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舞枱燈光還停留在上一首歌的餘溫裡。
96分的數字懸在大螢幕上,像一枚重鎚,壓在所有人心頭。
……
蘇燦靠在導師席上,神情一如既往地從容。
不是不重視。
而是這種級別的舞台,對他而言,已經成了熟悉的節奏。
真正讓他分神的,是身旁的鄧詩穎。
女孩的手指緊緊扣在一起,指節微微發白。
《父親寫的散文詩》那種真摯而沉重的情緒還沒散去,她能清楚地感覺到——
這不是一首“好聽”的歌。
這是會直接撕開觀眾內心的歌。
而現在,輪到她了。
她下意識低聲道:“那首歌……真的太厲害了。”
蘇燦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輕:
“所以你待會兒,要更厲害。”
短短一句話,卻把她從情緒的漩渦裡拉了出來。
這是來自蘇燦的信任。
……
另一側。
沈清歌端坐著,臉上依舊掛著溫婉而得體的笑容。
她看上去彷彿很平靜。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已經悄然變快。
95。
96。
這兩個分數,在這種賽製下,幾乎就是“安全線”的上方極限。
更要命的是——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認同一個事實:
蘇燦,基本已經鎖定一個名額。
他像是一座橫在賽製裡的山。
你不需要戰勝他,隻能繞過他。
於是這場所謂的“四組對決”,
在心理層麵,已經變成了——
三個導師,在爭剩下的兩個安全位置。
沈清歌第一次,在這個舞台上,感受到真正的擠壓感。
……
導播廳裡。
康導站在監視器前,看著不斷跳動的資料曲線。
線上觀眾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顧懷山那首歌結束後,又猛地往上躥了一截。
“漂亮。”
他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不是為分數。
而是為節目形態。
前一首搖滾燃爆。
這一首親情催淚。
風格完全不同,卻同樣精準擊中情緒。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
真正的全民級音樂現場。
而他心裏最期待的,還在後麵。
他知道——
前麵兩組越精彩,
蘇燦的出場,就會越像一場審判!
……
直播間裏。
彈幕已經徹底炸開。
“95分??程野那首太燃了!”
“96??顧懷山直接把我送走!”
“這還是第三階段嗎??這強度離譜!”
“蘇燦還沒上啊……”
“真正的大魔王還在後麵!”
“鄧詩穎壓力得多大!”
“她要是頂不住,全組都要陪葬!”
“……”
興奮、期待、緊張、焦慮。
無數種情緒,在螢幕上瘋狂刷屏。
而所有人的目光,
都在不自覺地,慢慢移向那個方向——
蘇燦與鄧詩穎,即將登場的舞台。
風暴,
正站在門口!
……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接下來登場的,是——
蘇燦組,鄧詩穎。”
話音落下的瞬間,
演播廳裡掀起一陣比剛才更洶湧的掌聲與歡呼。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她不是一個普通學員。
她站在蘇燦身邊,
她代表著——這一組的生死。
鄧詩穎從舞台側方走出。
燈光在她身上緩緩鋪開。
白色舞台光與冷色追光交錯,她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晰。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是在倒數。
但當她看見導師席上的蘇燦時,
那雙平靜而篤定的眼睛,讓她忽然穩住呼吸。
——他在。
這就夠了。
音樂聲緩緩響起。
不是炸裂的,不是煽情的,
而是一種極其乾淨、孤獨、像霧一樣鋪開的旋律。
下一秒——
舞台上方的大螢幕亮起。
[歌曲:《泡沫》]
[演唱:鄧詩穎]
[作詞:蘇燦]
[作曲:蘇燦]
一瞬間。
演播廳裡出現極短的寂靜。
然後,纔是控製不住的低聲嘩然。
“……果然是新歌!”
“蘇燦真的沒有庫存限製的嗎?”
“這已經是第幾首了?”
“這首新歌估計是給鄧詩穎量身定製的,值得期待!”
“……”
而真正讓人遲疑的,卻是那個名字。
《泡沫》。
沒有宏大。
沒有熱血。
沒有親情、夢想、輪迴、遠方。
甚至,聽起來有點……輕。
直播間彈幕刷起:
“泡沫?”
“這名字也太普通了吧”
“剛才那兩首一個燃一個虐,這首靠什麼頂?”
“對麵可是95和96啊!”
“這名字一點都不像要衝分的?”
“……”
就連現場的觀眾,也有人忍不住皺眉。
這可是——
導師生死戰。
一旦失手,就是兩個人出局。
而蘇燦,
居然給她製作一首叫《泡沫》的歌?
……
導師席上。
程野輕輕挑了下眉。
顧懷山微微眯起眼。
沈清歌則是不自覺屏住呼吸。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這個舞台上,歌名越普通,往往越危險。
因為那意味著——
這首歌,隻能靠內容活。
而就在這無數質疑、揣測、緊張與期待中——
鄧詩穎握緊話筒。
她站在舞台正中央。
音樂的前奏像水一樣流淌。
下一秒,她開口了。
……
歌聲出來的一瞬間。
整個演播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下靜音鍵。
——沒有竊竊私語。
——沒有呼吸聲。
——連彈幕都在那一秒慢了半拍。
鄧詩穎的聲音,像一根極細的針,
緩緩紮進所有人的心裏。
[陽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就像被騙的我,是幸福的。]
[追究什麼對錯,你的謊言。]
[基於你還愛我。]
不是歇斯底裡。
不是哭腔。
而是一種——
已經知道真相,卻仍然選擇溫柔的自欺。
那種平靜,反而更殘忍。
直播間裏,彈幕忽然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沒人發。
而是因為——
沒人敢發。
彷彿多打一個字,都會打斷這段脆弱到透明的情緒。
舞台上。
鄧詩穎微微閉著眼。
她沒有去看鏡頭,
也沒有去看評委。
她隻是站在那裏,
像是在對一個已經離開的人,
輕聲說話。
觀眾們的腦海裡,
幾乎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
有人站在陽光下。
笑著。
被擁抱著。
被哄著。
被承諾著。
而她心裏,其實已經知道——
那一切都是泡沫。
漂亮。
溫暖。
一碰就碎。
程野的表情,悄然凝住。
顧懷山的眉頭,一點一點皺緊。
沈清歌的指尖,不自覺捏住了椅子扶手。
他們忽然明白——
這首叫《泡沫》的歌,
不是輕。
而是太狠。
因為它唱的不是分手。
不是背叛。
不是崩潰。
而是——
明知道是假的,卻還捨不得醒。
這一刀,
比痛哭流涕,
要深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