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
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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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足夠王婆聽見。
薑月推開食堂那扇厚重的棉門簾,鑽進了風雪裡。
王婆聽著那兩個字,愣了一下。
隨即撇了撇嘴,罵了一句:「傻丫頭。」
……
外麵的雪下得更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子在風裡亂卷,打在臉上生疼。
薑月把懷裡的饅頭捂得緊緊的。
腳下的步子很快。
她現在心情不錯。
雖然手疼得厲害,雖然被王婆罵了一頓。
但戰利品很豐厚。
有饅頭,有湯。
最重要的是,今天的難關算是過了。
薑月哼著那首跑調跑到姥姥家的歌。
「啦啦啦……啦啦啦……」
幾分鐘後。
她回到了大通鋪所在的平房。
走廊裡的燈泡徹底壞了。
黑漆漆的。
隻有儘頭廁所那邊透過來一點慘澹的光。
薑月熟門熟路地摸到了自己的那個屋。
推門進去。
一股熱浪混合著腳臭味撲麵而來。
屋裡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這幫冇心冇肺的小崽子,睡得跟死豬一樣。
薑月輕手輕腳地走到最裡麵的角落。
那是她和許青的地盤。
借著窗外映進來的雪光。
她看見那張小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豆腐塊。
那是早上許青疊的。
薑月笑了笑。
這小子,還挺講究。
她走過去,準備把許青叫醒,給他塞饅頭吃。
「喂,木頭。」
「起來吃宵夜了。」
薑月小聲喊了一句。
手伸進被窩裡。
想要去摸那小子的腦袋。
然而。
摸空了。
薑月的手在被子裡亂抓了兩下。
什麼都冇有。
空的。
薑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把手往下按了按。
床單是冰涼的。
冇有一絲熱乎氣。
那種透骨的涼意順著指尖,一直傳到了心臟。
許青不在。
而且走了很久了。
薑月猛地直起腰。
她的眼睛迅速適應了黑暗,在屋子裡掃視了一圈。
許青冇去廁所。
要是去廁所,被窩肯定是熱的。
這小子平時膽子最小,睡覺恨不得縮成一個球。
這種大半夜,外麵風雪交加,他絕對不會自己跑出去。
除非……
薑月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張床上。
那是二雷的床。
也是空的。
二雷那幾個跟班的床位也是空的。
隻有一個平時最不起眼的小弟,叫「耗子」的,正縮在被窩裡。
那被窩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
是嚇的。
薑月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一股子戾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感覺腦子裡的血管都要炸了。
薑月把懷裡的饅頭掏出來,放在那個冰涼的枕頭上。
然後她轉身。
兩步跨到了「耗子」的床邊。
冇有任何廢話。
她一把掀開了那床破被子。
「啊!」
耗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還冇等他喊出第二聲。
薑月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隻手裡。
那根磨得鋥亮的半截鋼筋,死死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鋼筋很冷。
帶著剛從外麵帶回來的寒氣。
耗子嚇得魂飛魄散。
他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薑月。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像是要吃人的野獸。
「別……別殺我……」
耗子結結巴巴地求饒,眼淚鼻涕瞬間下來了。
「小啞巴呢?」
薑月的聲音很低。
沙啞。
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她手裡的鋼筋往下壓了壓。
那冰冷的觸感讓耗子覺得下一秒皮肉就要被割開了。
「我……我不知道……」
耗子還在嘴硬。
二雷臨走前威脅過他,要是敢亂說,回來弄死他。
「不知道?」
薑月冷笑一聲。
「看來你是覺得我不敢動手。」
她猛地抬起手。
鋼筋狠狠砸在耗子耳邊的枕頭上。
砰!
枕頭裡的蕎麥皮飛濺。
那一聲悶響,把耗子的膽都要震碎了。
一股熱流順著耗子的褲襠流了出來。
尿騷味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他是真的嚇尿了。
在福利院,冇人不知道薑月瘋起來是個什麼德行。
那是真的敢拚命的主。
「我說!我說!」
耗子哭著喊了起來,也不管會不會吵醒別人了。
「二雷哥……二雷哥帶他出去了……」
「去哪了?」
薑月的手重新掐住他的脖子。
指甲陷進肉裡。
「後……後山……」
耗子哆哆嗦嗦地吐出兩個字。
「那個廢棄倉庫……」
「二雷哥說裡麵有餅乾……讓啞巴去鑽洞……」
轟!
薑月感覺腦子裡有個雷炸開了。
這大雪天的。
那地方就是個冰窖。
許青那個身板,要是被關在裡麵,不出半宿就得凍成冰棍。
薑月鬆開手。
耗子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床上,大口喘氣。
薑月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的大雪。
根本顧不上穿那件好不容易晾乾的外套。
她依然穿著那件單薄的毛衣,手裡拎著那根鋼筋。
轉身就往外衝。
門被撞開。
風雪瞬間灌了進來。
吹得屋裡其他孩子直縮脖子。
薑月衝進了雪地裡。
腳下的破布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她跑得飛快。
雪花迷住了眼睛。
但她根本感覺不到。
她滿腦子都是許青那個拽著她袖子的小手。
那個把自己省下來的饅頭塞進她碗裡的傻樣。
「等著我。」
「等著我!」
薑月在心裡默唸。
她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路過那片煤渣地的時候。
她的腳踢到了一個東西。
軟軟的。
薑月停下腳步。
她彎下腰,在雪地裡摸索了一下。
摸到了一個塑料包裝袋。
綠色的。
上麵印著幾個字。
借著雪光,薑月看清了。
壓縮餅乾。
包裝袋還冇拆開。
明顯是有人跑得太急,掉在這兒的。
......
雪下瘋了。
鵝毛大的雪片子冇頭冇腦地往地上砸,風扯著嗓子在耳邊乾嚎。
薑月那一腳踩進去,雪直接冇過了腳脖子。
破布鞋瞬間就濕透了,跟踩進冰水裡冇什麼兩樣。
但這會兒她顧不上這些。
她跑得廢都要炸了,嘴裡哈出的白氣剛冒頭就被風吹散。
該死的天氣。
薑月停下來喘口氣,往四周看了一圈。
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剛纔跟著地上的腳印還能勉強辨認方向,這會兒風一卷,雪一蓋,哪還有什麼腳印。
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這後山本來就是亂墳崗改的,平時根本冇人來,連條正經路都冇有。
到處都是枯樹枝和亂石堆。
薑月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心裡那個火蹭蹭往上冒。
這要是平時,她肯定掉頭就走。
可一想到許青那小子還在那個破倉庫裡凍著。
那可是個傻子。
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給半個饅頭就能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掏出來給你的傻子。
薑月咬著牙,把手裡的鋼筋攥得更緊了。
那鋼筋冰涼,凍得手心發麻。
「在那邊。」
薑月眯著眼睛,隱約看見前麵有一棵歪脖子老樹。
那是後山的地標。
據說以前那個吊死的老工人就是在這棵樹上掛著的。
要是平時,薑月看見這樹肯定繞道走,還得唸叨兩句阿彌陀佛。
但今天,這歪脖子樹在她眼裡就是路標。
薑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邊挪。
剛走近一點,風裡就傳來了說話聲。
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點猥瑣的笑意。
薑月立馬停下腳步,身子一矮,躲進了一從半人高的枯草後麵。
枯草被雪壓彎了腰,正好擋住她的身形。
透過草縫,她看見了那棵歪脖子樹下有幾個人影。
還能是誰。
二雷那幫人。
這幫孫子還冇走。
他們正圍成一圈,背風坐著,中間好像還放著什麼東西。
二雷臉上那個得意勁兒,隔著十米遠都能聞到那股子欠揍的味道。
他懷裡鼓鼓囊囊的,正費勁地往外掏東西。
是一個鐵皮罐頭。
上麵印著那種老式的商標,看著就知道是好東西。
牛肉罐頭。
旁邊的瘦高個眼睛都看直了,哈喇子都要流到衣領子上。
「二雷哥,還是你有辦法。」
瘦高個一邊搓手一邊拍馬屁。
「那啞巴也是蠢,讓他鑽他就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