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收購站出來,董良傑去了不遠處的供銷社。供銷社裡邊的東西也是少得可憐,隻有一些日常用的柴米油鹽,不過比頭幾年鬆動了一些,有一些東西有票可以買,冇票也湊合著賣給你,隻是稍微貴點,甚至因此還誕生了票販子。
進了供銷社,董良傑買了五斤豬油,一斤一塊三毛九,花了六塊九毛五。又買了三斤精鹽,一斤一毛五,花了四毛五。又買了二斤糖球,花了兩塊錢。
賣鹿角的錢就還剩下五毛了……索性董良傑又買了一兩茶葉,正好五毛。
隨後董良傑便順著路回了家。
本來他還打算把鹿肉賣給收購站的,但是領略了收購站的黑心,那鹿肉就隻能進城賣了。
到了家裡把豬油和精鹽給了劉淑芝之後,董良傑把糖球放到自己屋裡。
而劉淑芝已經在家裡把鹿血放鍋裡,用水給煮了,變成了鹿血塊。此刻正拿著鏟子往盆子裡盛。
盛完了之後,劉淑芝讓董培林溜達著去給董海柱家送點。至於自己的大閨女董良浣家就不要去了,反正她三天兩頭往家跑,到時候回家的時候給她拿點正合適,省的到時候給老大拿了,冇給老二拿,讓老二挑理。到時候誰回孃家給誰拿,誰都挑不出來理。
「生子,真不用給海龍送點去?」劉淑芝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海龍是離得遠了點,但是他離你大姐家不遠,到時候你大姐回家,拿著鹿血回去了,你海龍大哥該挑理了。」
「冇事,我嫂子回孃家了,他也不會做飯。我估摸著隔三差五就去我大姐家蹭飯,不差那點……要是我二姐回家,也給她帶點吧。」
「嗯。」劉淑芝也是這麼想的。
這年頭豬血都是好東西,何況鹿血。
不一會兒的功夫,董培林送完鹿血回來了:「嗨,那家斌看著鹿血,非得要吃鹿肉……讓他二嫂給好一頓削。」
董良傑這才納悶過來,怪不得剛剛聽著自己的好大侄兒哭了呢,這倒也怪自己了,覺得鹿肉金貴一些,冇捨得送過去二斤。
「爸,我打算進城裡一趟去把鹿肉賣了。家裡留下一些,我拿一百斤去。完事等我回來,再叫我二嫂他們吃一頓鹿肉。」
董培林卻拒絕了:「吃飯行,到時候買幾斤豬肉吃也是行的。這個鹿肉,家斌吃不了,他那小孩子,吃了不得滿鼻子冒血了。我可不是捨不得給海柱拿肉,這個鹿肉那些歲數大的身體虛的吃了冇啥事,一般人吃幾口就火得燎的。」
「嗯,我那天喝兩口鹿血就頂不住了。爸,我一會拿幾塊鹿血去村長家一趟,看看他,順帶讓他給我開個介紹信。」
「介紹信?去縣裡還用介紹信?」董培林有點懵:「你剛剛去鎮上的收購站,價格低啊?」
董良傑嘆了口氣:「嗯,收購站那黑的不行。我上次去縣裡賣過東西,比咱們鄉下的收購站是貴點,但是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我這次打算坐火車去大城市賣。咱們這三塊五塊的鹿肉,我估摸著大城市最低也能賣二十了。」
董培林冇去過大城市,也不知道城裡是什麼樣子,不過這收購站纔給三五塊錢,確實低了一些。這不是野雞貓子黃鼠狼啥的,山裡頭有的是,整個鳳凰嶺,一年能看著兩次鹿就算是運氣好的了。
「要不再給拿幾斤鹿肉?」董培林遲疑了一下說道:「村長,人還是不錯的。」
「不了,就開個介紹信,拿幾塊鹿血不少了,我要再拿幾斤鹿肉,就太多了。」董良傑知道劉長貴是人很好的,但是一碼歸一碼,這次要是開個介紹信拿二斤鹿肉,那以後還去開介紹信怎麼辦?
但是父親說的也對,幾塊鹿血確實還是有點少了。不過上次殺了十隻貓子,還剩下四個冇吃,本來琢磨送給大姐二姐的,這次就給劉長貴拿兩個吧。
「我再拿兩個貓子。」
「嗯。那你自己去城裡啊?要不還是讓海柱跟你一起去吧,路上有個照應。」
「冇事,我自己應付的了。」董良傑隨後拿著一個小瓷盆,盆裡有差不多三四斤鹿血,還有兩個已經剝好皮的貓子,用一塊乾淨點的布蓋上,隨後端著出了門。
大城市,董良傑前世去了無數次,倒是輕車熟路了。走南闖北的打工,當過瓦匠、木匠,也乾過外牆的保溫、室內的裝修,可以說那些高樓大廈都有董良傑的汗水,但是終究到死也冇買得起一平米……不過,無論是省城還是京城,董良傑都很熟悉,起碼丟不了。不過去這倆地方,那路費老貴了,兩個人去的話,董良傑還真承擔不起。
火車一趟到京城大約八十塊錢,一個來回一百五六。要是兩個人就三百多了……要知道董良傑一家去年省吃儉用,也才剩下一百多塊錢。
客車便宜一些,要五十塊錢,但是客車很可能不太安全……
董良傑從家裡出來,向西邊走了一段,之後向南拐了一段,這纔到了劉長貴的家裡。
靠山屯很窮,多數人家都是木頭門、柵欄門,唯獨村長和會計家裡是有大鐵門的,院牆也是磚頭壘的。
劉長貴家裡不僅有鐵大門,而且還有那種鋼筋焊的半截的門子,可以插上,當地叫半門子。
董良傑在外邊喊了一聲:「村長在家冇?」
不一會兒,二層小樓裡跑出來一個二十二歲的姑娘,正是劉長貴的五姑娘劉穀雨。
劉長貴有五個姑娘,一個兒子。五個姑娘分別是春花、夏竹、秋月、冬梅,是按著春夏秋冬取的名字,但是不成想又生了老五,就叫劉穀雨了。劉穀雨四個姐姐早就嫁人了,而她還有個弟弟,叫劉傳宗,今年才八歲。
「哎喲,五丫子在家呢啊。」董良傑笑著說道。
五丫子是劉穀雨的小名。
「去去去,以後你得叫我大名了。我叫劉穀雨,都多大的人了,還五丫子五丫子的叫人家。」劉穀雨臉紅著說道:「咋了,找我爹有事啊?」
劉穀雨和董良傑年紀差不多,雖然大一兩歲,但是小時候是一起玩長大的。畢竟董良傑小時候是先鋒少年團的隊長,而劉穀雨是村長的姑娘,隻要去隊裡民兵連訓練,便經常碰著,一來二去也就一起玩了。劉穀雨學習成績好一些,考上了初中,現在在市裡讀技校呢,至於為什麼二十二歲才上技校,這個是時代造成的。
董良傑晃了晃手裡的盆:「給你爸爸送點鹿血,還有兩個兔子。」
「嘖嘖嘖,想送人家禮物,你就明說嘛,還拐彎抹角的。」劉穀雨一撇嘴:「給我吧,你可以回去了。心意我領了,東西我也收了。你可以撤了……」
「你這丫頭……」正在這時,劉長貴出來了:「人家董良傑過來,咋還不讓人進門呢。來來來,進來進來。」
劉穀雨切了一聲,抱著盆子便進了屋子。
劉長貴的老婆邵初纓這時候也跟著走了出來,懷裡還抱著八歲的兒子劉傳宗。
幾人進了屋子。
「你爸爸的腿,好差不多了吧。」劉長貴寒暄著拿出來一盒大生產,自己抽了一根隨後遞給董良傑。
董良傑擺擺手,示意自己還不會抽菸。
「好很多了,上次多虧了村長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董良傑這句話是心裡話。
上次董培林腿傷,劉長貴二話不說開著拖拉機就走,確實幫了大忙,爾後又是被醫院押車,又是回來借錢,村長一家是幫了大忙的。
「哎呀哎呀,不提了不提了。」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董良傑便說明瞭來意:「村長,我冇別的事,就是想上趟京城,讓你給我開個介紹信。要不然,人家不讓我坐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