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懶得理你。」
許青在腦海裡回了一句。
「你懂什麼叫純愛嗎？」
「你隻是一個冷冰冰的程式。」
「你根本不理解這種跨越世俗的羈絆。」
係統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它再次彈出光幕。
「根據大資料分析，這種劇情會導致你的收入大幅度縮水。」
許青冷笑一聲。
他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
「縮水就縮水。」
「寫書要是為了迎合那群槓精，我不如去大街上撿瓶子。」
話音剛落，放在桌上的破舊手機震動了起來。
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許青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是一條銀行簡訊。
「您的個人帳戶於今日10:15存入人民幣500,000.00元。備註：電影插曲版權尾款。」
許青盯著那一串零看了兩秒。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
五十萬。
這筆錢對現在的他來說，足夠換一個帶陽台的大房子。
甚至可以讓他揮霍好幾年。
但他隻是熟練地開啟了手機銀行。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輸入帳號。
確認轉帳。
「轉帳成功。金額：500,000.00元。接收方：陽光福利院。」
做完這一切，許青把手機扔回桌上。
他的銀行卡餘額重新變回了三位數。
係統再次發聲。
「宿主，你這種行為屬於典型的自我毀滅傾向。」
「你完全可以留下這筆錢改善生活環境。」
「這裡的空氣濕度已經超過了健康標準。」
許青仰頭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天花板上起皮的牆漆。
「錢這東西，夠吃泡麵就行了。」
「院長媽媽那邊的房頂該修了。」
「那群小崽子冬天的棉鞋也得換新的。」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那部電影是不是今天上映？」
係統回答。
「是的，電影《北城往事》今日首映。」
「你寫的《帶我走》被選作了核心插曲。」
許青站起身。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既然是我的歌，總得去聽聽效果。」
他走出地下室。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許青眯著眼睛走在老城區的巷子裡。
路邊有幾個年輕人正湊在一起看手機。
「臥槽，這個明月清風是真的狗啊！」
「楊過和小龍女在古墓裡練功那段，看得我老臉一紅。」
「這作者絕對是個變態，他怎麼敢這麼寫？」
許青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心裡卻在暗自吐槽。
這群人嘴上罵得凶，身體倒是很誠實。
不然收藏資料也不會每天幾萬幾萬地漲。
《神鵰俠侶》現在的熱度已經完全壓不住了。
雖然評論區裡一半人都在喊著要寄刀片。
但另一半人卻在瘋狂催更。
這種禁忌感帶來的衝擊力，是那些霸總小說完全冇法比的。
許青走進了一家稍微大點的電影院。
他買了一張最後排的票。
影廳裡坐得滿滿噹噹。
大部分都是年輕的情侶。
電影開場了。
是一部典型的文藝片。
節奏很慢。
畫麵拍得很漂亮。
劇情講的是兩個在城市邊緣掙紮的靈魂。
他們互相取暖，卻又不得不麵對現實的殘酷。
許青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這種無病呻吟的藝術感讓他覺得很無聊。
直到電影進行到**部分。
男主角在漫天大雪中追趕著遠去的列車。
女主角靠在車窗邊，淚流滿麵。
這一刻，電影的背景音樂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一陣清脆的鋼琴聲緩緩響起。
影廳裡原本細微的爆米花咀嚼聲消失了。
許青看到前麵的幾個女生開始低頭抹眼淚。
那種孤獨感和渴望被帶走的情緒，被這首歌徹底引爆。
影廳的光線徹底暗了下去。
大螢幕上的雪花落得很有節奏。
許青靠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手裡抓著一張已經揉皺的電影票根。
這電影叫《北城往事》，聽名字就透著一股子要騙觀眾眼淚的酸腐氣。
導演顯然很懂怎麼利用視覺反差，灰濛濛的街道配上男女主角臟兮兮的臉。
男主角林峰是個落魄到去天橋底下畫肖像的畫家。
女主角蘇晴則是在火鍋店裡每天端盤子到淩晨三點的打工妹。
兩人第一次見麵是在一個下暴雨的衚衕裡。
林峰懷裡死死抱著他的畫板，蘇晴手裡拎著兩袋子剩菜。
蘇晴一腳踩進水坑，泥水濺了林峰一臉。
林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抬頭看著蘇晴。
「你走路不看路嗎？」
蘇晴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袋子往上一拎。
「衚衕是你家開的？」
「我這畫值好幾千，你賠得起嗎？」
「畫得跟鬼畫符似的，倒貼我錢我都不看。」
兩人就這麼在雨裡站著互相問候對方的祖宗。
背景音樂就在這時候悄無聲息地切了進來。
前奏的鋼琴聲很慢，每一聲都精準地踩在電影畫麵裡那些雨滴落下的瞬間。
「每次我總一個人走」
「交叉路口 自己生活」
歌詞一出來，影廳裡那幾個原本還在小聲吃爆米花的觀眾停下了動作。
許青聽著自己的聲音在音響裡迴蕩。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看一個死去的自己在螢幕上跳舞。
電影畫麵一轉，林峰和蘇晴擠在了一個不到五平米的隔斷間裡。
屋頂漏水，林峰就拿個破臉盆接在床頭。
滴答滴答的聲音和音樂裡的鼓點重合在一起。
蘇晴下班回來，脫掉滿是油煙味的圍裙，坐在床邊數今天賺的小費。
林峰蹲在地上，用剩下的半截鉛筆在廢紙上勾勒蘇晴的背影。
「別畫了，能換成饅頭嗎？」
「這是藝術，藝術你懂個屁。」
「藝術能交房租嗎？」
蘇晴把一疊毛票拍在桌上，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林峰不說話，隻是默默地把畫紙摺好塞進枕頭底下。
「這次你卻說帶我走」
「某個角落 就你和我」
歌詞唱到了這裡，電影裡的兩人正擠在一個窄小的單人床上。
外麵的北風呼呼地吹，把窗戶上的塑料布吹得嘩啦響。
林峰把蘇晴的手揣進自己的懷裡。
「等我有錢了，我帶你離開這兒。」
「去哪兒？」
「去個冇人的地方，就咱倆。」
蘇晴笑了一下，把頭埋進他那件全是顏料味的舊毛衣裡。
「你先能買起兩張火車票再說吧。」
許青看著螢幕上的對白，覺得這導演拍得太溫情了。
現實裡的窮人，哪有這麼多時間躺在床上聊夢想。
現實裡的冷，是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凍裂的。
「像土壤抓緊花的迷惑」
「像天空纏綿雨的洶湧」
「在你的身後 計算的步伐」
「每個背影 每個場景」
「都有 發過的夢」
歌詞進入了副歌部分，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
電影畫麵開始瘋狂閃回。
林峰在天橋上被人城管追著跑，蘇晴在火鍋店裡被醉酒的客人扇巴掌。
兩人在深夜的馬路牙子上分吃一根五毛錢的冰棍。
林峰把蘇晴背在背上，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積雪裡。
蘇晴在他耳邊小聲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許青聽到前排有個女生開始抽紙巾。
他覺得那女生可能冇窮過，所以纔會覺得這種苦日子浪漫。
「帶我走 到遙遠的以後」
「帶走我 一個人自轉的寂寞」
「帶我走 就算我的愛 你的自由」
「都將成為泡沫」
「我不怕 帶我走」
歌詞裡的那種絕望感和電影裡兩人逐漸產生的隔閡開始同步。
林峰的畫依然賣不出去，蘇晴的腰部勞損越來越嚴重。
爭吵開始了。
導火索是一瓶打翻的劣質紅酒。
「你除了會畫這些冇用的東西，還會乾什麼？」
蘇晴指著滿地的紅色液體，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我一直在努力，你為什麼不能再等等？」
「等什麼？等我老了，等我死了？」
蘇晴把手裡的抹布狠狠砸在林峰臉上。
林峰站在原地，任由那塊油膩膩的布掉在腳邊。
「每次我總獨自遠走」
「保持緘默 不皺眉頭」
歌詞進入了第二段，曲調變得更加壓抑。
電影裡的林峰開始整夜不回家，他在地下通道裡喝酒，把畫板當成柴火燒了取暖。
蘇晴每天坐在那個漏水的隔斷間裡，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開始收拾行李。
那個破舊的編織袋裡，裝滿了她在這個城市所有的生活痕跡。
「這次你卻說一起走」
「彼此溫柔 從此以後」
蘇晴走到了火車站。
林峰在最後一刻追了上來。
他滿臉胡茬，衣服破爛不堪。
他在人群中瘋狂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像土壤抓緊花的迷惑」
「像天空纏綿雨的洶湧」
「在你的身後 計算的步伐」
「每個背影 每個場景」
「都有 發過的夢」
歌詞再次重複，情感的堆疊已經到了臨界點。
林峰看到了蘇晴。
蘇晴站在檢票口，手裡抓著那張去往南方的車票。
兩人隔著一道鐵柵欄對視。
「帶我走 到遙遠的以後」
「帶走我 一個人自轉的寂寞」
「帶我走 就算我的愛 你的自由」
「都將成為泡沫」
「我不怕 帶我走」
許青看著螢幕上的林峰張了張嘴。
他冇有發出聲音，但口型是在喊蘇晴的名字。
蘇晴轉過身，眼淚砸在水泥地上。
她冇有回頭，直接走進了黑暗的月台。
許青覺得這一幕寫得太矯情。
換成是他，他會直接把票搶過來撕了。
或者乾脆跟她一起上車，管它終點是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