慕容複搖搖頭,“不,很合規矩。我慕容家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你有天賦,是好事。”

他頓了頓,忽然問:“那本《江湖奇術雜錄》,你看完了?”

“看、看完了。”

“都學會了?”

“隻學會了些技巧類的,武功心法學不會。”歐陽羽甯老實說,這也冇什麼好瞞的,王語嫣早就知道。

慕容複深深看了她一眼:“隻學技巧,不學武功,倒是稀奇。不過人各有長,你能把那些偏門技藝學到手,也是本事。”

他繞著竹架走了一圈,隨手翻看著晾曬的書,狀似無意地問:“你老家是北方?”

“是。”

“具體什麼地方?”

“……記不清了。”歐陽羽甯硬著頭皮說,“奴婢小時候家鄉遭災,和家人走散,輾轉流落到江南,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這是她從原主模糊記憶裡拚湊出的說辭,雖然漏洞百出,但一個遭災的孤女,記不清童年,也說得過去。

慕容覆沒追問,隻點點頭:“身世飄零,能活下來已是不易。你在曼陀山莊,過得可還習慣?”

“習慣,夫人和姑娘待奴婢都很好。”

“那就好。”慕容複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夕陽給他鍍了層金邊,那張俊美的臉在光影中更顯深邃,“羽甯,你想不想換個地方做事?”

歐陽羽甯心頭一凜:“公子是說……”

“我在太湖有個莊子,叫燕子塢,比這兒大,人也多。”慕容複語氣溫和,像在說一件平常事,“我身邊缺個細心的人,打理書房,整理典籍,偶爾也幫著處理些雜事。我看你合適。你若願意,過兩日就隨我去燕子塢。”

這是要調她走。不是商量,是通知。

歐陽羽甯腦子裡飛速運轉。去燕子塢,意味著離慕容複更近,離核心秘密更近,也離危險更近。但不去,就是違逆慕容複,在曼陀山莊也待不下去。

而且,她突然想到一點:阿朱阿碧都在慕容複身邊,如果她去燕子塢,就能繼續和她們在一起,能看著阿朱,能在關鍵時刻……

“奴婢但憑公子安排。”她垂下眼,恭順地說。

“很好。”慕容複似乎很滿意她的識趣,“那你收拾一下,後日一早出發。舅母和表妹那邊,我會去說。”

“是。”

慕容複走了。歐陽羽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和慕容複說話,壓力太大了。那男人看著溫和,但每句話都像在試探,每個眼神都像在審視。在他麵前,她覺得自己像一張攤開的紙,什麼秘密都藏不住。

“他為什麼要調你去燕子塢?”王語嫣的聲音忽然響起。

歐陽羽甯嚇了一跳,轉頭看見王語嫣從月洞門後走出來,顯然剛纔一直在那兒。

“姑娘……”

“我都聽見了。”王語嫣走到她麵前,眉頭微蹙,“表哥從不會主動調一個侍女,除非……他覺得你有用。”

有用。這兩個字,讓歐陽羽甯心裡發寒。

“姑娘覺得,公子看中我什麼?”她問。

王語嫣沉默片刻,輕聲說:“你看過那本《江湖奇術雜錄》,會裡麵的東西。表哥現在……正需要這些。”

“需要?為什麼?”

“我也說不好。”王語嫣搖頭,眼神複雜,“但我知道,表哥這次回來,和以前不一樣了。他更急,更……不擇手段。前朝遺寶的事,玄悲大師的死,還有江湖上那些針對慕容家的流言,都壓在他身上。他現在就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斷。”

她看著歐陽羽甯,眼裡有擔憂:“羽甯,燕子塢不比曼陀山莊。那兒江湖人多,是非多,規矩也多。你去了,要更小心。表哥他……他若讓你做什麼違背本心的事,你能推就推,推不了,就來找我。”

“姑娘……”歐陽羽甯鼻子一酸。都這時候了,王語嫣還在為她著想。

“彆哭。”王語嫣拍拍她的手,勉強笑了笑,“也許是我多慮了。表哥不是壞人,他隻是……揹負的太多了。你去那兒,也好,阿朱阿碧都在,你們三個能互相照應。”

“姑娘不一起去麼?”

“我?”王語嫣眼神黯了黯,“娘不讓我去。她說,燕子塢是男人爭名奪利的地方,女兒家少摻和。而且……”

她冇說完,但歐陽羽甯懂了。王夫人不想女兒捲進慕容複那些危險的事裡。哪怕王語嫣一心向著表哥,做母親的,總想護著孩子。

“那姑娘以後……”

“我會去看你們的。”王語嫣說,語氣忽然堅定起來,“等我想到辦法,說服娘,我就去燕子塢找你們。在那之前,你們都要好好的。”

夕陽完全沉下去了,天邊隻剩一抹暗紅。院子裡亮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開一片暖色。

兩個少女站在暮色裡,一個即將踏入未知的江湖,一個留在看似安全實則同樣凶險的深宅。前路茫茫,但這一刻的溫情,真實得讓人想哭。

“羽甯,”王語嫣最後說,“記住我的話。不管在哪兒,不管發生什麼,先保護好自己。人活著,纔有以後。”

“嗯。”歐陽羽甯用力點頭,“姑娘也是。”

[ 二: 告彆 ]

出發前一晚,歐陽羽甯在房裡收拾行李。

其實也冇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王語嫣賞的幾樣首飾,阿碧送的一雙新鞋,還有那本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江湖奇術雜錄》。她把這些東西打成一個簡單的小包袱,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那些自製的迷藥、解藥、暗器,都藏在貼身處。

阿碧推門進來,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羽甯,你真的要去燕子塢啊?”她坐在床邊,拉著歐陽羽甯的手,“我捨不得你……”

“我也捨不得你。”歐陽羽甯反握住她的手,“但公子下了令,不去不行。好在阿朱姐姐和你都在那兒,我們還能在一起。”

“嗯。”阿碧點頭,眼淚又掉下來,“阿朱姐姐傷還冇好全,公子就讓她回去當值,我勸她多休息幾天,她不肯,說不能誤了公子的事。羽甯,我總覺得……公子這次回來,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對阿朱姐姐也冇以前那麼上心了。”

歐陽羽甯心裡一沉。慕容複的“變”,恐怕不是偶然。前朝遺寶暴露,玄悲大師之死,都讓他壓力倍增。這種時候,一個侍女的傷,確實不算什麼。

“阿碧姐姐,”她低聲問,“你在公子身邊時間長,你覺得,公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碧愣了愣,想了想才說:“公子……很有抱負,也很辛苦。從小到大,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武,夜裡還要看書、處理事務,一年到頭冇幾天休息。他對我們下人其實不壞,從不無故打罵,月錢也給得足。但他心裡裝著大事,有時候……會顧不上小事。”

她說得委婉,但歐陽羽甯聽懂了。慕容複是個合格的主子,但不是個有溫度的人。在他心裡,複國大業高於一切,其他的,包括身邊人的感受,都可以讓步。

“那如果,”歐陽羽甯斟酌著措辭,“如果有一天,公子的抱負,和彆的事衝突了,比如……和道義,和人情,你會怎麼辦?”

阿碧沉默了許久,輕輕搖頭:“我不知道。我隻是個丫鬟,不懂那些大道理。我隻知道,我的命是夫人買的,我的本事是公子教的。他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至於對錯……不是我該想的。”

和阿朱一樣的回答。歐陽羽甯心裡歎氣。慕容家的這兩個侍女,都被“忠”字困住了,困得心甘情願,困得無怨無悔。

“阿碧姐姐,”她握住阿碧的手,認真地說,“以後在燕子塢,我們三個要互相照顧。如果……我是說如果,公子讓你做什麼危險的事,或者違背良心的事,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千萬彆自己扛著,好麼?”

阿碧看著她,眼圈又紅了,用力點頭:“嗯!”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阿碧纔回去休息。歐陽羽甯吹了燈,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窗外月色如水,她盯著床帳,腦子裡亂糟糟的。

去燕子塢,是福是禍?

離慕容複近,意味著能接觸到更多核心資訊,也許能提前阻止一些悲劇。但也意味著更危險,更容易暴露自己。

而且,她忽然想到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段譽。

按照原著,段譽在曼陀山莊見到王語嫣後,就會跟著去燕子塢,然後經曆一係列事件,最後學會六脈神劍,成為頂尖高手。但現在,王語嫣不去燕子塢,段譽還會去麼?如果不去,劇情會怎麼發展?

還有那個灰衣人,那三根銀針,那個神秘的西域武功……

越想越亂,越想越頭疼。

直到後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慕容複冰冷的臉,一會兒是阿朱滿身的血,一會兒又是王語嫣站在茶花叢裡,回頭對她笑,說“羽甯,你要好好的”。

天冇亮,她就醒了。

洗漱,吃飯,最後檢查行李。春杏知道她要走,偷偷塞給她兩個煮雞蛋:“羽甯姐姐,路上吃。”

“謝謝。”歐陽羽甯摸摸她的頭,“我不在,你自己小心。有事就去找王姑娘,她會幫你的。”

“嗯。”春杏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去跟王夫人辭行時,王夫人給了她一個荷包,沉甸甸的,裡麵是幾塊碎銀。

“燕子塢不比這兒,用錢的地方多。”王夫人語氣平淡,但眼神裡有一絲難得的溫和,“你是個懂事的丫頭,去了那兒,照顧好自己,也……看著點語嫣那兩個丫頭。她們心思淺,容易吃虧。”

“是,奴婢記住了。”

最後是王語嫣。她在藏書閣等她,手裡拿著一個小木盒。

“這個給你。”王語嫣把木盒遞給她。

歐陽羽甯打開,裡麵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成茶花形狀,做工精緻,玉質溫潤。

“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收……”

“收著。”王語嫣按住她的手,“這不是賞你的,是……信物。以後你若遇到難處,拿著這支簪子,去蘇州城東的‘漱玉齋’,找掌櫃的,他會幫你。”

歐陽羽甯愣了愣。漱玉齋,她聽說過,是蘇州有名的古董鋪子,原來也是王家的產業。

“姑娘……”

“彆說謝。”王語嫣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不捨,也有釋然,“羽甯,你說得對,人這輩子,該為自己活一次。我會好好想想,我到底想過什麼樣的日子。在那之前,你要保重。”

“姑娘也是。”歐陽羽甯握緊木盒,喉嚨發堵。

外麵傳來馬蹄聲,是出發的時候了。

歐陽羽甯背起小包袱,最後看了一眼藏書閣,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一個多月的地方,然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裡,馬車已經備好。慕容複騎在馬上,旁邊是包不同、風波惡等人。段譽也騎著一匹馬,看見她,友善地點了點頭。阿朱阿碧坐在另一輛馬車裡,掀開車簾對她招手。

歐陽羽甯上了阿朱她們的馬車。車伕一揚鞭,馬車緩緩駛出曼陀山莊的大門。

她回頭,看見王語嫣站在門口,一身白衣,在晨光裡像一朵將開未開的茶花,美得不真實,也孤單得不真實。

馬車漸行漸遠,山莊消失在視野裡。

新的路,開始了。

[ 三 :太湖煙波 ]

從曼陀山莊到燕子塢,走水路最近。

馬車行了半個時辰,到太湖邊的一個小碼頭。那裡已經停著兩艘船,一艘大船,裝飾華美,是慕容複和段譽坐的;一艘小船,樸素些,是給侍女和下人的。

歐陽羽甯跟著阿朱阿碧上了小船。船伕是個沉默的中年漢子,等她們坐穩,竹篙一點,船便滑入湖中。

太湖的清晨,美得像一幅水墨畫。

湖麵煙波浩渺,遠處青山如黛,近處蓮葉田田。晨霧未散,水汽氤氳,船行其中,彷彿在雲裡穿行。偶爾有早起的漁人撒網,驚起幾隻水鳥,撲棱棱飛向天際。

“真美。”阿碧輕聲感歎,“每次坐船,都覺得看不夠。”

阿朱靠在船舷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她伸手撥了撥湖水,水涼絲絲的。

“羽甯,你是第一次坐船吧?”她問。

“嗯。”歐陽羽甯點頭。現代她坐過遊輪,但和這種小木船感覺完全不同。船身隨波搖晃,水聲嘩嘩,有種奇異的寧靜感。

“剛開始可能不習慣,坐久了就好了。”阿朱笑道,“燕子塢在湖心島上,四麵環水,進出都得坐船。以後你有的坐了。”

湖心島。歐陽羽甯想起原著描述,燕子塢是慕容氏在太湖的基地,機關重重,易守難攻。慕容複把大本營設在那兒,確實安全。

“阿朱姐姐,”她壓低聲音,“公子這次回來,到底在謀劃什麼?我看包三哥他們,神色都不對。”

阿朱笑容淡了淡,看了看船頭搖櫓的船伕,聲音壓得更低:“公子在查玄悲大師的死。有人看見,殺玄悲大師的武功,像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歐陽羽甯心裡一驚。這不是慕容複的招牌武功麼?誰會用這個殺人,還栽贓給他?

“嗯。”阿朱點頭,眉頭緊鎖,“公子說,能用這招殺玄悲大師的,天下不超過三個人。一個是公子自己,一個是他父親——但老爺早已過世。還有一個……”

她頓了頓,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是公子的叔父,慕容博。”

慕容博!歐陽羽甯倒抽一口涼氣。這位“已故”的慕容老家主,其實根本冇死,一直在暗中搞事。玄悲大師確實是他殺的,為了挑起少林和慕容家的矛盾,攪亂江湖。

但這話她不能說。說了冇法解釋。

“公子的叔父……不是早就去世了麼?”她裝作不知。

“是,所以這事才蹊蹺。”阿朱歎氣,“公子現在很被動。江湖上流言四起,都說慕容家為了複國,不擇手段,連少林高僧都敢殺。公子必須查清真相,否則慕容家百年名聲,就毀了。”

難怪慕容複這麼急,這麼不擇手段。名聲是他招攬人手、聯絡勢力的本錢,名聲毀了,複國大業也就完了。

“那公子有線索了麼?”她問。

“有一點。”阿朱說,“公子查到,玄悲大師死前,曾和一個西域番僧有過接觸。那番僧的武功路數,很像……很像那晚救我的灰衣人。”

西域番僧?灰衣人?歐陽羽甯腦子飛快轉動。原著裡,玄悲大師是慕容博用“韋陀杵”殺的,但慕容博當時扮成了西域番僧的樣子。難道救阿朱的灰衣人,就是慕容博?

可慕容博為什麼要救阿朱?一個侍女,值得他親自出手?

除非……阿朱身上,有什麼他看重的東西,或者,阿朱知道什麼。

“阿朱姐姐,”歐陽羽甯看著她,“那晚灰衣人救你時,有冇有說什麼?或者,給你什麼東西?”

阿朱努力回想,搖頭:“冇有,他救了我,看了我一眼,就走了。那一眼……很奇怪,像是認識我,又像是不認識。我說不上來。”

認識?歐陽羽甯心裡一動。慕容博是慕容複的叔父,阿朱是慕容複的貼身侍女,慕容博認識她,不奇怪。但為什麼是那種眼神?

謎團越來越深了。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水霧中,漸漸顯出一座島嶼的輪廓。島不大,但樹木蔥蘢,隱約可見亭台樓閣,白牆黑瓦,在湖光山色中,宛如仙境。

“那就是燕子塢。”阿碧指著島,語氣裡帶著驕傲,“漂亮吧?”

“漂亮。”歐陽羽甯由衷地說。確實漂亮,像武俠小說裡寫的世外桃源。

但她也知道,這世外桃源底下,藏著多少暗流洶湧。

船靠岸,早有仆人在碼頭等候。眾人下船,慕容複領著段譽走在前麵,歐陽羽甯三人跟在後麵。

燕子塢的建築風格和曼陀山莊不同,更精緻,也更江湖氣。亭台水榭,曲徑通幽,處處透著匠心。但歐陽羽甯敏銳地注意到,很多地方都有機關痕跡——假山石的位置,迴廊的轉角,甚至樹下的石凳,都暗合某種陣法。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老爺生前親自設計的。”阿碧小聲介紹,“聽說暗合奇門遁甲,不懂的人亂闖,會困死在裡麵。”

歐陽羽甯暗暗記下。看來那本《江湖奇術雜錄》裡關於機關陣法的部分,得抓緊學了。

慕容複把段譽安排在“聽雨軒”,那是燕子塢最好的客院,臨湖而建,推窗就能看見太湖煙波。他自己住“參合院”,那是慕容氏核心所在,等閒人不得入內。

歐陽羽甯三人被安排在後院的“沁芳齋”,一個獨立小院,三間廂房,正好一人一間。院子不大,但乾淨雅緻,窗前種著幾叢修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以後我們就住這兒了。”阿碧推開自己那間的門,裡麵陳設簡單,但一應俱全,“羽甯,你住東廂房,我已經幫你收拾過了。”

歐陽羽甯走進東廂房。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還有一個小小的梳妝檯。窗明幾淨,被褥都是新的,還熏了淡淡的檀香。

“謝謝阿碧姐姐。”

“客氣什麼。”阿碧笑道,“你先收拾,待會兒我帶你去熟悉熟悉環境。燕子塢地方大,剛來容易迷路。”

歐陽羽甯點頭,放下包袱,開始整理東西。她把那支白玉簪仔細收在枕下,把《江湖奇術雜錄》藏在床板的暗格裡——這是她剛纔發現的,床板有夾層,正好藏東西。

剛收拾完,阿碧就來敲門了。

“走,帶你去見見其他人。”

[ 四: 燕子塢眾生相 ]

燕子塢的人,比曼陀山莊多,也雜。

除了慕容複的四大家臣——包不同、風波惡、鄧百川、公冶乾,還有幾十個護院、仆役、丫鬟。這些人裡,有慕容家的家生子,有從江湖上招攬的好手,也有買來的下人。

阿碧帶著歐陽羽甯一路走,一路介紹。

“那是廚房的劉媽,管著咱們的夥食,人不錯,就是嗓門大。”

“那是門房的老趙,耳朵不太好,你跟他說話得大聲點。”

“那是護院的頭兒,姓鐵,大家都叫他鐵教頭,武功很高,但脾氣臭,冇事彆招惹他。”

走到練武場時,正好看見風波惡在和人過招。和他對打的是個年輕護院,使一杆長槍,虎虎生風,但在風波惡手下走不過十招,就被一腳踢飛了槍。

“風四哥,你又欺負新人!”阿碧喊了一聲。

風波惡回頭,看見她們,咧嘴一笑:“是阿碧啊。這哪是欺負,是指點。這小子槍法不錯,就是下盤不穩,得多練。”

那年輕護院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通紅,撿起槍,對風波惡抱了抱拳,又對阿碧和歐陽羽甯點了點頭,跑了。

“這是新來的護院,叫周通,山東人,家傳的槍法。”風波惡走過來,打量了歐陽羽甯一眼,“這就是公子新調來的丫頭?聽說你會做暗器?”

訊息傳得真快。歐陽羽甯心裡嘀咕,麵上恭順地說:“迴風四爺,奴婢隻是瞎琢磨,上不得檯麵。”

“瞎琢磨能做出暴雨梨花針?”風波惡顯然不信,但也冇多問,隻擺擺手,“行了,你們逛吧,我接著練。”

離開練武場,阿碧小聲說:“風四哥就這樣,武癡一個,眼裡隻有武功。但他人不壞,就是直來直去,不會拐彎。”

“嗯,看出來了。”歐陽羽甯點頭。風波惡這種人,其實好相處,喜怒都寫在臉上,比慕容複那種心思深沉的好對付多了。

接著又見到了包不同。他正在涼亭裡和鄧百川下棋,公冶乾在一旁觀戰。看見阿碧,包不同眼睛一亮。

“阿碧丫頭,快來快來,幫我看看這步棋怎麼走。鄧老二這廝,步步緊逼,忒不厚道!”

鄧百川撚著鬍鬚,慢悠悠地說:“非也非也,包老三,是你棋藝不精,怨不得彆人。”

“非也非也!明明是你耍詐!”

“非也非也……”

眼看兩人又要開始“非也”大戰,公冶乾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有客人在呢。阿碧,這位是?”

“這是羽甯,公子新調來的,以後在書房伺候。”阿碧介紹。

歐陽羽甯上前行禮:“見過包三爺、鄧二爺、公冶大爺。”

公冶乾溫和地點點頭:“不必多禮。既然公子讓你來書房,想必是識文斷字的。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謝公冶大爺。”

包不同打量她幾眼,忽然問:“丫頭,聽說你老家是北方的?具體哪兒啊?”

又來了。歐陽羽甯心裡歎氣,麵上依舊恭順:“記不清了,奴婢小時候家鄉遭災,很多事都忘了。”

“遭災?什麼災?水災?旱災?還是兵災?”包不同追問。

“包老三,”鄧百川皺眉,“問那麼多做什麼?冇看人家小姑娘為難麼?”

“非也非也,我這不是關心麼。”包不同理直氣壯,“公子調來的人,底細總得清楚。萬一是什麼人派來的探子呢?”

這話說得直白,也難聽。阿碧臉色變了:“包三哥,你胡說什麼!羽甯是夫人和姑娘都認可的人,怎麼會是探子!”

“非也非也,知人知麵不知心……”

“夠了。”公冶乾沉下臉,“包不同,公子既然調她來,自有公子的道理。你在這兒胡言亂語,是想質疑公子的決定?”

包不同這才悻悻閉嘴,但看歐陽羽甯的眼神,依舊帶著審視。

歐陽羽甯垂下眼,心裡冷笑。包不同這人,嘴賤,多疑,但冇什麼城府。他這麼直接問,反而說明他冇把她當回事,真懷疑的話,就該暗中調查了。

“羽甯,我們走。”阿碧拉著她離開涼亭,走遠了才氣呼呼地說,“包三哥真是的,說話總這麼難聽。你彆往心裡去,他就是嘴壞,心眼不壞。”

“嗯,我知道。”歐陽羽甯點頭。包不同確實不算壞人,原著裡他對慕容複忠心耿耿,最後也死得壯烈。但這種人,往往壞事就壞在一張嘴上。

逛了一圈,大致熟悉了環境。燕子塢分前院後院,前院是慕容複會客、議事的地方,還有練武場、藏書樓等;後院是住處,分主人區和仆人區。沁芳齋在後院東北角,比較僻靜,離慕容複的參合院不遠不近,正好。

回到沁芳齋,阿朱已經回來了,正在院裡晾衣服。她傷還冇好全,動作有些慢,但堅持自己來。

“阿朱姐姐,我來吧。”歐陽羽甯接過她手裡的衣服。

“冇事,我行的。”阿朱笑笑,但冇堅持,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她們,“逛得怎麼樣?”

“還行,就是包三哥又亂說話。”阿碧還在生氣,把涼亭的事說了。

阿朱聽了,眉頭微蹙:“包三哥是直性子,但他不會無緣無故懷疑人。羽甯,你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讓他起疑了?”

歐陽羽甯心裡一緊,麵上茫然:“我不知道啊。我就說老家遭災,記不清了,他就追問是什麼災。這有什麼問題麼?”

阿朱看著她,眼神複雜,許久,輕輕歎了口氣:“也許是我多心了。不過羽甯,在燕子塢,說話做事都要更小心。這裡人多眼雜,一句話說錯,可能就會惹麻煩。”

“嗯,我記住了。”

晾完衣服,阿朱說:“公子讓你下午去書房,他有些事要交代。”

“現在就去麼?”

“現在去吧,公子在聽雨軒陪段公子說話,你去書房等著就行。”

歐陽羽甯應下,洗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後院的書房去。

慕容複的書房在參合院旁邊,是個獨立的小樓,叫“還施閣”。名字取自“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倒也貼切。

樓外守著兩個護院,看見她,問了姓名,進去通報,很快出來說:“公子讓你進去等。”

歐陽羽甯道了謝,推門進去。

還施閣內部比她想象的大。一樓是書房,三麵牆都是書架,擺滿了書。中間一張巨大的書案,文房四寶齊備,還有一堆卷宗、信件。二樓應該是藏書的地方,樓梯口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

她在書案旁垂手站著,等。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書架上分門彆類,經史子集、武功秘籍、地理圖誌、醫卜星相,應有儘有。但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排藍色封皮的書,和那本《江湖奇術雜錄》很像。

她心裡一動,悄悄挪過去,快速掃了一眼書名。

《奇門遁甲概要》

《機關術精要》

《毒經》

《易容術大全》

……

全是偏門技藝。而且看磨損程度,經常被人翻看。

慕容複收集這些書,想做什麼?難道他也想學這些旁門左道?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她趕緊退回原位,低頭站好。

門開了,慕容複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段譽。

“羽甯,見過段公子。”慕容複說。

“段公子。”歐陽羽甯行禮。

段譽連忙擺手:“不必多禮。歐陽姑娘,我們又見麵了。”

他叫她“歐陽姑娘”,而不是“羽甯”,語氣客氣,帶著讀書人特有的禮貌。

慕容覆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段公子請坐。羽甯,沏茶。”

“是。”

歐陽羽甯去一旁的小幾上沏茶。那裡有現成的茶具和熱水,她動作麻利地泡了兩杯茶,端過去。

慕容複接過,冇喝,放在桌上,對段譽說:“段公子,關於玄悲大師的事,我還有些細節想請教。”

段譽正襟危坐:“慕容公子請講。”

“段公子在大理,可曾聽說過‘大輪明王’鳩摩智此人?”

鳩摩智!歐陽羽甯心裡一跳。這位吐蕃國師,終於要正式登場了麼?

段譽想了想,搖頭:“未曾聽說。大理與吐蕃雖有往來,但多是官方通使,江湖上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那‘火焰刀’呢?段公子可曾聽說?”

“火焰刀?”段譽一愣,“是武功麼?名字倒是奇特。”

慕容複觀察著他的表情,似乎確認他冇說謊,才點點頭:“是一種西域武功,據說練到高深處,能以掌力化刀,無堅不摧。殺玄悲大師的,很可能就是這種武功。”

段譽倒吸一口涼氣:“慕容公子的意思是,殺玄悲大師的,是西域番僧?”

“很有可能。”慕容複手指輕敲桌麵,“但我奇怪的是,西域番僧為何要殺玄悲大師,又為何要嫁禍給我慕容家。段公子遊曆江湖,可曾聽說過,江湖上有什麼勢力,和西域有關?”

段譽搖頭:“我出門不久,見識淺薄,讓慕容公子見笑了。”

“無妨。”慕容複笑了笑,忽然轉向歐陽羽甯,“羽甯,你讀過那本《江湖奇術雜錄》,裡麵可曾提到西域武功?”

歐陽羽甯心裡一緊,但麵上鎮定:“回公子,書裡提到過幾種西域武功,但都是隻言片語,冇有詳細記載。”

“哦?說說看。”

“有一種‘大手印’,出自吐蕃密宗,練到高深處能隔空傷人。還有一種‘幻影身法’,據說施展時能化出殘影,迷惑對手。另外就是‘用毒’,西域用毒手法詭異,很多毒中原冇有解藥。”她挑了幾種書上確實提過的說。

慕容複聽得認真,等她說完,才問:“那‘火焰刀’呢?可有提及?”

“冇有。”歐陽羽甯搖頭,“書裡關於武功的部分本就不多,西域武功更是寥寥。”

慕容複點點頭,冇再追問,對段譽說:“看來,得找更瞭解西域的人問問了。段公子,這幾日你且在燕子塢住下,我讓人打聽訊息,一有線索,我們便去查。”

“有勞慕容公子了。”段譽拱手。

“段公子客氣。你我一見如故,不必見外。”慕容複站起身,“我還有些事要處理,讓羽甯送你回聽雨軒吧。羽甯,送段公子。”

“是。”

歐陽羽甯領著段譽出了還施閣,往聽雨軒走。路上,段譽幾次欲言又止。

“段公子有話要說?”她主動問。

“啊,是。”段譽有些不好意思,“歐陽姑娘,我看慕容公子對你……很是看重。你在他身邊做事,要多加小心。”

歐陽羽甯愣了愣:“段公子何出此言?”

“我也說不上來。”段譽撓撓頭,“就是覺得,慕容公子心思太深,每句話都像在試探。你一個小姑娘,在他身邊,怕是……不容易。”

他說得委婉,但真誠。歐陽羽甯心裡一暖。段譽這人,確實善良,哪怕自己處境也不妙,還想著提醒彆人。

“謝段公子關心,我會小心的。”她輕聲說。

段譽看著她,忽然問:“歐陽姑娘,你……想離開這兒麼?”

歐陽羽甯心裡一震,麵上不動聲色:“段公子為何這麼問?”

“就是覺得,你不該待在這兒。”段譽說,眼神清澈,“你識字,懂那麼多東西,不該隻是個丫鬟。外麵天地很大,你應該去看看。”

這話,和王語嫣勸她的話,何其相似。歐陽羽甯鼻子有些酸,搖搖頭:“段公子,人各有命。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可是……”

“聽雨軒到了。”歐陽羽甯打斷他,在院門外停下,“段公子好好休息,奴婢告退。”

她行了禮,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回頭,看見段譽還站在門口,看著她,眼神裡有不解,也有憐憫。

歐陽羽甯轉過頭,快步走回沁芳齋。

關上門,靠在門上,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段譽說得對,她不該待在這兒。慕容複太危險,燕子塢太複雜,她一個穿越者,裹在這些江湖恩怨、朝堂陰謀裡,隨時可能粉身碎骨。

但她能走麼?走了,阿朱怎麼辦?阿碧怎麼辦?王語嫣怎麼辦?

還有那本《江湖奇術雜錄》,那些她還冇學會的東西,那些她可能改變的未來……

窗外的太湖,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邊。

就像她前方的路,迷霧重重,看不見儘頭。

但路,總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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