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卷著淺淡的桂花香拂進校內私人休息室，夏知安指尖敲著溫潤的白瓷杯壁，抬眼望向對麵，率先打破了沉默：“懷澈，你今天怎麽魂不守舍的？”
一旁的林白也支著下巴看他，少年眉眼清俊，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該不會是闖了什麽禍，來求我們出主意吧？”
陸懷澈墨色的眸子閃了閃，語氣生硬又別扭：“我有個朋友，把他姐姐惹生氣了，想問問送什麽東西道歉合適。”
“朋友？” 林白一下子笑開，眼底的打趣藏都藏不住，故意拖長了語調，“哦～朋友啊。我怎麽不知道，我們陸大少什麽時候這麽熱心腸了？該不會是你把沈姨惹生氣了吧？”
被一語戳中心事，陸懷澈猛地轉頭瞪他，嘴角緊繃著抿成一條直線，嘴硬道：“不是我，都說了是朋友！”
“好好好，朋友，朋友。” 林白笑著舉手投降，不再逗他，正經給出建議，“女孩子嘛，哄人最穩妥的就是首飾、衣服、鞋子、包包，這些東西永遠不會出錯。”
陸懷澈眉頭微蹙，立刻否決：“太普通了，她不缺這些，每個月都有最新款送到家裏。”
夏之安也跟著點頭附和，語氣認真：“沈姨本來就跟你之前應付的那些不一樣，那些太沒心意了，拿不出手。”
這話正中陸懷澈下懷，他抬眼，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下午去珍寶閣，挑件特別的。”
“好。” 林白和夏之安應下。
珍寶閣內陳列櫃裏的珠寶玉石泛著溫潤的光，每一件都堪稱稀世珍品。陸懷澈、林白、夏之安三人剛踏進門，經理便親自躬身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極盡恭敬的笑意：“陸少、林少、夏少，三位大駕光臨，剛到一批未上拍賣的新品，品質絕佳，我帶三位上樓品鑒？”
“嗯。” 陸懷澈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清冷地掃過店內，周身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場，讓周遭的工作人員都不敢抬頭直視。
二樓的中央展櫃裏，一隻帝王紫翡翠玉鐲靜靜陳列，玉質冰透細膩，色澤濃豔純正，水頭足到近乎起光，通體無一絲雜質裂紋，是可遇不可求的翡翠極品，堪稱價值連城，也是本次拍賣會準備壓軸的，一上樓陸懷澈就被那個鐲子吸引，說到“就它吧。”
而樓下身著禮裙、妝容豔麗的小姐，正叉著腰對銷售怒斥，眉眼間滿是驕縱：“憑什麽他們能直接上樓？我也是來消費的，你們憑什麽區別對待？我今天非要上去不可！”
她見陸懷澈三人被奉為上賓，心底的嫉妒和不服瞬間湧了上來，不顧銷售的阻攔，踩著高跟鞋就要衝了上去。
一上來商小姐的目光瞬間被玉鐲鎖住，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這鐲子真好看，我要了。”
經理臉色微沉，上前一步攔住她，語氣客氣卻疏離：“這位小姐，實在抱歉，這隻玉鐲已經被陸少定下了。”
“定下了？” 商小姐瞬間炸毛，聲音拔高了幾分，“這不是還沒拍賣嗎？你們珍寶閣私下售賣拍賣品，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珍寶閣有專屬規定，持有本閣金卡的貴客，可直接以起拍價六倍的價格，提前認購任何拍品。” 店長不卑不亢地解釋，眼神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高傲，“不知小姐是否擁有本店的閣金卡？”
商小姐一愣，隨即蠻橫地揚著下巴：“金卡怎麽辦？我有的是錢，現在就給我辦一張！”
“本閣金卡並非用錢辦理，而是由本店老闆親自贈送，全國上下僅八張。” 店長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商小姐臉上，“小姐若無金卡，還請移步一樓選購成品，二樓拍賣區，不便接待。”
周圍的銷售人員都低著頭強忍笑意，商小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看著陸懷澈三人自始至終淡漠地站在一旁，連一個餘光都沒分給她，頓覺顏麵盡失。她氣得渾身發抖，跺了跺腳，丟下一句 “什麽破地方，誰稀罕來”，便狼狽地轉身跑下了樓。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林白忍不住低笑出聲，眼底滿是嘲諷：“真是不自量力，以為有點錢就能橫著走了。”
夏知安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過是井底之蛙，不必放在心上。”
而陸懷澈自始至終都沒在意這場鬧劇，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那隻紫玉鐲上，薄唇微抿，希望她能喜歡吧。
經理見狀，連忙笑著上前：“陸少，我這就給您把玉鐲打包好。” 說罷，他揮了揮手，專人立刻捧著頂級絲絨首飾盒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玉鐲放入盒中，層層包裝妥當後，雙手遞到陸懷澈麵前。
陸懷澈接過首飾盒，他淡淡開口：“東西挑好了，我先回去。”
“好，路上小心。” 林白和夏知安相視一笑，沒有多做挽留。
三人在珍寶閣門口分開。
車子駛進陸宅庭院，他沒有立刻進門，而是攥著首飾盒，輕手輕腳地挪到她臥室門口，背靠著牆壁，將盒子藏在背後，來來回回踱著步。
高傲的少年，第一次為一句道歉手足無措。心底反複演練的話語，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他怕說得太生硬，怕她不接受，怕好不容易靠近的溫柔，再次被自己推開。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第三次準備抬手敲門時，臥室門 “哢噠” 一聲被從裏麵拉開。
沈暖暖穿著米白色的軟質家居服，長發鬆鬆挽在腦後，看著門口侷促不安的少年，輕聲笑道：“懷澈？你在門口晃來晃去幹嘛呢？”
猝不及防對上她的目光，陸懷澈渾身一僵，所有的糾結和忐忑瞬間湧上心頭。他咬了咬牙，不再猶豫，猛地將背後的首飾盒遞到她麵前，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對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說完這句話，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原來那句在舌尖滾了無數遍的對不起，說出口並沒有那麽難。比起守護可笑的驕傲，他更怕失去這個讓他現在覺得溫暖的家。耳尖紅得發燙，他不敢直視沈暖暖的眼睛，卻又忍不住偷偷瞄著她的神色，心底十分忐忑。
沈暖暖看著眼前別扭又真誠的少年，心頭一軟，伸手接過首飾盒，柔聲道：“我原諒你了，下次別再亂發脾氣了，好不好？”
陸懷澈猛地抬眼，墨色的眸子裏瞬間亮起細碎的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好。”
沈暖暖笑著開啟首飾盒，帝王紫翡翠玉鐲靜靜躺在絲絨裏，溫潤的光澤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她輕輕拿起玉鐲，觸手冰涼細膩，一眼便知是絕世珍品，眼底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嘴角的笑意越揚越高。
沈暖暖抬眸看向神色依舊有些不自在的陸懷澈，語氣溫軟地叮囑：“對了，你記得去跟福伯道個歉。那天你摔門上樓，他擔心得不行，在樓下等了好久，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樣折騰，別總讓老人家操心。”
陸懷澈聞言，想起自己任性發脾氣，福伯站在走廊裏欲言又止、滿是擔憂的模樣，心底頓時湧上幾分愧疚。他從小被福伯照顧，這位老管家向來沉默寡言，卻十分關心他，此刻被沈暖暖提醒，乖乖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說罷，他攥了攥衣角，低著頭，腳步略顯侷促地往樓下走，平日裏在外麵桀驁不馴的模樣蕩然無存，反倒像個做錯事的孩童。走到一樓客廳，便看見福伯正坐在沙發上整理傭人遞上來的家務清單，戴著老花鏡，神情專注，鬢角的白發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聽到腳步聲，福伯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身恭敬問道：“少爺，您有什麽事嗎？”
陸懷澈站在原地，手不自覺地背在身後絞了絞，臉頰微微發燙，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鬆，鬆了又攥，半晌才抬起頭，眼神躲閃著不敢看福伯，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青澀與難為情，低聲說道：“那個，福伯，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短短一句話，他說得格外艱難，說完之後，不等福伯回應，便轉身快步跑上了樓，背影都透著幾分慌亂的羞澀。
福伯站在原地，看著少年匆匆跑開的背影，先是一愣，隨即渾濁的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的光，眼眶微潤，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慈祥的笑意，滿是欣慰。他伺候陸家幾十年，看著陸懷澈從小長大。
沈暖暖這時也緩步走下樓，看著福伯動容的模樣，輕聲笑著問道：“他其實還是挺可愛的，對吧”
福伯連忙收斂神色，躬身應道：“是的夫人，隻是人上了年紀，總是有些多愁善感。”
沈暖暖笑了笑，沒再多說，心裏也覺得陸懷澈這份別扭的真誠，格外惹人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