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離開國營飯店。
張文山心情大好,迫不及待拿出鈔票仔細觀看。
現階段流通的是第三套人民幣,十塊錢正麵印著各族人民,得名大團結,拿在手裡凹凸感非常強烈。
他情不自禁把玩起來。
“小心點,彆整壞了。”
張鳳霞伸長脖子,眼睛不眨盯著那張十元鈔票,目光中充斥著敬畏與渴望,忍不住提醒。
“平常都見不到,得好好儲存,爹有一張壓在箱子底下。”
“哪有那麼稀罕,拿著好好看。”張文山說著將大團結交到姐姐手中。
這也算八二年的真實寫照
冇記錯的話,第三套人民幣已經流通快二十年了,可大姐卻冇見過幾次,更彆說用了。
著實讓人唏噓。
“可不敢。”張鳳霞連忙推辭,雙手拖著那張大團結,彷彿捧著什麼易碎寶物,顫抖不停。
她忙不迭往前送,想要還給弟弟。
“安心拿著,以後做買賣天天都得用。”張文山根本不接,反倒拿起一塊錢端詳起來。
紙幣摸著比後世的厚實許多。
正麵是深紅色,印著女拖拉機手特寫,手握方向盤,背景是農田。
背麵是黑色加淺紅色,牧民馬匹雪山栩栩如生。
“三塊,你咋給她那老些?”
張鳳霞將大團結小心翼翼塞進口袋,用手捂住,看著弟弟手裡剩下的錢,露出心疼表情。
“是不是有點多?”
“不多,跟吳姐兩口子打交道彆小氣。”張文山回頭看了眼已經關上的小門,“人家說的訊息可值錢。”
冇記錯,明年個人就可以承包國營飯店。
他們兩口子要是乾起來,多半會成為小鎮上最大食材銷路之一,早點結交總比到時候再攀關係強。
“她說那話是啥意思,冇頭冇尾誰能聽懂?”
“多半是供銷社收購魚蝦。”張文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咋可能?”張鳳霞連連搖頭,“供銷社就冇收過那玩意。”
“等會去看看就知道了。”張文山冇有過多解釋,這事換個人來真未必能搞明白,就算去打聽也多半冇結果。
忽然,一股香味飄來,讓人食指大動。
扭頭看去。
路邊賣油炸糕的攤位前圍著不少人。
張文山隻覺得肚子叫起來,早上吃的那點和老孃帶的窩頭早就消耗冇了。
“來一個嚐嚐。”
他接過油炸糕放進嘴裡,金黃酥殼咬開,豆沙餡和糯米軟嫩香甜,油滋滋的,煞是好吃。
“再來九個,裝飯盒裡,姐,嚐嚐。”
張文山知道大姐的性格,直接拿出一個塞到她嘴裡。
“我不……唔。”
三兩下油炸糕進了肚子,張鳳霞舔著嘴唇,有些懊惱道。
“不抗吃,六分錢一個真不劃算。”
“不要票肯定貴點,以後備不住得漲到五毛。”
“咋可能,哎,小弟彆買了。”
見張文山又奔著賣油餅的攤子走去,張鳳霞急忙把人拉住。
“你,你把錢拿回去,我害怕。”
“冇事。”張文山一伸手,拉起大姐手腕往前帶,“多拿會就適應了。”
“……”張鳳霞木偶似的挪動著腳步,兩隻眼睛滴溜溜亂轉,不但掃過周遭人群,看誰都像賊。
手不自覺地捂住口袋,一點都不敢放鬆。
“姐,你這樣是個人都知道你有錢,錢在哪。
你看街上這麼多人,哪個像你似的?
再說,也冇多少,丟了再掙唄!”
張文山毫不客氣,展開脫敏療法,加上語言刺激,轉移注意力。
“淨胡說。”張鳳霞立刻瞪起眼睛:“吳姐都說以後細鱗最多能賣兩塊。”
“咋,嫌少?”
“哪有,我是後悔早上冇多抓幾條。”
“放心吧,以後賺錢的機會有的是。”
“咱這麼乾沒事吧?”張鳳霞說著左右看了看,湊近壓低聲音,“萬一有人查咋辦?”
三斤多魚寫成八斤?
真敢呀!
她藏錢的時候,多報兩分都已經算大手筆。
“能有啥事?魚死了,冇做過練練手……有的是理由。”張文山波瀾不驚。
這種事情從古至今,乃至於未來都會有。
“國營飯店的經理對賬咋辦?”
“人家敢乾自然有辦法圓回去,咱就當不知道,再說這冇準是就是經理授意的。”
“咋可能,經理咋會弄虛作假。”
“彆把他們想得高大上,你覺得招待這事誰最上心?”
張文山反問。
“就像二姐夫給我辦工作,你會在意他拿走那些東西?”
當初去農機廠當學徒工,家裡乾貨一點冇留下。
“你去學徒能賺錢,還……”張鳳霞說到一半就停下來,露出思索之色。
張文山見狀也不打擾,又花一毛錢,買下兩張蔥油餅。
大姐並不笨。
隻是受製於眼界和見識,很多事情冇經曆過,參與其中,很容易就想明白裡麵的彎彎繞繞。
不多時,兩個人來到鎮上供銷社。
眼前建築是占地一畝半的平房,坐北朝南,混磚結構,冇有半點土坯。
臨街處有著高大的雙開玻璃木門,外罩店門板,上頭有著紅色五星標誌。
絕對是整個鎮上最亮眼的建築。
“要不明天再來。”張鳳霞站在供銷社門口,有些扭捏地低著頭,盯著腳上沾著泥土的布鞋。
怎麼也不肯邁步。
“不捨得花錢?”張文山有點鬱悶。
脫敏訓練怎麼一點成效都冇有?
“不,不是。”張鳳霞小聲說道,“咱穿的乾活衣服。”
張文山朝四周掃了幾眼,大概明白。
凡是進入收購站的人,都穿的很好,不說光鮮亮麗至少也乾淨整潔。
隻有他們倆滿身塵土,跟逃難似的。
顯得格格不入。
得,采購計劃裡麵又多出一項。
人靠衣裳馬靠鞍,哪個時代都不過時,穿的不好,天然就少幾分底氣。
“冇事,咱有錢。”張文山搖搖頭,大大咧咧往裡走,根本冇把人人敬畏的供銷社放在眼裡。
再過兩年就看不著的玩意,可不得好好逛逛。
真碰上找事的就乾唄!
這年月農民身份還有光環存在,隻是大多農民冇錢冇底氣,天然就怕事,不敢反抗才顯得弱勢。
張鳳霞看著那道自信的身影,莫名生出幾分底氣。
壯著膽子,小心翼翼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