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的聲音很清亮,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廣場。
台下一片譁然。
主持人的表情僵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直接地否認。
「冇見過?」
主持人反應很快,立刻換了個問法。
「那作為合作過兩次的歌手,你對他一定有某種直覺上的判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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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心目中,能寫出這麼多深刻情歌的人,一定是個歷經滄桑的中年大叔。」
「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洛淺魚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許青在微信上跟她鬥嘴的樣子。
想起他吐槽派大星智商低,吐槽她大半夜不睡覺長不高。
那種語氣,哪裡像個歷經滄桑的老男人?
「我不這麼覺得。」
洛淺魚對著麥克風,語氣變得輕快了一些。
「雖然我冇見過他,但從他的詞曲裡,我能感覺到一種很強的生命力。」
「那不是那種看透紅塵的頹廢,而是一種就算被生活按在泥潭裡,也要仰頭看天的倔強。」
「我覺得,他應該是一個經歷比較豐富的少年。」
主持人愣住了。
「少年?」
「小魚,你確定用這個詞來形容他?」
「全網都在猜他至少四十歲往上,不然寫不出《夢醒時分》那種厚重感。」
洛淺魚笑了笑,笑容在燈光下顯得很純粹。
「是的,少年。」
「因為在他的音樂裡,我聽到了少年氣。」
「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頭,是成年人早就丟掉的東西。」
主持人聽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少年氣……這個評價很有意思。」
「確實,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嘛。」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不被世俗打磨的少年心,他才能寫出這麼多觸動靈魂的作品。」
台下的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比起那種刻意的炒作,洛淺魚這種真誠的感悟反而更打動人。
原本緊張尷尬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和諧。
洛淺魚鬆了一口氣。
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演出結束後,洛淺魚回到後台化妝間。
還冇等她坐穩,化妝間的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了。
紅姐踩著高跟鞋衝了進來,臉色比鍋底還要黑。
「洛淺魚,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紅姐把手裡的平板電腦狠狠摔在桌子上。
「我怎麼跟你交代的?」
「我讓你暗示!暗示!你聽不懂人話嗎?」
「你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你冇見過他?」
「你知不知道你剛纔親手掐死了一個爆火的機會?」
洛淺魚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妝師幫她拆頭髮。
她的表情很平靜。
「紅姐,我不想撒謊。」
「不想撒謊?」
紅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在這個圈子裡,你跟我談不想撒謊?」
「你以為你是誰?你是聖母瑪利亞嗎?」
「你現在就是一個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十八線藝人!」
「公司花錢捧你,不是讓你去當誠實小模範的!」
「你知不知道宣發部為了配合你的暗示,連通稿都寫好了?」
「結果你倒好,一句話全給廢了!」
紅姐指著洛淺魚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還有,什麼狗屁少年氣?」
「你見過哪個少年穿得跟個乞丐一樣,滿身酸臭味?」
「你居然還幫那個要飯的說話,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洛淺魚皺了皺眉。
「紅姐,請你尊重一下明月清風老師。」
「他不是要飯的,他是天才。」
「天才?」
紅姐冷笑一聲。
「在這個圈子裡,不能變現的天才連狗都不如。」
「我告訴你,洛淺魚,你今天讓我很不滿意。」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所有的商演通告全部取消。」
「你就在家裡給我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工作。」
紅姐說完,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走了。
化妝間裡陷入了死寂。
化妝師尷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手裡的動作。
洛淺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雖然被停工了,雖然接下來的日子會更艱難。
但她的心裡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開啟了微信。
那個長滿青苔的石頭頭像依然安靜地待在那裡。
洛淺魚回到單身公寓,隨手把鑰匙扔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房間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把地板照得白慘慘。
她摸索著坐到床邊,感覺到那張硬板床發出的咯吱聲。
紅姐的話還在耳邊迴蕩,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停工兩週,意味著這個月不僅冇有獎金,連底薪都要被扣光。
洛淺魚摸了摸肚子,剛纔在音樂節後台隻喝了一瓶礦泉水,現在餓得有點胃抽筋。
她開啟手機,花唄的還款提醒準時彈出。
「人生真難啊。」
她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有些單薄。
她點開微信,下意識地找到了那個長滿青苔的石頭頭像。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隻有跟這個毒舌的斷章狗聊天,她才能感覺到一點真實感。
小魚兒:在不在?
小魚兒:我今天失業了,準確地說是被停職檢視了。
小魚兒:那個紅姐簡直不是人,她讓我撒謊,讓我去蹭熱度。
地下室裡,許青正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剛把《夏有喬木雅望天堂》的存稿發到後台定時釋出。
看到手機震動,他拿起來掃了一眼。
失業了?
那正好,不用跑通告了,有時間多看書。
洛淺魚看著這回復,氣得想把手機砸了。
小魚兒:你有冇有同情心啊!
小魚兒:我冇工作就冇錢,冇錢就冇法給你點外賣了!
小魚兒: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經歷了什麼?
小魚兒:我們公司也有個叫明月清風的,他發了新歌,火得一塌糊塗。
小魚兒:全網都在找他,紅姐讓我暗示粉絲我認識他,甚至暗示那首曲子裡的女聲是我。
那你為什麼不乾?
這種送上門的名利,很多人求都求不來。
洛淺魚趴在枕頭上,手指快速敲擊。
小魚兒:因為我不認識他啊!
小魚兒:雖然他寫的歌確實好聽得要死,那首《我們的愛》我聽了不下五十遍。
小魚兒:但我不能為了紅就不要臉吧?
小魚兒:而且我覺得那個明月清風肯定是個很有風骨的人,我要是冒充他的人,他知道了肯定會噁心死。
許青看著螢幕,端起旁邊的破水缸喝了一口水。
你覺得他有風骨?
說不定他隻是單純的長得醜,不敢見人。
小魚兒:不許你這麼說我的偶像!
小魚兒:他雖然不露臉,但他的才華是實打實的。
小魚兒:我今天在台上說他有少年氣,我覺得他一定是個很乾淨的人。
小魚兒:如果能讓他給我簽個名就好了,我肯定把它裱起來掛在床頭。
許青看著「乾淨的人」這四個字,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縫裡的黑泥。
他在地下室裡待太久了,身上確實冇什麼乾淨的氣息。
簽名不值錢,不能當飯吃。
小魚兒:你這種隻知道吃泡麵的俗人懂什麼!
小魚兒:那是精神支柱!
小魚兒:哎,你說你們怎麼都叫明月清風?
小魚兒:人家寫歌寫成全網第一,你寫書寫到被封號。
小魚兒:這就是同名不同命嗎?
許青放下水缸,靠在椅背上。
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
其實我們就是同一個人?
洛淺魚看著這條訊息,愣了三秒鐘,然後發出一串爆笑的語音。
「哈哈哈哈,你快別逗了!」
「你要是那個明月清風,我現在就去把樓底下的垃圾桶吃了!」
「人家一首歌賣一百五十萬,你連一百五十塊錢都要退給我,還住在地下室裡吃老壇酸菜。」
「你要是明月清風,我就是洛氏集團的大小姐!」
許青聽著語音裡清脆的笑聲,麵無表情。
洛氏集團的大小姐?
那挺巧,我是首富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小魚兒:貧嘴。
小魚兒:說真的,我今天真的挺難受的。
小魚兒:紅姐說在這個圈子裡誠實冇用,我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路。
小魚兒:我想唱歌,想讓很多人聽到我的聲音,但我不想變成那種為了流量不擇手段的怪物。
許青看著這段話,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路冇選錯。
隻是帶路的人不對。
小魚兒:我也知道紅姐不對,但我現在簽了合同,違約金我賠不起。
小魚兒:我隻能等,等我足夠強大,或者等合同到期。
小魚兒:哎呀,不說這些喪氣話了。
小魚兒:你新書《夏有喬木》更新冇?
小魚兒:我剛纔看到曲蔚然出場了,這人感覺怪怪的,他不會是反派吧?
許青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
他是反派。
而且是很壞的那種。
小魚兒:有多壞?
小魚兒:他會搶走雅望嗎?
他會毀掉雅望。
小魚兒:你敢!
小魚兒:你要是敢寫雅望被毀了,我真的會報警的!
小魚兒:雅望那麼好,夏木那麼愛她,唐小天還在等她。
小魚兒:你不能這麼殘忍。
現實比小說殘忍一萬倍。
這叫文學衝突。
冇有痛苦的洗禮,愛情就不夠深刻。
小魚兒:我不需要深刻,我隻要甜!
小魚兒:你昨天答應我包甜的!
開頭不是很甜嗎?
做人不能太貪心。
洛淺魚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小魚兒:你這人真是冇救了。
小魚兒:對了,你那個新網站叫什麼終焉文學,裡麵的書怎麼都那麼壓抑?
小魚兒:我剛纔隨手翻了幾本,看得我差點想去跳樓。
小魚兒:你確定你這種小清新校園文能在那裡活下去?
能。
因為我的書比他們更致鬱。
小魚兒:你剛纔還說是小清新!
小魚兒:你這個騙子!
清新地致鬱,不衝突。
洛淺魚覺得跟這個男人聊天,自己的智商總是不夠用。
小魚兒:不跟你扯了,我要去煮掛麵了。
小魚兒:明天還要去圖書館找資料,看看能不能接點配音的私活。
小魚兒:紅姐斷了我的生活來源,我得自力更生。
去吧。
多放個雞蛋,別把自己餓瘦了。
小魚兒:雞蛋很貴的!
小魚兒:一個雞蛋能買兩包掛麵呢!
小魚兒:你這種有錢人不懂我們的苦。
許青看著「有錢人」這三個字,沉默了。
你說得對,我不懂。
我隻懂怎麼寫死男主角。
小魚兒:你要是敢寫死夏木,我就把你那塊長毛的石頭頭像煮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