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停了。
雨也沒那麼狂了。
變成了細細的絲。
纏繞在人的心頭。
許青的手指已經被琴絃勒出了血。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隻覺得冷。
那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冷。
鐵頭早就帶著人跑了。
被網友罵跑的。
也被許青嚇跑的。
現在這片墓地。
隻剩下許青一個人。
還有那個還在工作的直播手機。
被鐵頭遺忘在泥地裡。
鏡頭歪著。
正好對著許青的側臉。
直播間的人數不但沒少。
反而突破了一億。
所有人都陪著這個男人。
在雨夜裡發獃。
許青靠在墓碑上。
像是靠在愛人的懷裡。
他伸出手。
把那件婚紗上的泥點一點點擦掉。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
“小魚。”
“你看。”
“大家都來了。”
“都在祝我們新婚快樂呢。”
許青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臉紅得不正常。
那是高燒的徵兆。
剛才的雨淋得太透了。
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
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我有點困了。”
“能不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許青的聲音越來越小。
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最後。
重重地靠在了墓碑上。
閉上了眼睛。
直播間裡亂了套。
【許青怎麼了?】
【暈倒了!快叫救護車!】
【有沒有在這個公墓附近的?快去救人啊!】
【我已經打120了!】
【千萬別出事啊!他太苦了!】
就在這時候。
樹林裡衝出來一個人。
穿著黑色的雨衣。
戴著口罩。
看不清臉。
但身形很瘦弱。
是洛淺魚。
她再也忍不住了。
哪怕暴露身份。
哪怕前功盡棄。
她也不能看著許青死在這。
她衝到許青身邊。
一把抱住他滾燙的身子。
“許青!”
“許青你醒醒!”
洛淺魚的聲音變了調。
帶著哭腔。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
壓低了聲音。
不敢讓直播間的人聽出她的聲音。
許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
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梔子花的香味。
很淡。
但在充滿泥土腥味的雨夜裡。
卻那麼清晰。
“小魚……”
“是你嗎……”
許青伸出手。
想要去摸那張臉。
但他沒力氣了。
手舉到一半。
又垂了下去。
“是我……”
“我是來接你的……”
洛淺魚在他耳邊輕聲說。
眼淚滴在他的臉上。
燙得許青縮了一下。
這時候。
救護車的警笛聲響徹山穀。
那是洛天雄安排的醫療隊。
一直就在山下候著。
幾個醫生擡著擔架沖了上來。
把許青擡了上去。
洛淺魚鬆開了手。
退到了陰影裡。
她不能上車。
上了車就全完了。
她看著救護車呼嘯而去。
看著那盞紅藍閃爍的燈光消失在雨幕中。
才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靠著那塊刻著自己名字的墓碑。
“爸。”
“我後悔了。”
洛淺魚對著趕來的洛天雄說。
洛天雄撐著傘。
看著女兒狼狽的樣子。
嘆了口氣。
“現在後悔。”
“晚了。”
“戲已經開場了。”
“要麼唱完。”
“要麼。”
“就是把他也拖下水。”
洛天雄蹲下來。
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放心吧。”
“那小子命硬。”
“死不了。”
“經過今晚。”
“他就是全網的神。”
“沒有人再敢質疑他對你的感情。”
“那個趙泰。”
“也該付出代價了。”
洛天雄站起來。
眼神變得淩厲。
“老張。”
“動手吧。”
“把星皇娛樂的那些爛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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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發給稅務局。”
“還有那些被趙泰潛規則過的藝人。”
“讓她們都站出來。”
“我要讓趙泰。”
“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
第二天。
陽光明媚。
雨後的空氣很清新。
但網路上卻是一片腥風血雨。
#許青雨夜守墳#
#趙泰滾出娛樂圈#
#全網給小魚道歉#
這幾個詞條。
霸佔了熱搜前三。
星皇娛樂的股價。
開盤即跌停。
趙泰被帶走調查的照片。
傳遍了全網。
照片裡。
那個不可一世的娛樂大亨。
戴著手銬。
頭髮淩亂。
像條喪家之犬。
而在市中心醫院的特護病房裡。
許青醒了。
頭還在疼。
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樣。
他看著天花闆。
白色的。
有點刺眼。
“醒了?”
一個護士走了進來。
戴著口罩。
隻露出一雙大眼睛。
那是洛淺魚偽裝的。
她主動申請來當特護。
洛天雄拗不過她。
隻能同意。
“我睡了多久?”
許青問。
聲音沙啞。
“兩天。”
洛淺魚端著一杯水。
插上吸管。
遞到他嘴邊。
“喝點水。”
許青喝了一口。
溫的。
剛剛好。
“那個墓……”
許青剛想說話。
洛淺魚打斷了他。
“還在。”
“沒人動。”
“公墓那邊已經派專人看守了。”
“那些網友送的花。”
“堆滿了半個山頭。”
許青鬆了口氣。
“那就好。”
他轉過頭。
看向窗檯。
那裡放著一束花。
不是百合。
不是康復乃馨。
是一束紫色的丁香花。
開得很艷。
上麵還帶著露珠。
“這是……”
許青愣住了。
這個季節。
哪裡來的丁香花?
洛淺魚眼神閃爍了一下。
“哦。”
“這是一個粉絲送來的。”
“說是特意從南方空運過來的。”
“好不容易纔找到。”
其實是她讓人從溫室裡剪來的。
因為她記得。
他在歌裡唱過。
她最愛丁香花。
許青看著那束花。
眼眶紅了。
“謝謝。”
他說。
不知道是在謝那個“粉絲”。
還是在謝這個世界。
這時候。
病房門被敲響了。
一群記者堵在門口。
想要採訪。
洛天雄安排的保鏢攔住了他們。
隻有一個央視的記者被放了進來。
“許先生。”
“首先祝您早日康復。”
“我想問一下。”
“對於網上那些質疑您作秀的聲音。”
“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記者把話筒遞過來。
許青靠在床頭。
看著那束丁香花。
眼神很淡。
“我沒想證明什麼。”
“我也沒想作秀。”
“我隻是。”
“想去陪陪她。”
“哪怕隻是坐一會兒。”
“哪怕隻是淋一場雨。”
“隻要離她近一點。”
“我就覺得。”
“活著。”
“也沒那麼難熬了。”
這番話。
通過鏡頭。
傳遍了千家萬戶。
無數人聽哭了。
那個記者也紅了眼眶。
他收起話筒。
對著許青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
“讓我們看到了愛情的樣子。”
採訪結束了。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許青閉上眼。
聞著那淡淡的花香。
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小魚。
你看。
花開了。
你也該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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