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高鐵站人潮洶湧,喧囂鼎沸,廣播聲、腳步聲、商販吆喝聲攪成一團濃稠的嘈雜,撲麵而來的繁華與浮躁,硬生生將溫知餘身上那股海島獨有的、如海風般清透的寧靜氣息,衝得淡了又淡。兩個世界的割裂感,在她踏出出站口的瞬間,格外鮮明。
溫知餘背著帆布雙肩包,脊背挺得筆直,像海島邊紮根在礁石裏的小柏樹,半分沒有陌生都市的怯懦。海風養就的眉眼清亮幹淨,眼尾帶著淺淺的甜意,滿心都是即將見到沈硯輝的歡喜,連腳步都帶著輕快的雀躍,海島那邊的事業都交給了另一個年輕的小姑娘。
正當她準備拿起手機打電話給阿輝時,猝不及防間,一道黑影猛地從身側巷口竄出,一把奪過她的斜挎包和手機,往人流密集的窄巷狂奔。包裏是她全部的證件、手機與錢財,是在這座城市唯一的依靠。溫知餘眼神一沉,當即拔腿就追,礁石灘練出的體力讓她腳步極快,可劫匪熟門熟路,轉眼便要消失在巷尾。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形利落的年輕男子快步衝出。他身姿挺拔,穿著低調卻質感上乘的深色休閑裝,氣質沉靜利落,沒有市井痞氣,反倒透著一股受過良好教育的矜貴,一副謙謙公子的模樣。動作幹脆迅猛,幾下便製服劫匪,將包穩穩遞回:“這是你的包吧。”
溫知餘連忙接過檢查,分毫未少,懸著的心落下,抬頭真誠道謝:“真的非常感謝你,幫了我大忙。”
“小事。”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卻並不猥瑣,更像一種胸有成竹的試探,“幫你解決這麽大的麻煩,請我吃頓飯,不過分吧?”
溫知餘本就想著報答,爽快點頭:“應該的!我剛來A市不熟,你想吃什麽盡管說。”
男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隨意頷首:“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悅海樓”,一路上狀似閑聊,語氣自然溫和,並無過分打量。可溫知餘漸漸察覺,他看似隨意的搭話,總在有意無意地引導話題,眼角餘光裏,他偶爾投來的目光深沉且專注,帶著探究,絕非普通路人的熱心。
悅海樓裝修雅緻靜謐,暖光柔和,與車站的喧鬧截然不同。男子熟門熟路帶她走進靠窗的僻靜卡座,舉止得體,分寸感恰好,既不顯疏遠,也不讓人覺得冒犯。
服務員遞上選單,溫知餘大方推到他麵前:“你隨便點,我請客。”
男子隻勾了兩道清淡小炒與一份湯品,合上選單後,才緩緩開口,語氣親和:“看你的氣質,不像是在城裏長大的。”
“嗯,我從小在海島生活,這是第一次來A市。”溫知餘捧著水杯,說起海島時眼神柔和。
男子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臉上,溫和卻有穿透力。那不是低俗的覬覦,而是一種帶著強烈目的性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勢在必得的事物,又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較勁意味。“難怪,氣質特別幹淨,和城裏的姑娘很不一樣。”他的誇讚得體大方,語氣自然,“一個人從海島過來,膽子不小。”
溫知餘指尖微微收緊,心頭已生警惕。這人從出場到現在,每一步都太過巧合,眼神裏的專注與試探,絕非單純的好感。她麵上依舊禮貌,笑意卻淡了幾分:“我來找一個很重要的人。”
“男朋友?”男子追問,語氣聽似平常,指尖卻輕輕叩了下桌麵,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一閃而過。
溫知餘坦然點頭,眼底帶著明顯的珍視:“他不知道我過來,我想給他驚喜,等下就聯係他,他會來接我。”
男子神色未變,隻是眼底更深沉了些。他沒有再過分逼近,依舊保持著禮貌的距離,繼續聊著她在海島的生活、來A市的計劃,每句話都溫和有禮,卻句句都在試探她的處境、她與那位“重要的人”的關係。他的目光始終停在她身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卻藏在得體的外表之下,讓人摸不透他真正的目的。
溫知餘從容應對,簡短回應,心裏早已清明。
男子聞言,眸色微頓,隨即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菜陸續上桌,兩人安靜用餐。他依舊舉止得體,可那股深沉的目的性始終縈繞不散;而溫知餘表麵平靜,內心始終保持警惕,暗自戒備著眼前這個身份不明、心思難測的男人。
她看得明白,這場“見義勇為”從一開始就不簡單,而眼前這個人,接近她的真正目的,遠比她想象的更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