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舊在城市上空瘋狂傾瀉,豆大的雨珠砸在柏油路麵上,濺起層層疊疊的水花,狂風卷著雨幕橫衝直撞,將路燈的光暈揉成一片模糊的霧白,天地間隻剩下轟隆隆的雷鳴與嘩啦啦的雨聲,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私立醫院的急診樓前,林白跟夏知安剛將半昏迷的陸懷澈送進急救室,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半分,立刻拿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撥通了沈暖暖的電話。聽筒隻響了一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沈暖暖帶著焦急的聲音,滿是焦灼與不安:“林白!找到懷澈了嗎?他怎麽樣了?”
“沈姨,找到了,您別擔心。” 林白的聲音放輕,盡量讓語氣沉穩,安撫著,“懷澈已經送到旗下的私立醫院了,沒有生命危險,隻是吸入了迷藥跟迷情藥,身體有些虛弱,現在正在急救室處理。我把醫院定位發您,您慢慢開車過來,注意安全。”
訊息如同定心丸,砸進沈暖暖慌亂不堪的心底,她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卻又被更急切的牽掛裹挾。她隻匆匆應了聲 “我馬上到”,便結束通話電話,視線死死盯住螢幕上彈出的定位,腳下油門幾乎踩進油箱裏。
黑色轎車在暴雨肆虐的馬路上疾馳,車輪碾過積水路麵,掀起數米高的白色水浪,雨刮器以最快速度來回擺動。窗外的景物被暴雨揉成一片模糊的光影,風聲、雨聲、引擎聲交織在一起,震得耳膜發疼,可沈暖暖全然不顧,眼裏隻有前往醫院的路線,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隻恨不能立刻飛到陸懷澈身邊。
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愈發狂暴,烏雲如同厚重的墨硯,將天空壓得極低,閃電一次次撕裂黑暗,將前路照得慘白,轉瞬又墜入漆黑。可她絲毫察覺不到寒意,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清瘦倔強的少年,生怕他有半分閃失。
不過十幾分鍾的車程,沈暖暖卻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轎車猛地停在私立醫院急診樓前的空地上,她甚至顧不上是否帶傘,一把推開車門,就徑直衝進了傾盆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珠瞬間將她從頭到腳澆得透濕,原本鬆散的發絲緊緊貼在臉頰與脖頸上,水珠順著發梢不斷滴落,砸在地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她身上還穿著出門時的居家服,淺色係的布料被雨水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冰涼的雨水順著衣擺不斷往下淌,在地麵匯成一小灘水漬。腳上更是踩著一雙居家棉拖鞋,鞋底早已被積水浸透,綿軟的布料吸滿了雨水,每跑一步都發出黏膩的聲響,可她依舊不管不顧,朝著急診樓大門快步衝去。
守在門口的林白遠遠看見雨中狂奔而來的身影,瞳孔驟然一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連忙快步迎上前,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複雜與動容:“沈姨,你……”
他的話語卡在喉嚨裏,看著眼前渾身濕透、狼狽卻又急切的沈暖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在他們這群頂級豪門圈裏長大的孩子眼裏,後媽這個身份本就帶著疏離與算計,大多是為了名分、家產或是家族利益才踏入家門,別說真心相待,不暗中使絆子、不背地裏挑撥離間,就已經算得上是 “體麵”。他見過太多豪門家庭的虛與委蛇,夫妻同床異夢,父子離心離德,繼母與繼子更是形同陌路,甚至互相提防,誰也不會真的把對方的生死放在心上。
可眼前的沈暖暖,明明是陸懷澈的後媽,卻在聽到他失蹤的訊息後,連衣服鞋子都來不及換,頂著傾盆暴雨瘋了一樣驅車趕來,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眼底的焦灼與恐懼根本藏不住,那絕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樣子。
林白心底翻湧起強烈的震撼,甚至有一瞬間的懷疑 —— 她該不會是在作秀吧?可那雙泛紅的眼眶、顫抖的指尖、連呼吸都帶著慌亂的模樣,太過真實,真實到戳破了他對豪門後媽的所有刻板認知。
身旁的夏知安也微微蹙起了眉,清冷淡漠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他自幼在複雜的豪門環境中長大,見慣了家族內部的利益交換與冷漠疏離,那個天天想要他命的後媽,比他還大的龍鳳胎,親情對他而言,不過是掛在嘴上的兩個字,從未有過真切的溫度。
沈暖暖作為半路進門的後媽,本該是最疏遠的關係,可她此刻的模樣,卻比親生母親還要焦急萬分。
夏知安安靜靜地看著沈暖暖,溫潤的眉眼間滿是深思,他同樣在心底暗自揣測,這會不會是做給外人看的場麵功夫?可當他看清沈暖暖死死攥著衣角、指尖泛白,目光一刻不離急救室大門,連渾身冰冷都渾然不覺的模樣時,所有的懷疑都瞬間消散,這是發自心底的牽掛,沒有半分虛假。
沈暖暖此刻滿心都是急救室裏的陸懷澈,根本顧不上理會林白的驚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涼,語速快得幾乎連不成句,眼底的焦灼幾乎要溢位來:“林白,懷澈呢?他在哪個病房?怎麽樣了?有沒有事?”
一連串的追問,全是藏不住的牽掛與慌亂,林白這纔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波瀾,抬手指了指急救室緊閉的大門,麵色凝重地開口:“還在裏麵急救,醫生說吸入了少量迷藥跟迷情藥,加上四肢被束縛了一段時間,身體比較虛弱,正在裏麵做全麵檢查和處理。”
說話間,林白的目光不自覺落在沈暖暖濕透的衣衫上,居家服的布料被雨水泡得沉重,不斷往下滴著水珠,順著她纖細的手腕、腳踝滑落,腳下的棉拖鞋早已吸飽了雨水,變得臃腫濕冷,她整個人都在微涼的晚風裏輕輕發著抖,唇瓣被凍得微微泛白。
林白心頭一軟,語氣不自覺放柔,帶著幾分關切與複雜:“沈姨,你…… 冷嗎?”
直到這時,沈暖暖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裏鑽出來,凍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上,這才驚覺自己出門時太過匆忙,壓根沒有換衣服,依舊穿著家裏寬鬆的居家服,此刻被雨水淋得透濕,貼在身上冰涼刺骨,腳上的拖鞋更是濕得能擰出水,每動一下都冰涼難受。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尖觸到一片濕冷,有些無措地抿了抿唇,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幾分窘迫。
這副全然不加掩飾的慌亂與窘迫,更讓林白和夏知安確定,她沒有絲毫作秀。一個刻意討好、假裝關心的後媽,絕不會在人前露出這般狼狽又真實的模樣,更不會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眼裏心裏全是那個與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少年。
兩人心底不約而同地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羨慕,羨慕陸懷澈看似冷漠孤高,卻在冰冷的豪門生活裏,撿到了一份毫無保留的真心。他們從小到大都活在算計與疏離裏,從未有人會為了他們的安危,不顧一切,也從未有人把他們的平安看得比自己的體麵更重要。
原來在冰冷的豪門裏,真的可以有這樣幹淨炙熱的親情,原來後媽也可以不是敵人,不是陌生人,而是會真心實意疼他、護他、牽掛他的人。這份他們求而不得的溫暖,此刻就真切地展現在眼前,讓他們既震撼,又滿心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