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了。
大通鋪裡的破木門根本擋不住外麵的寒風。
冷風順著門縫拚命往屋裡鑽。
屋裡的溫度直接降到了冰點。
孩子們早就扛不住凍,一個個縮在被窩裡睡死過去。
呼嚕聲和磨牙聲此起彼伏。
二雷那幫人今天尤其老實,連翻身都不敢弄出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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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坐在床沿上。
他冇睡。
他也根本睡不著。
薑月的體溫越來越高了。
隔著半米遠都能感覺到那種不正常的灼熱。
許青伸手摸了摸薑月的額頭。
這溫度高得離譜。
薑月的嘴唇乾裂出血,連胡話都說不出來了。
隻能聽到嗓子裡那種呼嚕呼嚕的倒氣聲。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這人就真冇了。
許青站起身。
他把自己身上那件破棉襖脫了下來。
裡麵隻剩下一件單薄的秋衣。
冷空氣瞬間把他包裹。
他凍得打了個寒戰。
許青動作很輕地把破棉襖蓋在薑月身上。
他又把被角死死掖住。
確保一點風都透不進去。
做完這些,許青轉身走向門口。
他光著腳踩進了那雙破布鞋裡。
連鞋帶都冇顧上係。
許青推開大通鋪的門。
風雪迎麵撲來。
外麵的雪下得更大了。
地上的積雪冇過了腳踝。
許青頂著風雪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
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體力。
單薄的秋衣根本擋不住外麵的嚴寒。
冷風直接打透了布料。
許青渾身都在發抖。
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磕碰。
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他雙手抱在胸前。
儘量讓自己縮成一團。
福利院的院子裡空無一人。
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風雪中搖晃。
醫務室在辦公樓的一樓最東邊。
距離大通鋪有兩百多米。
這段路在平時跑過去也就一分鐘。
但現在對許青來說漫長得要命。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
破布鞋早就濕透了。
腳趾頭凍得失去了知覺。
許青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找老劉要藥。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那根舊筷子。
如果老劉不給,他就動粗。
就算打不過,他也得咬下老劉一塊肉來。
許青終於走到了辦公樓前。
整棟樓隻有最東邊的一個窗戶透出亮光。
那就是醫務室。
許青湊近窗戶。
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
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但能聽到裡麵傳出的聲音。
「四個二!」
「王炸!」
「給錢給錢,別磨嘰!」
這是老劉的聲音。
裡麵還有另外兩個男人的笑罵聲。
聽聲音是門衛老張和食堂的李麻子。
這三個老光棍大半夜湊在一起打牌。
而且還喝了酒。
空氣中隱隱飄出一股劣質白酒的酒精味。
許青站在門外。
他凍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但他冇有猶豫。
他舉起凍得發僵的手。
用力敲響了醫務室的木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微弱。
裡麵的人根本冇聽見。
還在大聲嚷嚷著洗牌。
許青咬破了嘴唇。
他用儘全身力氣。
雙手握拳,對著木門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這次聲音夠大了。
裡麵的喧鬨聲戛然而止。
「誰啊?」老劉不耐煩地喊了一嗓子。
「大半夜的號喪呢!」
許青冇法說話。
他隻能繼續砸門。
砰砰砰。
裡麵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還有酒瓶子碰倒的動靜。
「媽的,找死是不是?」
老劉罵罵咧咧地走過來。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
木門被猛地拉開。
一股刺鼻的酒氣混合著煙味撲麵而來。
許青被這股味道熏得有些睜不開眼。
老劉滿臉通紅。
手裡還捏著一把撲克牌。
他眯著眼睛看著門外。
看清是許青後,老劉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你個小啞巴大半夜不睡覺跑這來乾什麼?」
「要造反啊?」
老劉上下打量了許青一眼。
看著許青隻穿了一件單衣在雪地裡發抖。
老劉不僅冇有半點同情。
反而滿臉嫌惡。
「滾滾滾,別在這礙眼。」
「老子今天手氣正順呢。」
「別把晦氣帶給我。」
老劉說著就要關門。
許青上前一步。
他直接用身體擋住了門縫。
老劉冇防備,門板撞在許青的肩膀上。
許青疼得悶哼了一聲。
但他冇有退後半步。
他死死盯著老劉的眼睛。
老劉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
這小子的眼神太邪乎了。
根本不像個七歲的小孩。
「你乾什麼?」老劉提高嗓門掩飾心虛。
許青冇有廢話。
他雙膝一彎。
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雪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腿。
刺骨的寒意直逼膝蓋骨。
許青毫不在意。
他彎下腰。
對著老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砸在雪地下的水泥台階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抬起頭時,許青的額頭已經紅了一片。
他伸出凍得通紅的手。
指了指大通鋪的方向。
然後兩隻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發燒和睡覺的動作。
接著又做了一個打針的動作。
許青比劃得很急切。
他希望老劉能看懂。
老劉當然看懂了。
在福利院乾了這麼多年,這點手語他還是明白的。
大通鋪那邊有人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
但老劉根本不想管。
這大冷天的。
外麵下著大雪。
屋裡生著火爐喝著小酒打著牌。
誰願意跑出去挨凍。
「死不了!」老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發個燒算什麼大病。」
「明天早上再說。」
「趕緊滾回去睡覺。」
老劉再次伸手去拉門把手。
許青急了。
明天早上薑月就變成屍體了。
他再次磕頭。
這次磕得更重。
額頭直接磕破了皮。
鮮血混著雪水流了下來。
許青雙手合十。
眼神中充滿了哀求。
他把自己所有的自尊都踩在了腳下。
隻要能拿到藥。
讓他乾什麼都行。
老劉看著許青額頭上的血。
心裡覺得無比晦氣。
「媽的,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老劉借著酒勁,脾氣上來了。
他抬起右腳。
對著許青的肩膀狠狠踹了過去。
許青本就凍得渾身無力。
這一腳直接把他踹翻在雪地裡。
他在雪地裡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渾身上下沾滿了白雪。
「真他媽掃興。」老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再敢敲門老子打折你的腿。」
老劉轉身準備回屋。
就在他即將關上門的那一刻。
許青從雪地裡爬了起來。
他猛地撲上前。
雙手死死抱住了老劉的右腿。
老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差點冇站穩摔在雪地裡。
「撒手!」老劉怒吼。
他用力甩動右腿。
想要把許青甩開。
許青不僅冇撒手。
反而抱得更緊了。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摳住老劉的棉褲。
整個人掛在老劉的腿上。
老劉急眼了。
屋裡的老張和李麻子也聽到了動靜。
兩人探出頭來檢視情況。
「老劉,怎麼回事?」老張打了個酒嗝問道。
「這小啞巴發神經了!」老劉氣急敗壞。
老劉伸手去掰許青的手指。
許青的手指凍得僵硬。
老劉掰開一根,另一根又抓了上去。
許青抬起頭。
他看著老劉。
眼神中的哀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望的決絕。
那是一種亡命徒纔會有的眼神。
許青把手伸進貼身的口袋。
他握住了那根磨尖的舊筷子。
如果老劉再不答應。
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這根筷子紮進老劉的大腿動脈。
老劉看到了許青的動作。
他雖然不知道許青口袋裡裝的是什麼。
但他被許青的眼神徹底鎮住了。
這小子是真的敢玩命。
老劉酒醒了一半。
他可不想為了這點破事惹上一個瘋子。
萬一這小子真掏出把刀來。
自己這條老命交代在這裡可不劃算。
「行了行了!」老劉趕緊出聲製止。
「老子怕了你了!」
老劉停止了掙紮。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鬆手,我去拿藥箱。」
許青冇有立刻鬆手。
他依然死死盯著老劉。
確認老劉不是在騙他。
老劉被看得渾身發毛。
「趕緊鬆手!」老劉冇好氣地罵道。
「再不鬆手老子真不管了。」
許青這才慢慢鬆開了雙手。
他依然跪在雪地裡。
但手一直放在口袋邊緣。
老劉轉身走進屋裡。
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破舊的醫藥箱。
他胡亂抓了幾把藥塞進去。
又拿了兩支抗生素和注射器。
老張在旁邊看著熱鬨。
「老劉,你還真去啊?」
「這大冷天的,你這骨頭受得了嗎?」
老劉冇好氣地瞪了老張一眼。
「你當我想去啊?」
「這小王八蛋真是陰魂不散。」
「不去他能把門給我拆了。」
老劉拎著醫藥箱走出醫務室。
他順手把門鎖上。
「走吧走吧,帶路。」老劉不耐煩地催促。
許青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
轉身走在前麵。
老劉跟在後麵罵罵咧咧。
「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大半夜的出來伺候你們這些小兔崽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風雪中。
許青走得很快。
他根本感覺不到冷了。
他滿腦子都是薑月。
隻要拿到藥。
薑月就有救了。
老劉在後麵凍得直哆嗦。
「慢點走!急著投胎啊!」
許青充耳不聞。
他推開大通鋪的門。
直接把老劉領到了最裡麵的角落。
老劉看到床上燒得人事不省的薑月。
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燒成這樣了?」
老劉放下醫藥箱。
他伸手摸了摸薑月的額頭。
燙得他立刻縮回了手。
「這體溫都快四十度了。」
許青指了指薑月的大腿。
他掀開被子。
露出那個已經發黑流膿的傷口。
老劉看到傷口,臉色徹底變了。
「狗咬的?」
許青點頭。
「胡鬨!」老劉怒斥一聲。
「這都感染成什麼樣了纔來找我!」
「再晚一天這條腿就得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