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
也許是因為這裡的人都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
快點天亮。
快點出院。
明天就是許青出院的日子。
醫生說他的各項指標都正常了。
除了有點營養不良。
那是因為他這段時間被洛淺魚“折磨”得夠嗆。
特護病房的陪護床很窄。
大概隻有一米寬。
平時洛淺魚都是睡在這裡。
但今晚。
氣氛有點不一樣。
窗外的月光很好。
亮得有些過分。
把房間裡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許青躺在大床上。
看著天花闆發獃。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洛淺魚正在鋪陪護床。
她背對著許青。
動作很慢。
似乎在拖延時間。
“那個……”
許青突然開口。
打破了沉默。
“這床太硬了。”
“我睡不著。”
洛淺魚轉過身。
“那怎麼辦?”
“我去叫醫生給你開點安眠藥?”
許青搖搖頭。
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我想聽故事。”
“你過來。”
“給我講講。”
“你那個‘朋友’的故事。”
洛淺魚的臉一紅。
“這都幾點了。”
“講什麼故事。”
“快睡覺。”
“明天還要早起辦出院手續呢。”
許青沒說話。
隻是固執地伸著手。
眼神裡帶著一絲乞求。
像個怕黑的孩子。
洛淺魚嘆了口氣。
她這輩子。
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這種眼神。
明明那麼強勢的一個人。
突然軟下來。
殺傷力簡直爆表。
她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在床邊坐下。
“就坐一會兒啊。”
“講完我就去睡。”
許青沒理會她的廢話。
手一拉。
把她整個人拉到了床上。
被子一蓋。
世界清凈了。
“喂!”
“你幹嘛!”
洛淺魚驚呼。
想要掙紮。
卻被許青緊緊地摟在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手臂像是鐵箍一樣。
根本掙脫不開。
“別動。”
“就抱一會兒。”
“什麼都不幹。”
許青的聲音很低。
透著一股子疲憊。
洛淺魚不動了。
她能感覺到許青的心跳。
很有力。
咚咚咚。
敲在她的耳膜上。
病床其實也不大。
兩個成年人擠在一起。
顯得有點侷促。
但這種擁擠。
反而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你怕嗎?”
許青突然問。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但洛淺魚聽懂了。
他在問她。
怕不怕以後。
怕不怕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怕。”
洛淺魚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聲音悶悶的。
“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怕你會恨我。”
“我怕這是一場夢。”
“醒了之後。”
“你還在大理流浪。”
“我還在別墅裡哭。”
許青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把她勒得有點疼。
但他沒鬆手。
“我也怕。”
許青說。
“我怕明天早上醒來。”
“你又變成了一張照片。”
“或者是那個冰冷的墓碑。”
“我怕那個橘子皮剝得很難看的護士。”
“隻是我燒糊塗了產生的幻覺。”
洛淺魚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浸濕了他的病號服。
她擡起頭。
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那是真實的溫度。
稍微有點胡茬。
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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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幻覺。”
“我是真的。”
“許青。”
“我是活的。”
她抓起許青的手。
放在自己的心口。
那是心臟跳動的地方。
鮮活。
熱烈。
許青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震動。
閉上了眼。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管你是誰。”
“不管你叫什麼名字。”
“別再丟下我。”
“再有一次。”
“我就真的不找你了。”
這句威脅。
聽起來兇巴巴的。
但洛淺魚聽出了裡麵的恐懼。
那是被拋棄過一次的人。
刻在骨子裡的陰影。
“不會了。”
“除非我死。”
“否則我也不會放開你。”
洛淺魚發誓道。
許青睜開眼。
看著近在咫尺的她。
雖然光線很暗。
但他還是看清了她眼裡的堅定。
他笑了笑。
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
“明天。”
“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洛淺魚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像隻貓一樣蜷縮著。
這幾天。
她一直提心弔膽。
沒睡過一個好覺。
此刻。
在熟悉的懷抱裡。
那股子睏意瞬間襲來。
沒過幾分鐘。
她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許青沒睡。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明天出院。
肯定會有很多人等著。
那個趙泰。
那個扒皮王。
還有那些想要看他笑話的人。
他摸了摸洛淺魚的頭髮。
既然你回來了。
那這個世界。
我就要為你清理乾淨。
誰敢動你。
我就弄死誰。
出院這天。
是個陰天。
烏雲壓得很低。
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醫院門口早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長槍短炮。
閃光燈哢哢作響。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國家元首來看病了。
除了媒體。
還有大量的粉絲。
舉著“許青加油”、“我們等你”的燈牌。
把整條路都堵死了。
甚至還有人拉起了橫幅:
【恭喜青魚大神康復出院!期待王者歸來!】
這場麵。
讓醫院的保安隊長頭髮都愁禿了。
特護病房裡。
洛淺魚正在給許青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就幾件換洗衣服。
還有那把吉他。
她今天換回了平時的打扮。
不再是護士服。
而是一身黑色的運動裝。
戴著鴨舌帽和黑口罩。
把那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看起來就像是許青的助理。
“待會兒你走特殊通道。”
“我爸的車在那邊等著。”
“直接去莊園。”
洛淺魚一邊把吉他放進琴盒。
一邊低聲囑咐。
許青坐在床邊。
穿著一身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
整個人顯得清爽利落。
完全看不出是個剛大病一場的人。
“那你呢?”
許青問。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目標太大。”
“我走正門。”
“引開他們。”
洛淺魚說。
許青皺了皺眉。
“不行。”
“正門全是記者。”
“你現在這副打扮。”
“更容易被懷疑。”
“跟我一起走。”
“有保鏢在。”
“沒人敢攔。”
洛淺魚還要說什麼。
許青已經站起來。
把琴盒背在背上。
一隻手拉過她的手。
“聽話。”
“我說過。”
“不會再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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