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鬧鍾的聲音將沈暖暖從睡夢叫醒,今天的早起,於她而言是一次格外特別的心血來潮。
此刻睜開眼,偌大的臥室裏隻剩清晨獨有的靜謐,身邊的床鋪早已涼透,沒有半點溫度。她伸了個小小的懶腰,揉了揉眼角,慢悠悠從床上坐起身,蓬鬆的長發散落在肩頭,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嬌軟。
過去這段時間住在陸家,她習慣了隨性自在的作息,愛賴床、貪睡,醒了也多半窩在房間裏看看畫稿、發發呆,日子過得清閑又安逸,可清閑久了,心裏反倒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她不是喜歡整日無所事事耗著的性子,與其每天待在別墅裏消磨時間,不如給自己找點正經事做。
沒有別的複雜念頭,隻是單純不想再整日閑散度日,想找一份適合自己的事做,下午有空時再拿起畫筆寫寫畫畫,把日子過得規律又舒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壓不下去,催著她迅速起身洗漱。
她對著鏡子簡單打理了自己,隻化了一層極淡的裸妝,輕輕修飾了眉眼,襯得原本就清透的臉龐愈發白皙柔和,唇瓣點了淺淡的潤色,透著自然的粉嫩。長發沒有刻意束起,隻鬆鬆地用一根小發圈半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添了幾分溫婉靈動。隨後她換上一件鵝黃色的雪紡連衣裙,料子輕薄柔軟,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襯得她身形纖細,氣質清甜。
下樓時,餐廳的傭人已經備好早餐,溫熱的牛奶、烤得酥脆的吐司、新鮮的水果與溏心蛋,擺放在光潔的餐桌上,香氣清淡誘人。沈暖暖徑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巨大的落地窗敞開著半扇,清晨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金輝暖暖地裹在她身上,鵝黃色的裙子被光線暈得愈發柔和,整個人像被籠在一層溫柔的光暈裏,眉眼恬靜,模樣乖巧,與平日裏賴床時的小迷糊模樣截然不同。
她握著勺子慢慢喝著牛奶,一邊吃早餐,一邊在心裏安靜盤算。
想找一份時間相對自由的事做,不用太奔波,也不用太費心力,既能打發時間,又能有點自己的價值,下午的時間則留給畫畫,那是她一直喜歡的事,也算是不辜負自己的喜好。沒有焦慮,沒有急切,隻是安安靜靜規劃著屬於自己的小日子,眼神裏透著認真又輕鬆的光。
餐廳裏安安靜靜,隻有餐具輕碰的細微聲響,直到玄關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才輕輕打破了這份寧靜。
沈暖暖指尖一頓,下意識循聲抬頭望去。
逆光中,陸君硯緩步走了進來。
他剛結束晨練,沒有穿平日裏嚴謹冷厲的西裝,隻一身簡單的運動裝扮 —— 黑色修身短袖 T 恤,深灰色速幹運動短褲,簡約的款式,卻被他挺拔的身形撐得氣場十足。常年堅持健身練就的身材線條利落分明,寬肩窄腰,手臂肌肉緊實勻稱,藏在 T 恤下的胸肌與腹肌輪廓隱約可見,每一寸都透著力量感,卻又不顯粗獷。冷調的白皙肌膚上覆著一層薄汗,晶瑩的汗珠順著他淩厲清晰的下頜線緩緩滑落,沒入領口,暈開一小片淺淡的濕痕,冷白膚色與薄汗相映,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殺伐冷硬,多了幾分荷爾蒙淡淡的張力。
他眉眼依舊深邃冷峻,黑眸如寒潭般深不見底,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矜貴壓迫感,即便剛運動完,那份沉靜威嚴的氣質也絲毫未減。
沈暖暖看著突然出現的人,微微愣了神,握著牛奶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她壓根沒算準時間,更沒料到會和晨練歸來的他撞個正著,一時間眼底帶著幾分未散的茫然,嘴唇輕輕張了張,竟一時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麽,就那樣呆呆望著他,像隻猝不及防被撞見的小貓。
陸君硯的目光,在踏入餐廳的刹那,便穩穩落在了窗邊的身影上。
清晨的陽光太柔,將那道小小的身影襯得格外幹淨柔和。鵝黃雪紡裙,淡妝清顏,半挽的長發,恬靜端坐的模樣,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不同於睡夢中蠻橫滾床的嬌憨,不同於平日裏偶爾機靈狡黠的小模樣,此刻的她,被晨光裹著,安靜又溫婉,鮮活又柔軟,視線落上去,竟讓他心底緊繃的棱角,不自覺鬆了幾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靜靜停留片刻,從清透的眉眼,到柔和的唇角,細細打量,深邃的黑眸裏翻湧著極淡的訝異與探究,冷硬的輪廓也悄悄柔和了些許。
沈暖暖被他看得臉頰微微發燙,心中想到好歹是自己的金主,總這樣沉默也不是辦法,她輕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自然些,輕輕開口:“老公,你回來了。”
一句話說得輕柔又乖巧,隻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藏在發絲後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淡的緋紅,細微又可愛,沒能逃過陸君硯的眼睛。
他眼底幾不可查地掠過一絲笑意。
這小東西,平日裏看著膽子不小,隨性自在,偏偏一句尋常稱呼,就能羞得耳尖發紅,骨子裏藏著不易察覺的靦腆,反差得讓人覺得有趣。他看得懂她的拘謹,也懂適可而止,不願逼得太緊,隻淡淡收回目光,語氣平穩自然,輕輕應了一聲:“嗯。”
簡單一個字,沒有多餘情緒,卻讓沈暖暖稍稍鬆了口氣。
陸君硯走到餐桌旁,視線掃過她麵前的早餐,語氣自然地開口問道:“今天有什麽安排?”
“嗯,” 沈暖暖點點頭,眼神清澈,語氣坦然,“想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事做,下午再畫畫。”
她沒有隱瞞,也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是平靜說著自己的計劃,清閑度日久了,隻想找點事充實生活,簡單又純粹。
陸君硯微微頷首,沒有多問,也沒有幹涉,隻淡淡吩咐:“我上樓清洗一下。”
“好。” 沈暖暖立刻乖巧應下,臉上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態度幹脆又利落。
她的反應太過自然,沒有絲毫黏膩,也沒有多餘的親近,反倒讓陸君硯啞然失笑。
他混跡商場多年,容貌家世能力皆在頂尖,身邊從不缺想方設法靠近討好的人,可沈暖暖偏偏是個例外,從不會刻意迎合,也主動攀附,隻想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
他沒再多說什麽,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轉身朝電梯口走去,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電梯門後。
直到那道帶著壓迫感的身影徹底不見,沈暖暖才悄悄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複著心底那點莫名的小慌亂。她也說不清自己在緊張什麽,隻是每次對上陸君硯那雙深眸,總會有些不自在。
她低下頭繼續吃早餐,隻是速度不自覺快了幾分,想早點吃完,回房間好好梳理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這一幕,從頭到尾都被站在一旁的管家看在眼裏。
老人看著沈暖暖細微的小動作,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看著她與先生之間拘謹卻溫和的互動,布滿皺紋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在陸家伺候多年,他太清楚自家先生的冷硬性子,從前對誰都冷,如今已有了不一樣的耐心與注視;而沈暖暖麵對先生時的慌亂與靦腆,更是最真實的反應。
夫妻之間,最怕從不是生疏拘謹,而是相敬如賓、無話可說,那樣的關係才如一潭死水,長久下去必定不妙。有情緒、有反應、有細微的悸動,纔是慢慢靠近的模樣,實在是再好不過。
老管家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悄悄轉身走到一旁,拿起電話撥通了老宅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他語氣恭敬又溫和,一字一句,細細向老宅匯報著今早少爺與少夫人相處的點滴,語氣裏滿是踏實與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