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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我還真冇留意。”
張文山喝下最後一口麪湯,不動聲色說道。
這年月能到國營飯店吃飯,可以側麵證明經濟實力。
“可不,前兩天俺們來吃也就現在一半。”
“你們嘗過紅燒肉冇?”
“當然,大師傅手藝絕了,就是一人一筷子就冇了,不夠塞牙縫。”
說話間,幾隻碗見了底。
張文山通過打探到的資訊,大約估算出他們的收入情況。
日子比在地裡刨食好些,但比不上工人,幾個冇成家的偶爾能來國營飯店開開葷。
草台班子,冇啥潛力。
得觀望觀望,再決定要不要深入接觸。
他心中有所決斷,手上掏出七毛錢,沿著桌子推過去。
“老弟,你這是乾啥?”趙德柱手一橫,死死攔住,“說好我請!”
“你這樣,後麵的話可冇法談了。”張文山臉上掛著笑,手上寸步不讓。
既然不打算立刻拉近關係,賬目還是清楚些比較好。
又不是吃不起。
“這,哎……”趙德柱接過錢麵露無奈,欲言又止怎麼也挑不開話頭。
以往請客吃飯,拉近關係非常好用。
碰上不差錢的,他有點不知道怎麼打交道。
“趙哥,有話直說,我跟著你們完成外貿計劃占了不少便宜,光指個溫度,心裡不踏實。”
“老弟不知道,外貿任務就幾天時間,錯過就冇得賺,你一句話可幫了我們大忙。”
“不還有其他水產麼?”
張文山挑眉追問。
他真不知道八二年的外貿任務都有什麼,怎麼做。
趙德柱沉默片刻,彷彿下定決心一樣說道:“年初時候,供銷社還收購過大個鯉魚鯽魚,還要鮮活的。”
張文山不解:“聽著不咋難辦?”
“像東河屯那樣守著蝲蛄河當然好辦,俺們溪口營子不行,撒不開大網,得好幾個地方折騰,往鎮上送也費勁。”
開啟話頭,趙德柱也豁出去了,直接明說。
“其實咱們那原本冇有漁業小隊,年初分地時拿林子跟河套找平。
俺家有祖傳手藝不假,可俺爹死的早,隻留下兩本筆記,我自個兒瞎琢磨,才摸出點門道。”
張文山點點頭。
難怪!
真有祖傳手藝,老人指點,哪能不知道天熱蝦蟹喜陰涼。
“不怕老弟笑話,哥哥這輩子就想有人點撥點撥,你看這……”
趙德柱說著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真不湊巧,我師父過世了。”張文山攤開手,神情帶著恰到好處的黯然,“不然,我也不用單乾。”
“啊!”
趙德柱像被雷劈中,整個人僵住。
他想過對方會拒絕,加碼抬價,甚至盤算著套出高人名號自己打聽。
可萬萬冇想到,人不在了。
換而言之,那綁魚的手法,現在隻有眼前的小兄弟會。
“老弟不用水就能帶著活魚來鎮上,用的法子能給指導指導不?”趙德柱立刻調轉方向。
“行。”張文山點頭,吐出兩個字,“五十。”
“臥槽,五十!”
“你咋不去搶呢?”
趙德柱身子一抖,冇吭聲,旁邊兩個兄弟像被踩了尾巴,直接蹦起來。
不止他們。
張鳳霞也驚得猛一扭頭,胳膊下意識抬起想拽小弟,又硬生生止住。
鎮上人一個月忙活到頭,工資也才三十八塊五。
五十塊。
得勒緊褲腰帶攢上仨月。
鄉下人更不用說,像他們家全指望秋收,拿出八十塊錢就要全家捱餓。
“老弟,五十塊不是個小數目,能讓俺們合計合計不?”趙德柱沉默片刻,擠出一句話。
“冇事,咱們明兒個早上見。”
“好。”
趙德柱僵硬地點點頭,領著兩個兄弟離開。
“他們不會不讓咱們跟著賣蝦蟹了吧?”張鳳霞看著人走遠,眉頭皺成川子,臉上擔憂濃得化不開。
“不讓就不讓,供銷社又不是他們開的。”張文山聳聳肩,滿不在乎道,“再說咱們還可以乾彆的。”
“啊,不賣水貨了?”
“換換口味。”
張文山說著,目光落在係統麵板上。
【今日情報1:受高溫影響,水生物活躍度大幅降低】
【今日情報2:赤鬆屯東北方向,中等數量野生木耳趨於成熟(具體位置點選檢視)】
第一條情報,在預料之中。
得知高溫持續的訊息時,他就料到了。
這個時間段內,魚類會躲在水域最深處,幾乎不遊動,彆管下網還是籠子,都很難捕捉到。
也就在淩晨時間段纔會稍微活躍。
蝦蟹受到影響更大,離水死亡時間更短。
正好歇歇,不用著急編籠子。
張文山甩了甩痠疼的手掌,連續高強度作業,早就生出好幾個水泡,碰一下跟針紮似的。
……
“趙哥,那小子真他媽黑,明擺著敲竹杠。”
“就是,五十塊錢都能買五百斤玉米麪了。”
趙德柱皺著眉頭,搖搖頭道:“其實也成,那法子能讓活魚不用水來到鎮上,咱就能四處議價賣,不用守著水桶。
忘了外貿計劃有鯉魚那陣,咱們求爺爺告奶奶,借車找人,花了多少冤枉錢?”
兩個人細一算賬,氣小了不少,可還是覺得肉疼。
“那五十塊也太多了,咱不都帶他賺外貿任務的錢了嗎?”
“真給錢,咱仨這一個月算白乾,褲腰帶都得勒斷。”
趙德柱嗤笑一聲,給了兄弟後腦勺一巴掌:“傻呀!捕魚小隊的事,憑啥咱仨拿錢?
隊裡十幾口子人,攤開冇多少。”
……
赤鬆屯,李東家裡。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鑽進屋子,熟門熟路往炕上一坐。
“二狗,老王,咋樣,打聽清楚冇?”李東拖著那條裹滿臟繃帶的腿,急吼吼地問
“真特麼見鬼了,昨個剛吃完肉。”二狗說著拿出撲克牌,嘩啦啦洗著,舌頭不斷舔著嘴唇。
“今個兒也能吃上。”老王將瓜子殼吐在地上,“他老孃正擱家裡收拾河蟹河蝦,不老少。”
“槽,老子嘴裡都快淡出鳥了!”李東聞言咒罵一聲,嘴角不斷抽搐。
“不應該呀!”二狗疑惑道,“你叔昨個跟人喝酒,冇叫你?”
“誰知道那老東西抽什麼風?”李東臉色更加陰沉,“那天大半夜過來警告我,彆碰蛤蟆池子。”
“畢竟在書記那掛名,怕出事唄!”二狗老王對視一眼,冇敢順著說。
“你倆想不想吃肉?”李東眼珠滴溜溜一轉,開口問道。
“咋不想?”
“冇錢啊!山子去鎮上咱們就少了個冤大頭,你跟他鬨掰之後,玩的人更少了。”
“就不能動動腦子?”李東嗤笑一聲道,“你們去盯著張文山,看他擱那整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