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別墅,遠比商沐塵想像得大得多。
這棟地上三層、地下兩層的豪宅建在一片非常私密的豪宅區中間,位於燕薊市郊最低調、最不被大眾知曉,但交通頗為方便的開發區邊緣。
豪宅的建築麵積接近上千平米,還有更大的院子,商沐塵不禁感慨,自己要是能在這樣的房子裡住上一夜,這輩子就算不白活了。
經過小區大門和豪宅私家院的兩道安檢,商沐塵跟著四叔,屁顛屁顛地進入院子,迎麵看到穿著便裝的柳家老爹、一身運動裝的柳輕颺、一個警衛員以及一位個子很高的女人。
這女人很顯眼,年紀大概三、四十歲,相貌精緻,穿著看似樸素但細看相當高階的套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柳大哥,您好呀!」四叔熱情握手。
警衛員走上前,想要幫四叔拎包,但看到四叔手裡提著的破布兜子,猶豫了一下,退了下去。
商沐塵猜測,警衛員可能以為四叔手裡的袋子裝著禮物吧,但乾癟的破布兜子裡,隻有水杯。
柳家老爹和氣地和四叔握手,示意大家跟他往裡走。
柳輕颺小聲湊到商沐塵耳邊,小聲問:「看風水?你真會啊?」
「一命二運三風水,風水嘛,排在命運之後。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任何人都追求趨利避害嘛。」
商沐塵隻聽四叔說過這兩句,就背下來了,冇頭冇腦地忽悠柳輕颺。
柳輕颺被這兩句說懵了,撅著嘴,連連點頭。
「唉,你說得對。我啊……算了,不和你說了。」
柳輕颺露出遺憾的表情。
商沐塵冇敢追問,因為他就會那兩句,說多了怕露餡。
「這位女士,出身不凡啊!」四叔衝柳家老爹身旁高個子的女人,連連點頭說,「我觀閣下,嗯……一身貴氣,乃是一位修行之人啊。
敢問閣下,是修道呢?還是練武呢?
嗯,我看是練武吧?
哈哈,我說得對不?」
這話說得商沐塵和柳輕颺都愣了,就連柳家老爹也尷尬了,他笑著介紹道:「國寧啊,你從哪兒看出來艾教授練武的?
這位艾琳教授,她是901研究所正高階特聘研究員,驪山工業大學機械工程學院的博士生導師,正經是位科學家呢。」
「商國寧先生,我聽柳師長介紹過您,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名叫艾琳的女教授扶了扶眼鏡,微笑著問,「您是怎麼看出來,我練過武術的?」
「咦,艾教授,您真練過武術?冇看出來啊?」柳家老爹驚訝地問。
艾琳教授優雅地點了點頭,說:「家傳功夫,我一直當作健身,自己練著玩,練了很多年,但冇從冇在別人麵前顯擺過。
我這種中年婦女,得好好健身保養嘛,不然就老了,哈哈。」
「厲害不?」商沐塵略帶得意地小聲問柳輕颺,「看見冇?這叫『迎門一掌』,先拿話把你拿捏住,一眼看出你的底細,服不服?」
柳輕颺咋著舌頭,小聲說:「我認識艾教授好幾年了,我都不知道她練過武術。
我好羨慕她的身高呀,她的身材是真好,我還以為她年輕時候練過模特或體操呢,冇想到居然練武。」
柳家老爹驚訝地問四叔:「國寧,你怎麼看出來艾教授練過武術的?」
四叔一笑,露出滿口爛牙,雲淡風輕地說:「柳大哥啊,這就是我的本事了。
說實在話,我看風水,和一般人看風水是不同的,我有我的門道,嗬嗬。」
「四叔,這個我懂,」商沐塵插話道,「風水嘛,就是『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打住!」四叔連連搖頭,衝商沐塵擺手,同時也對其他人說道,「小塵啊,你少讀點小說吧。
同行是冤家,我也是江湖人,犯不上瞧不起那些靠著『八字真言』發財的兄弟們。
不過啊,所謂『山醫命相卜』,都是混飯吃的買賣而已,不是修真大道。
堪輿之術,上士觀寰宇星辰真炁運轉,視為堪天;
中士觀山川河流,定人居陽地,視為輿地;
下士纔看陰宅,視為術士。
不誇張地講,我的本事,乃是堪天之術,關鍵靠的是『望氣』二字。
宅子的氣運是紫氣東來,還是死氣西去,一望便知。
那些什麼羅盤定位、真言口訣、相書鐵卷之類的,我也不是不會,但犯不上用,忒囉嗦了。」
柳家老爹不經意間流露出質疑的神色,但艾琳教授卻連連點頭,麵帶尊重地說:「商大師,我懂您的意思了。
您的意思好比,一位頂級的數學家,麵臨一道數學難題時,首先不會想著去用計算機建模,或急著查資料庫比照引數。
他會先思考題目本身,然後揣摩出大概的研究方向,再憑著數學直覺去判斷這道題的答案大概在什麼範疇。
您說我的意思對不?」
「哎呀!還是人家教授會說話,小塵啊,你好好跟艾教授學學,人家一句話就說到點子上了!」四叔開心地用力點頭,說,
「風水師也好,相師也罷,都是看人下菜碟,得懂人事兒!
我們想要吃好這碗江湖飯,首先得搞清楚人本身。
所謂事在人為,天道在人心,望人如望天。
風水上有病的佈局,壓根就不是哪個石頭獅子的臉朝向不對就會倒黴,或者在哪裡擺個三條腿的蛤蟆就能發財。
房舍是人的精氣神的外化表現,風水佈局上的毛病,其實是主人自己的心病,外化顯現出來的。
治風水是治標,治心病纔是治本啊!」
四叔說著,用手指輕輕敲著宅邸門口的石頭獅子的頭,故意看著柳家老爹說道。
商沐塵有點納悶,他隱約發現,柳家老爹似乎被四叔這幾句話說得心神不寧,麵有愧色。
他小聲問柳輕颺:「喂,你爸是不是有心事啊?」
「多明白啊,家裡鬨怪事,能冇心事嘛。」柳輕颺小聲說,「我爸奔了一輩子,就奔出這麼一套大宅子來,如今卻住不了,能不彆扭嘛。」
商沐塵笑道:「你爸不敢住,送我得了。有這麼好的房子,鬨鬼我都認了,我不怕住鬼屋,哈哈。」
「隻是鬨鬼就好啦,哪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啊……唉,跟你也說不清楚!」柳輕颺連連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