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被一層細密的雨霧籠罩,微涼的春風裹挾著雨絲,輕輕拍打在別墅的玻璃窗上。一家人用過早餐,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駛離庭院,駛入濕漉漉的街道。
陸懷澈坐在後座,看著身旁落座的父親,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驚訝。他長這麽大,陸君硯從未主動送過他上學。
車窗外,雨絲密密麻麻,不斷繃在車窗玻璃上,順著光滑的表麵蜿蜒流下,劃出一道道彎彎曲曲的水痕,模糊了外麵的街景。沈暖暖靠在車窗邊,看著這朦朧的雨景,童心忽起,伸出纖細的食指,在起了薄霧的玻璃上輕輕勾勒起來。
她指尖靈活移動,不過幾秒,一個圓滾滾、帶著兩隻大耳朵的豬頭便出現在玻璃上,鼻子眼睛一應俱全,憨態可掬。她左看看右瞧瞧,嘴角彎起一抹狡黠又滿意的笑,隨即懶懶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陸懷澈,聲音輕快又帶著幾分捉弄:“小澈,你快看,像不像你?”
陸懷澈本在望著窗外發呆,被她這麽一碰,轉過頭,看清玻璃上那個醜萌的豬頭時,臉色瞬間漲紅,瞬間炸毛:“沈暖暖!你竟然說我是豬?!”
“哎呀,別生氣嘛。” 沈暖暖半點不受他怒氣的影響,笑眯眯地指著玻璃上的圖案,語氣越發溫柔,“你看它多憨厚可愛,圓乎乎的,真可愛,越看越像你。”
她刻意拉長了尾音,滿是調侃,半點沒有認錯的意思。陸懷澈被她氣得牙癢癢,根本不吃這糖衣炮彈,伸手也在玻璃上畫了一個粗粗的箭頭,直直指向那個豬頭,用力寫下三個字:我是豬。
沈暖暖見狀,立刻不甘示弱地拿起紙巾,飛快擦掉那三個字,又提筆在後麵添上纔怪兩個字。陸懷澈眼疾手快又去擦,她便再寫,兩個人就在車窗上你來我往,打打鬧鬧,清脆的笑聲和細碎的爭執聲在車廂裏散開,原本沉悶的氛圍瞬間被攪得鮮活起來。
“我算是明白了,陸懷澈你這個人,愛計較,又小氣。” 沈暖暖捂著嘴偷笑,故意氣他。
陸懷澈瞪著她,氣鼓鼓地開口:“沈暖暖,你這個人最氣人!明明是你先罵我的!”
“嚶嚶嚶,我不活了 ——” 沈暖暖立刻擺出委屈的模樣,雙手捂著臉,聲音軟糯又誇張,“全城誰不知道我小沈賢良淑德、溫柔體貼,如今卻被這般指責,我命好苦啊……”
她一邊假哭,一邊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陸君硯,當即找靠山告狀:“陸君硯,你管管你兒子,他欺負我!”
陸君硯一直安靜地坐在另一側,將兩人的打鬧盡收眼底。聽著這樁雞毛蒜皮的小官司,他眼底的冷漠早已褪去,隻剩下溫和的寵溺,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他抬手輕輕揉了揉沈暖暖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十足的偏袒:“小乖,別氣,我幫你教訓他。”
沈暖暖立刻得意地揚起下巴,看向陸懷澈,像一隻鬥勝的小公雞,眉眼彎彎,笑得止不住。
陸君硯隨即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對麵、試圖縮小存在感的陸懷澈,語氣淡了下來,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我記得,你這幾年的成績,一直都不是很理想。”
這話一出,車廂裏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陸懷澈指尖微微攥緊,垂在膝頭的手不自覺收緊。以往陸君硯從不過問他的學習,哪怕知道他成績一落千丈,也隻是漠不關心,可今天,他竟然主動提起。
更讓他意外的是,陸君硯沒有像以往那般毫不在意,而是第一次,正式提出要挽救他成績的舉措:“我會讓我的助理給你安排頂尖的家教,數理化、競賽課都補上,省得你天天在家裏無所事事。”
陸懷澈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抗拒取代,他語氣生硬又不情願:“我不用那些人教我,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陸君硯抬眸看他,黑色的瞳孔沒有半分波瀾,周身的氣場驟然冷了下來,像一個手握大權、不容置喙的暴君,一字一句道:“我這不是在和你商量。”
話音落下,車廂裏的氣氛瞬間凝固,冰冷的壓迫感彌漫開來,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緊了緊,大氣不敢出,專心盯著前方的路麵。夏知安也端坐不動,安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不敢插話。
就在這死寂般的沉默裏,一陣格外清晰的哢嚓、哢嚓聲突兀地響起。
陸君硯和陸懷澈幾乎同時循聲望去,隻見沈暖暖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撕開一包薯片的包裝袋,指尖捏著一片金黃的薯片,正要往嘴裏送。
被兩道目光直直鎖定,她動作一頓,猶豫了半秒,還是倔強地將薯片塞進嘴裏,輕輕咬了一口,發出清脆的 “哢哧” 一聲,然後睜著圓圓的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父子倆,模樣又乖又慫。
陸懷澈在心裏默默驚歎:實在佩服,竟然敢在他爸的車上吃零食,沈暖暖絕對是第一個勇士,敢在老虎嘴邊拔毛!
陸君硯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閉了閉眼,心裏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歎氣了。他緩了緩神色,放軟聲音:“小乖。”
沈暖暖含著薯片,聲音含糊又乖巧:“怎麽了?”
“我和懷澈在說話。” 他無奈提醒。
“我知道呀,” 她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可是我餓了嘛。”
陸懷澈比他爸更快反應過來,盯著她空空的雙手,震驚發問:“你哪裏來的薯片?我們出門的時候沒見你拿東西!”
沈暖暖指了指自己腳邊的大容量托特包,語氣理所當然:“我今天特意背了這個大包,就是為了裝零食啊,你們都沒注意到嗎?”
陸懷澈更是不可置信,伸手指著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包,語氣尖銳:“這裏麵全都是零食?!”
“也沒有啦,就幾個而已。” 沈暖暖小聲辯解。
不等兩人繼續爭執,陸君硯伸手輕輕拿起沈暖暖的托特包,指尖一用力便開啟了包扣。下一秒,滿滿一包的零食赫然出現在眼前 —— 薯片、巧克力、軟糖、小麵包、夾心餅幹…… 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位來。
他眉峰微蹙,語氣帶著不讚同的溫柔:“小乖,零食不能吃這麽多,對身體不好,我給你留兩三種就好,剩下的我收起來。”
陸懷澈一聽,當場急了,試圖挽回他爸搖搖欲墜的底線,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公雞:“爸!你不是最討厭別人在你車上吃東西嗎?!她帶這麽多零食你不管?!”
陸君硯淡淡抬眸看向他,平靜反問:“是嗎?”
陸懷澈用力點頭,一臉 “你別想耍賴” 的神情。
陸君硯沉默一瞬,語氣平淡無波:“可能是吧。”
他沒有過多解釋,反而轉頭看向沈暖暖,黑色的瞳孔泛著淺淺的光澤,顯然在等她的答複。沈暖暖心裏對零食的渴望,瞬間壓過了平時對陸君硯的那點害怕,竟難得叛逆地搖了搖頭,小聲拒絕:“我不要。”
陸君硯眸色微深,盯著她緩緩開口:“你確定?”
那眼神帶著淡淡的壓迫,卻又藏著縱容,沈暖暖心裏的叛逆勁兒一下子上來了,梗著脖子順著剛才的話道:“確定!不行也得行!”
陸君硯聞言,反倒勾了勾唇角,收回了視線,不再強迫她。他伸手從包包裏挑出兩袋小麵包,遞到她麵前:“先吃這個。”
沈暖暖看了眼手裏的原味麵包,不樂意了,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撒嬌:“給我換一個口味嘛,這個不好吃。”
“不行,” 陸君言態度堅定,“其他的新增劑太多,不健康。”
沈暖暖見撒嬌沒用,立刻把主意打到了陸懷澈和夏知安身上,她舉著麵包看向兩人,眼睛亮晶晶的:“懷澈,知安,你們吃不吃呀?可好吃了!”
她心裏打著小算盤 —— 隻要他們肯吃,就可以多拿幾樣出來,她就能跟著沾光了。
可陸懷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氣得牙癢癢,硬生生別過頭,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不吃。”
夏知安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沈姨,我也不吃。”
兩人齊齊拒絕,沈暖暖的小算盤徹底落空,隻能蔫蔫地接過麵包,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好吧。”
車廂裏的僵滯氛圍,早已被這一連串的小插曲融化得無影無蹤。陸君硯看著身旁鼓著腮幫子吃麵包的沈暖暖,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陸懷澈雖然依舊嘴硬,卻也沒了剛才的抵觸與緊繃。夏知安坐在一旁,看著這從未見過的陸家溫情,心底也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