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房間裏昏暗而壓抑，唯一的光源來自窗外微弱的街燈。
空氣中瀰漫著煙草的焦灼氣味，夾雜著外賣盒裏油膩的殘留氣息。
桌子上堆積著幾個月沒收拾過的雜物，衣物隨意丟在沙發上。
王程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上黑乎乎的螢幕。
他已經三天沒有出門了，手機靜靜地放在桌子一角，螢幕時不時亮起，又很快暗下——沒有一條新訊息。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孤獨，習慣了這座城市的喧囂與寂寞並行。
他把目光從電視機上移開，轉向天花板，腦子裏一片混亂，像是被掏空了。
此時此刻，時間彷彿對他停止流動。
[正月十八，黃道吉日。]
這句話突然從某個角落湧入他的思維，直擊內心。
王程猛地一怔，隨即自嘲地笑了笑——最近這首歌實在太火了，幾乎每個地方都能聽到它的旋律。
連他這種對音樂毫無興趣的人，也不可能完全錯過。
每個人都在談論這首歌，彷彿這首歌成了情感宣洩的出口。
他下意識地伸手，拿起了手機，點開社交平台。
首頁已經被刷屏了——
“蘇燦《囍》封神現場，淚崩了！”
“這是歌嗎？這不是歌，這簡直是刀子，往心上捅的！”
“聽完《囍》，我感覺自己丟了魂……”
王程不由得笑了笑，想起了那首歌帶來的衝擊感，心裏泛起一陣微妙的漣漪。
他的指尖輕輕滑過螢幕，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視訊。
嗩吶聲如幽幽的悲風，穿過虛無的時光，悠揚中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哀傷。
彷彿一瞬間，他被拉進了一個沉痛的故事中。
歌聲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顫。
[正月十八，黃道吉日，高粱抬，抬上紅裝……]
畫麵中，新娘穿著紅色的嫁衣，低垂著頭，坐在婚床上。
王程的心臟猛然一緊，屏住了呼吸。
當新娘掀開蓋頭，露出蒼白的麵龐時，他的心一沉——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的身體彷彿被抽空了一般，目光牢牢鎖住螢幕，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砰砰跳得越來越快。
‘我一定會回來娶你。’
‘那我等你。’
腦海裡，似乎響起那段將軍與姑孃的誓言。
可惜，命運沒有給他們機會。
將軍未能及時歸來，姑娘在漫長的等待中枯萎，最終離世，帶著無法兌現的誓言。
‘他終究是娶了她。’
可那是迎親，也是送葬。
王程的眼眶微微發熱，腦海裡浮現出前女友的麵容。
“王程，我撐不住了。”
她最後一次對他說這句話時，眼中滿是疲憊與失望。
曾經，他們也有過美好的憧憬，曾經都相信會攜手走下去，但他沒有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予她溫暖，她也隻能選擇離開。
她等了又等，最終選擇放手，而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勇氣去改變任何事情。
他曾以為，她還會回來，然而命運卻愚弄了他。
前幾天，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她要結婚了，新郎不是他。
那一刻，王程彷彿被人當頭砸了一棒，心裏堵得發慌。
螢幕前的他茫然無措，無法找到任何理由去怪誰，怪自己，怪她，還是怪這無情的世界。
“將軍的惡，是憤怒誤會了姑娘，善，是最後還是娶了她。”
“王二狗的惡，是醉酒非禮了姑娘，善，是一直照顧了姑娘這麼多年。”
王程緊握著拳頭，指節泛白。
而他的惡呢？
他什麼都沒做，隻是一次次逃避，一次次錯過，她走了，他什麼也沒留下。
淩晨四點，王程關掉手機，站起身，開始整理淩亂的房間。
窗簾被拉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進來，灑在他疲憊的臉上，柔和卻刺痛。
他像是被這道光喚醒了。
“如果將軍能早一點回來，或許一切都不會變成悲劇。”
“如果我早一點覺醒，或許她也不會離開。”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但至少，未來，還可以重新開始。
王程開始振作起來，給自己製定學習工作計劃。
三個月後，他成功入職了理想的公司。
偶爾，他還會聽《囍》。
這首歌見證了一個故事的遺憾，也見證了他自己的救贖。
……
城市的霓虹燈在窗外閃爍。
五光十色的光輝透過玻璃窗灑進房間，打在空蕩蕩的客廳地板上，彷彿一場夢境的幻象。
陸鳴靠坐在公寓的沙發上，手中的紅酒杯隨著他微微顫抖的手指搖晃，暗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波動，像是無盡的悲傷與渴望。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正播放著蘇燦《囍》的現場演繹。
視訊已經迴圈了好幾遍，每一次嗩吶聲起，都如一柄銳利的利刃，猛地剖開他的心臟。
[正月十八，黃道吉日，高粱抬，抬上紅裝……]
陸鳴閉上眼，彷彿能感受到那聲音在胸口炸響，指尖發白，心臟幾乎要被掏空。
突然，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那是雪夜中的一幕。
她站在路燈下，穿著一襲紅色長裙，手裏緊緊攥著一張電影票。
她的眼神透過厚厚的雪花，看向遠處的街道，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陸鳴記得，她那時微微顫抖的嘴唇和目光中不加掩飾的期待。
她在等他，而他——他沒有去。
他記得自己坐在燈光曖昧的酒吧裡，朋友們的笑聲、酒杯碰撞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朋友們用一種“現實”的口吻勸他：“你要的未來，是積累，是理智，不是衝動。”
那些話，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繩索，拉扯著他，把他困在了酒精與虛偽的世界裏。
他聽進去了，放了她的鴿子，放棄了曾經滿懷希望的約定。
後來，她離開了。
再也沒見過她的身影，彷彿從他的世界中徹底消失了，隻有那張沒有用的電影票，靜靜地躺在他不敢觸碰的記憶深處。
而此時，他終於明白《囍》的真正含義。
這首歌訴說的不止是一個悲劇的故事，而是關於人性的悲劇，是關於每一個人在麵臨選擇時，如何錯過了最重要的人和事——
——將軍曾經有機會娶她，可他選擇了懷疑與偏見，選擇了背離。
——王二狗曾經可以放手，可他選擇了佔有與傷害。
——姑娘曾經可以逃離，可她選擇了赴死。
每個人都在做選擇，而他呢？
他當初的選擇，是否和將軍一樣，最終隻能在漫漫時光中，帶著悔惱與遺憾回望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裏，溫暖的光芒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陸鳴一夜未眠，眼睛紅腫，疲憊不堪。
他的手機依舊停留在《囍》的評論區，頁麵上無數網友在熱烈討論著“錯過”與“遺憾”，有人在探討著：如果故事能夠重來，那個將軍會不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如果人生重來，他呢？
陸鳴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壓著。
他的手指在手機上顫抖著翻找著那個已經陌生的號碼。
撥號的瞬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指尖微微發涼，彷彿他在撥通一場宿命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陸鳴的心臟幾乎跳出了胸口，然後——
一個溫柔而略帶疏離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您好，請問哪位？”
陸鳴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喉嚨乾澀，話語無法順暢地吐出。
他就那樣愣住了，沉默了幾秒。
突然，手機那頭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啊？”
緊接著，女孩的輕笑傳來，帶著一絲陌生與冷淡：“不知道，大概是打錯了。”
然後——“嘟——”通話被結束通話了。
陸鳴低頭看著手機螢幕，臉色蒼白，身體彷彿被掏空了一樣，力量消失殆盡。
他僵硬地坐著，眼神空洞，手指緊緊握住手機，指甲嵌進掌心的痛感也無法麻痹內心的鈍痛。
良久，他輕輕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深深的自嘲，帶著無法言喻的苦澀和無力感。
他想起了蘇燦唱的那句歌詞——
“你猜她是哭著笑來著，還是笑著哭來著……”
此刻，他正是這樣。
他閉上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液湧動的痛楚卻無法抑製胸腔裡那股幾乎窒息的痛苦。
他終於明白，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他和《囍》裏的將軍，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們都錯過了，永遠地錯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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