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大門緩緩開啟。
入眼的是一張足以用來開小型跑步比賽的長條餐桌。
桌麵上鋪著綉工繁複的白色桌布。
頭頂的水晶吊燈垂下來,光線折射在銀質餐具上,晃得人眼睛疼。
兩個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正端著盤子往桌上放菜。
盤子大得離譜,裡麵的菜卻隻有可憐的一小撮。
澳洲龍蝦被拆解得整整齊齊,還在冒著寒氣。
極品鮑魚個頭大得像是小孩的拳頭。
還有幾片被削得薄如蟬翼的阿爾巴白鬆露,散發著一種金錢特有的香氣。
許青站在門口,腳下的步子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了泥水的球鞋。
又看了看那幾乎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麵。
這種地方,哪怕是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髒了地磚賠不起。
“別客氣,隨便坐。”
洛天雄十分熱情地招呼著,但他那身唐裝在這奢華的西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想把許青引到主賓位上。
許青卻隨便拉開了離門口最近的一把椅子。
“我就坐這兒吧。”
那是給上菜的僕人預留的過道位置。
洛天雄愣了一下,隨即給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心領神會,立刻把主座上的餐具撤了,重新擺到了許青麵前,許青坐了下來。
他對麵是一隻巨大的龍蝦鉗子,這玩意兒要是放在以前,夠他和這小魚吃一個星期的夥食費。
但現在,他看著這些東西,胃裡隻有一陣陣的抽搐,那是餓過頭之後的痙攣。
“怎麼?不合胃口?”
洛天雄坐在主位上。
“要是不喜歡西餐,我讓廚師換中餐。”
“不管是滿漢全席還是川魯粵淮揚,隻要你點,半小時內肯定上桌。”
許青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不餓。”
他確實沒胃口。
哪怕桌上擺的是龍肉,在他嘴裡也跟嚼蠟沒什麼區別。
洛天雄有點尷尬,他這可是按照招待外國元首的規格準備的,結果人家看都沒看一眼。
“咳咳。”
洛天雄拿起手邊的一瓶紅酒。
“這是羅曼尼·康帝,90年的。”
“市麵上根本買不到,我託人從法國拍賣會上弄來的。”
“聽說你們搞藝術的都喜歡喝點酒找靈感。”
侍者立刻上前,給許青的高腳杯裡倒了一點暗紅色的液體,酒香確實很濃,但許青隻是看了一眼那個杯子,然後伸出手,把杯子輕輕推遠了一些。
“洛先生。”
許青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沙礫。
“能給我一杯白開水嗎?”
洛天雄舉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白開水?”
“對。”
許青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嗓子不好,喝不了酒。”
“而且待會兒還得回去,喝酒誤事。”
洛天雄嘆了口氣,揮揮手讓侍者把幾十萬一瓶的紅酒撤了下去。
很快,一杯白開水放在了許青麵前,許青捧著杯子,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讓他那顆心稍微安靜了一些。
他小口小口地抿著水,那種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得洛天雄心裡一陣發堵。
這孩子是受了多少罪啊,連喝口水都像是在喝救命葯。
“許青啊。”
洛天雄放下了架子,索性也不講什麼餐桌禮儀了,他站起身,端著自己的盤子,一屁股坐到了許青旁邊的位置上,那種首富的氣場瞬間消失,變成了一個愛操心的鄰居大爺。
“剛纔在車上我看直播了。”
“網上那些人罵得挺難聽的。”
洛天雄一邊切著牛排,一邊觀察著許青的表情。
“那個叫扒皮王的,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這人屁股不幹凈,偷稅漏稅還是輕的,敲詐勒索的事兒也沒少幹。”
“隻要你一句話。”
洛天雄伸出一根手指頭。
“明天早上,他在全網所有的賬號都會消失。”
“而且我還可以給你這個數。”
洛天雄把手指頭晃了晃。
“一千萬。”
“算是對你今天受委屈的補償。”
“拿著這筆錢,你可以去國外散散心,或者買個大點的房子,不用窩在那個出租屋裡。”
這是最直接的金錢攻勢。
對於一個剛出名的小歌手來說,這一千萬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足以讓任何人放棄原則,跪下來喊爸爸。
但許青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他看著杯子裡微微蕩漾的水波,那是他現在唯一感興趣的東西。
“不用了。”
許青放下杯子,語氣平靜得可怕。
“那是你們大人物的遊戲,我不懂,也不想參與。”
“至於錢……”
許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洛先生,您覺得我現在缺錢嗎?”
洛天雄語塞,確實,這小子光是版稅就幾千萬,隨便寫本書都能賺翻,他剛才也是急糊塗了,居然拿錢去砸一個根本不在乎錢的人。
“錢確實買不來才華。”
洛天雄換了個策略。
“但錢能讓你過得舒服點啊。”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
“有了錢,你可以接觸到更好的圈子,甚至……”
洛天雄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甚至遇到更好的人。”
“人嘛,總得向前看。”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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