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濃重的陰影裡。
他看到了一個人。
穿著寬大的黑色衛衣,戴著帽子,戴著口罩。
整個人縮在黑暗裡。
那個身形。
那個把自己藏起來的姿勢。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許青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那是幻覺嗎?
是小魚回來看他了嗎?
“我們抓緊了所謂的人生……”
這一句歌詞,許青的聲音猛地抖了一下。
那個“人生”的“生”字,直接破了音。
帶著一種極度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緊接著,是一聲極其明顯的吸氣聲。
通過麥克風,這聲吸氣聲被放大了無數倍。
聽起來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大口喘息。
評委席上。
柯敏的手猛地捂住了嘴巴。
她聽到了。
那個顫音不是技巧。
那是情緒失控。
那是真的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柯敏順著許青的視線看過去。
那邊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隻有幾個工作人員的影子。
但許青的眼神卻死死地釘在那裡。
充滿了渴望,又充滿了恐懼。
他怕那是個夢。
怕一眨眼,那個影子就碎了。
“追逐愛恨交換靈魂。”
“選擇自己滿意的身份。”
“我何苦又問你是否認真。”
許青的聲音更啞了。
甚至帶上了哭腔。
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來,那個影子就會消失。
側幕裡。
洛淺魚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到了許青的眼神。
那種眼神太讓人心碎了。
就像是一隻被丟棄的小狗,突然在街角看到了主人的背影。
想衝過去,又怕認錯人被打。
隻能小心翼翼地試探。
“許青……”
洛淺魚咬著自己的手背。
把那聲呼喊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不能出去。
現在出去,一切都完了。
那些黑粉會說這是劇本。
會說許青是個騙子。
她必須忍住。
為了他。
舞台上的大螢幕畫麵變了。
沙畫師的手抹去了那個孤獨的小人。
畫出了一片漫天大雪。
雪地上。
隻有一串腳印。
那是剛才那個離開的小人留下的。
風雪在吹。
腳印越來越淺。
最後。
徹底被掩埋。
什麼都沒剩下。
“指尖的年輪是催促我們沉淪的印證。”
“旋轉幾輪變成我們深刻的指紋。”
許青收回了目光。
他不敢再看了。
他告訴自己,那肯定是幻覺。
小魚已經走了。
那個“哥哥”說她走的時候樣子很不好看。
她那麼愛美。
肯定不會願意讓自己看到她現在的樣子。
那個躲在側幕裡的人,也許隻是個路過的工作人員。
或者是他思念成疾產生的妄想。
許青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滴在琴闆上。
“留在每個愛過的人心房裡加溫。”
“愛過幾番恨過幾輪越仔細越疼。”
“等了多久忍過青春卻憎恨別人。”
“奮不顧身……”
最後四個字。
許青幾乎是用氣聲唱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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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吉他的尾音在空氣中顫動。
久久不散。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鼓掌。
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都被這種鋪天蓋地的絕望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哪裡是唱歌。
這分明是在把自己的傷口撕開,把裡麵的血肉展示給所有人看。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許青保持著最後那個按弦的姿勢。
一動不動。
他不想睜眼。
他想就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多待一會兒。
至少在這裡。
他還能騙自己,小魚就在那個角落裡聽他唱歌。
側幕裡。
洛淺魚已經哭得站不住了。
她扶著那根冰冷的鋼柱,身體慢慢滑落。
她想衝上去。
想不管不顧地抱住那個男人。
告訴他:
我不疼。
我沒爛。
我也沒有恨過別人。
我隻恨我自己。
恨我為什麼為了那個該死的明星夢,把你一個人丟在原地。
她的腳已經邁出去了一步。
那隻穿著限量版球鞋的腳,踏入了舞台邊緣的光圈裡。
“誰在那?”
一個保安拿著手電筒照了過來。
光束打在洛淺魚的臉上。
洛淺魚猛地驚醒。
她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縮回了陰影裡。
“我是工作人員!檢查裝置的!”
她壓低聲音,胡亂喊了一句。
然後轉過身。
狼狽地逃離了那個讓她心碎的地方。
她跑得很快。
那件寬大的衛衣在她身後鼓起,像是一對摺斷的翅膀。
舞台上。
許青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剛才那個角落。
空空如也。
隻有一束手電筒的光在晃動。
果然。
是幻覺。
許青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慢慢直起腰。
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
隻有兩個字。
說完。
他抱著吉他,轉身就走。
背影決絕。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後台通道裡。
現場才爆發出一陣遲來的掌聲。
雷鳴一般。
前排的一個大叔一邊鼓掌一邊擦鼻涕。
“媽的,老子這輩子沒聽過這麼苦的歌。”
“這小夥子心裡得有多苦啊。”
評委席上。
柯敏已經哭得妝都花了。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樂評人。
“這一票,我不投給技巧。”
“我投給那滴眼淚。”
“投給那個顫音。”
“那是靈魂碎裂的聲音。”
後台休息室。
許青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放進琴盒裡。
他的手還在抖。
剛才那個身影。
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甚至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小魚身上特有的味道。
一種很淡的、像是雨後青草一樣的香水味。
那是他送給她的第一瓶香水。
地攤上買的,二十塊錢一瓶。
“不可能……”
許青搖了搖頭。
“她都走了一年了。”
“那種廉價香水,早就揮發完了。”
“許青啊許青。”
“你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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