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
“沒有你的日子,我有多想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現場那幾個原本還在吹口哨的黑粉,突然覺得後脖頸有點發涼。
吉他手老趙是個老江湖,他雖然沒排練過,但他看懂了許青那個手勢。
進鼓。
咚!咚!咚!
底鼓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心跳,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胸口。
許青猛地擡起頭。
右腳狠狠踩下那個被保鏢“物理加固”過的失真效果器。
滋——!!!
那把價值一套房的巴西玫瑰木吉他,發出了它這輩子最狂暴的一聲嘶吼。
強烈的失真音色瞬間撕裂了空氣,原本溫柔的前奏被暴力拆解,變成了充滿了攻擊性的金屬轟鳴。
“分手那天!我看著你走遠!”
許青吼了出來。
不是唱,是吼。
脖子上的青筋瞬間暴起,像是一條條蜿蜒的蚯蚓。
這一嗓子,直接把第一排那個舉著“退錢”燈牌的大哥嚇得手一抖,燈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就是搖滾。
“所有承諾!化成了句點!”
許青的手指在琴絃上瘋狂掃動。那把昂貴的民謠吉他此刻被他當成了重金屬武器,每一次掃弦都像是要斬斷什麼東西。
後台的導演王剛看著監視器,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瘋了……”王剛喃喃自語,“這他媽是那首苦情歌?這簡直是討債歌啊!”
但他隨即看到了右上角的實時資料。
線上人數:一億兩千萬。
彈幕密密麻麻,快到根本看不清字,隻能看到一片殘影。
“獨自守在空蕩的房間!”
“愛與痛在我心裡糾纏!”
許青閉著眼睛,腦海裡全是那天在大理,他收到“死訊”時的畫麵。那個空蕩蕩的房間,那個永遠不會再回復的微信框,還有那個該死的、把他變成行屍走肉的謊言。
他恨。
恨那個帶走小魚的病魔,更恨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但他不知道,他恨錯了物件。
此時此刻,評委席上。
那個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羅老師”,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抓著裙擺。
洛淺魚渾身都在抖。
墨鏡擋住了她的眼睛,卻擋不住順著臉頰滑落的眼淚。
她聽懂了。
全場幾千人,隻有她聽懂了許青歌聲裡的意思。
他在問: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承諾都不作數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扇在洛淺魚的臉上。
“我們的愛!走到了今天!”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一點!”
許青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踩在舞台邊緣的監聽音箱上。
他俯視著台下那群剛剛還在罵他的人。
眼神兇狠,像是一頭護食的狼。
剛才那個罵小魚“死得好”的黑粉,此刻臉色煞白,縮在椅子上連頭都不敢擡。
他感覺許青下一秒就會跳下來,拿吉他砸爆他的頭。
直播間裡,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拿錢發帖的水軍,此時此刻甚至忘了複製貼上。
【臥槽……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誰說他是賣慘的?你見過賣慘的這麼兇嗎?這哪裡是賣慘,這是要吃人啊!】
【雖然我不懂搖滾,但我聽到了絕望。真的,太絕望了,像是在墳頭蹦迪一樣那種絕望。】
【這唱功沒得黑吧?這高音都頂到天靈蓋了!】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歌詞很虐嗎?明明沒有提小魚,但每一句都是在喊小魚回來。】
就在全場都被這種情緒壓製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
評委席上,突然亮起了一盞紅燈。
“嘟——”
一聲刺耳的提示音,在狂暴的音樂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音樂沒停,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那個叫劉偉的評委。
他是圈內有名的“毒舌”,也是張燁那家公司暗中塞進來的人。
劉偉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捂著耳朵,那隻手還按在紅色的淘汰鍵上。
他本來是想打斷許青的節奏。
按照劇本,隻要有評委按燈,選手的心態多少會受影響。
但他低估了許青。
或者說,現在的許青,根本就看不見他。
許青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如果愛可以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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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為你放棄一切!”
轟!
這一句,許青直接用了一個撕裂音。
那種聲帶摩擦發出的顆粒感,配合著吉他的失真,像是一顆炸彈在演播廳裡炸開了。
劉偉被這一嗓子吼得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
台下的觀眾怒了。
本來大家正聽得頭皮發麻,情緒剛到位,你個評委按什麼燈?
“有病吧!”
“滾下去!”
“你懂個屁的搖滾!”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緊接著,前排幾個暴躁老哥直接把手裡的應援棒扔向了評委席。
劉偉嚇得抱頭鼠竄,哪裡還有半點評委的威風。
而就在這時。
坐在劉偉旁邊的柯敏,猛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按燈,也沒有說話。
她隻是站著。
雙手高舉,用力地鼓掌。
即使她的掌聲被淹沒在巨大的音樂聲中,但她的態度表明瞭一切。
這是對一個歌者最高的緻敬。
後台休息室。
張燁手裡的礦泉水瓶已經被捏爆了。水灑了一褲子,但他根本顧不上擦。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許青。
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完了。
徹底完了。
什麼舞美,什麼伴舞,什麼精心設計的造型。
在絕對的生命力麵前,那些東西就像是塑料花一樣廉價。
許青根本不是在比賽。
他是在拿命唱。
“這…… 這怎麼比?”旁邊的經紀人也傻了,說話都在結巴,“這氣場,天王來了也得避一避啊。”
張燁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經紀人一眼:“閉嘴!那個技師呢?不是說把線弄鬆了嗎?這聲音怎麼這麼響?”
經紀人縮了縮脖子:“我不道啊…… 那技師進去之後就沒出來……”
舞台上。
歌曲進入了尾聲。
許青的嗓子已經啞了。
那種血腥味在他喉嚨裡翻滾。
但他沒有停。
吉他掃弦的速度越來越快,鼓點也越來越密,像是狂風暴雨要把這個世界淹沒。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邊!”
“不知道你心裡還能否為我改變!”
許青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他彷彿看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晚上。
小魚戴著口罩,蹲在路燈下等他。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的睫毛上掛著霜。看見他走過來,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哦——想你的夜!”
“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
這一句,許青幾乎是哭著吼出來的。
那種極度的卑微,和極度的狂暴,扭曲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張力。
洛淺魚再也控製不住了。
她猛地低下頭,把臉埋在手裡。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她想衝上去。
想衝上去抱住他,告訴他:我在,我一直都在,我沒死,我也沒有爛,我還愛你,求你別唱了,別再折磨自己了。
可是她不能。
她現在的身份是“羅老師”。
一旦她衝上去,明天的頭條就是“洛氏千金詐死戲耍前男友”。
輿論會把許青撕碎,會說他是個配合演出的跳樑小醜。
她隻能忍。
把嘴唇咬出血來忍。
“讓愛再回到原點……”
音樂聲漸漸弱了下來。
許青停下了掃弦。
但他沒有結束。
他抱著吉他,對著空蕩蕩的上方,發出了最後一聲吶喊。
“回來吧!”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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