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哭聲戛然而止。
紅腫的眼睛猛地瞪得圓溜溜的,裏麵瞬間燃起了熊熊怒火。
像一隻被觸碰了逆鱗,炸了毛的小野貓,渾身都透著一股誰敢惹我我就撓誰的狠勁。
沒等陸沉淵反應過來,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還有!你上次還當著我的麵牽她的手!你摸她的手,握她的手,你為什麼要碰她?”
她的聲音又急又怒,帶著濃濃的佔有欲。
“我咬死你!我讓你亂牽手!”
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劇痛從他手腕處傳來——
蘇晚真的低下頭,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力道又狠又急,像是要把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憤怒,不甘,全都通過這一口發泄出來。
牙齒深深嵌入他的麵板,帶來清晰的痛感,甚至能感覺到她牙齒的顫抖。
陸沉淵徹底愣住了,瞳孔驟縮,萬萬沒有料到她竟然真的敢咬他。
他的手腕上瞬間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牙印,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蘇晚咬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嘴,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眼底還帶著未乾的淚水,卻透著一股我沒錯的兇狠。
她猛地站起身,踉蹌了一下,伸手拎起旁邊桌上一個沒喝完的啤酒瓶。
緊緊攥在手裏,瓶身的冰涼讓她稍稍找回了一絲理智,卻也讓她的膽子更大了。
“我不許!我下次再也不許你牽她的手!不許你和她走得近!不許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
她揮舞著啤酒瓶,聲音又高又尖,帶著酒後的癲狂。
“你們倆根本就沒有感情,為什麼不分手?你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我要和你談戀愛,陸沉淵!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比她更喜歡你,我比她更適合你!”
她又開始了迴圈往複的控訴,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卻帶著無比堅定的執念。
蘇晚知道自己此刻是清醒的——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喜歡陸沉淵,清楚地記得他對自己的冷漠,清楚地記得剛才發生的每一件事。
可她又好像有點不太清醒,酒精麻痹了她的羞恥心,放大了她的情緒,讓她變得不管不顧,隻想把心裏所有的想法都喊出來,隻想得到他的回應。
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隻是覺得心裏堵得慌,想要發泄。
她開始手腳並用地抓起包房裏能摸到的東西,朝著陸沉淵砸去——
空酒瓶,紙巾盒,沒吃完的零食,甚至是桌上的餐盤,隻要是手能碰到的,都被她一股腦地扔了過去。
“哐當!”
“嘩啦!”
碎裂聲,碰撞聲此起彼伏,原本就狼藉的包間變得更加混亂。
空酒瓶砸在地上,碎裂成一片片玻璃。
餐盤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零食撒了一地,和地上的酒漬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陸沉淵整個人都要炸了。
他僵在原地,下意識地避開那些飛來的東西。
黑眸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他無法把眼前這個像小孩撒潑一樣,又哭又鬧又砸東西的女人,和那個幾度用露骨言行勾引他,被他定義為不知廉恥的女人聯絡在一起。
她是真的在哭,不是假哭。
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精緻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
黑色的睫毛膏暈開,在眼下留下兩道黑色的淚痕,像一隻可憐的小花貓。
頭髮也亂了,原本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肩頭,有些還黏在了淚痕斑斑的臉頰上。
鼻尖紅紅的,甚至還冒出了一個小小的鼻涕泡。
她自己卻渾然不覺,依舊哭得傷心欲絕。
哭了一會兒,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或許是酒精上頭。
蘇晚突然捂住胸口,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她就那樣跪坐在地上,狼狽地嘔吐著,胃裏的東西翻江倒海,吐得撕心裂肺。
讓人意外的是,她吐的時候,還下意識地伸手抓起旁邊桌上一個空碗,湊到嘴邊,盡量讓嘔吐物都吐在碗裏,沒有弄得滿地都是。
陸沉淵站在原地,看著她這副前所未有的狼狽模樣,心裏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漸漸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有煩躁,有無奈,有荒謬,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心疼。
他從把她拽進這個包間開始,打死也沒有預料過,會出現這樣失控的畫麵。
她的身子明明那麼嬌弱,看起來彷彿他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她。
可這小小的身子裏,卻蘊藏著像炸彈一樣的爆發力。
又哭又鬧又咬又砸,把他原本平靜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他實在是沒轍了。
哄?他從來沒哄過女人,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喝醉了酒撒潑的女人。
罵?她哭得那麼傷心,他的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打?他做不到,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他實在下不去手。
就在陸沉淵束手無策,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包間的窗戶被人輕輕敲響了。
窗外,剛才那個擔心他會把蘇晚摔暈的老同事,正一臉尷尬地笑著,探頭探腦地看著裏麵,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晰。
“陸隊,那個……還沒哄好呢?老李他們要散了,問你要不要一起走。”
同事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包間裏狼藉的景象,還有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吐得狼狽不堪的蘇晚,以及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陸沉淵,眼底閃過一絲八卦和驚訝,卻不敢多停留,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好。”
陸沉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
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老李他們是局裏的老領導,他不能讓領導們等著,更不能讓他們看到包間裏這副荒唐的景象。
必須速戰速決。
可是,從哪裏戰?往哪裏決?
眼前這個女人,哭也哭了,鬧也鬧了,吐也吐了。
看起來已經精疲力盡,卻依舊沒有要消停的意思。
蘇晚吐完之後,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陸沉淵。
然後,做出了一個讓陸沉淵徹底破防的舉動——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褲腳,用他的褲腳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和眼淚。
那動作自然又熟練,像是在擦一塊普通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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