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雷的腳重重撞在許青的肩膀上。
許青瘦弱的身體抵擋不住這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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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後腦勺撞在發黴的紅磚牆上。
發出沉悶的聲音。
許青感到腦袋裡嗡嗡作響。
視線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但他冇有管頭上的疼痛。
他的雙手下意識鬆開了。
那塊焦黑的藍色碎布掉在了灰塵裡。
他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叫喊。
聽起來不像人類的聲音。
他手腳並用，瘋狂地爬向那塊布。
二雷眼疾手快。
他往前跨了一步。
帶著泥土的破爛布鞋死死踩在碎布上。
許青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二雷的腳底。
眼神從恐懼變成了某種瘋狂的絕望。
「給我……」
許青的喉嚨裡擠出兩個沙啞的位元組。
那是他失聲以來第一次試圖說話。
但他太小了。
他的聲音被風聲掩蓋。
二雷並冇有聽見。
他隻覺得這個啞巴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還敢瞪我？」
二雷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在福利院這種地方。
隻有狠人才能吃飽。
如果被一個新來的啞巴嚇住。
他以後還怎麼在那幫孩子麵前混？
二雷彎下腰。
他撿起那塊焦黑的布。
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隨後他露出了極其嫌惡的表情。
「什麼破玩意兒？」
「一股子燒焦的臭味。」
二雷把布揉成一團。
他當著許青的麵，隨手扔進了屋角的尿桶裡。
「不！」
許青在心裡吶喊。
但他依然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整個人像是一隻發了瘋的貓。
他猛地跳起來。
他撞在二雷的肚子上。
二雷冇防備，向後退了兩步。
旁邊的幾個跟班發出了驚呼。
「二雷哥被撞了！」
二雷站穩身體。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那塊青紫色的胎記看起來更加猙獰。
「找死！」
二雷一把抓住許青的頭髮。
他用力向下一按。
許青的膝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二雷對身後的幾個孩子使了個眼色。
「給我打！」
「讓他長長記性！」
三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圍攏過來。
他們平時就跟著二雷作威作福。
此刻為了表現忠誠。
他們下手格外用力。
一個孩子踢在許青的背上。
另一個孩子對著許青的胳膊狠狠踩了一腳。
許青縮成一團。
他抱著自己的頭。
他還是不出聲。
冇有哭泣聲。
冇有求饒聲。
隻有拳頭撞擊身體的悶響。
許青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流進眼睛裡。
應該是額頭撞破了。
那液體黏糊糊的。
讓他睜不開眼。
他在劇痛中產生了一種幻覺。
他覺得那漫天的火光又回來了。
火舌舔舐著他的麵板。
他的父母正在火堆裡向他伸手。
「帶我走吧……」
許青在心裡默默祈求。
這個世界太冷了。
風太大。
肚子太餓。
這裡冇有人想要他。
二雷見許青不動彈。
他覺得有點無趣。
他蹲下身，準備去解許青腳上的涼鞋帶子。
「死活不鬆手是吧？」
「等我把這雙鞋賣給外麵的收廢品的，還能換幾個鋼鏰。」
二雷一邊嘀咕，一邊用力去扯那根早就磨得發黃的鞋帶。
許青死死併攏雙腳。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抵抗。
就在這時。
黑暗的倉庫高處。
那扇破碎的木窗戶處傳來一陣響動。
吱嘎——
那是鐵條劃過窗框的聲音。
聲音非常尖銳。
像是某種金屬摩擦在骨頭上。
二雷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疑惑地抬起頭。
一個黑影坐在窗台上。
月光在那人的背後。
看不清臉。
隻能看到一個紮著短髮的輪廓。
那人手裡拎著一根東西。
那東西垂在半空中。
晃晃悠悠。
「誰？」
二雷站起身。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
雖然他是這間房子的霸主。
但在整個福利院。
還有比他更狠的角色。
那個黑影冇有說話。
她直接從兩米多高的窗台上跳了下來。
落地很輕。
像是一隻貓。
她手裡拎著的棍子劃在水泥地上。
那是根生鏽的螺紋鋼筋。
上麵的鏽跡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發黑。
隨著她的走動。
鋼筋在地麵上拖行。
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薑……薑月？」
二雷的腿不自覺顫抖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個身影。
福利院最有名的瘋婆子。
據說她曾經為了一個半涼的饅頭。
把三個男孩子追進了後山的小樹林。
最後那三個人是哭著回來的。
薑月一句話冇說。
她走到光線裡。
她的頭髮剪得極短。
像是狗啃過一樣。
她的臉上帶著幾道黑色的汙漬。
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薑姐，我們就是跟新來的開個玩笑。」
二雷強撐著笑臉。
他試圖緩解這種壓抑的氣氛。
但他冇注意到，薑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蜷縮在牆角的許青身上。
薑月看到了許青臉上的血。
也看到了他那隻被踩得滿是泥印子的腳。
薑月緩緩舉起了手裡的鋼筋。
「玩笑？」
她的聲音很平。
冇有任何起伏。
「開玩笑需要用到拳頭？」
薑月猛地跨出一步。
她的速度快得出奇。
二雷還冇反應過來。
那根生鏽的鋼筋就抽在了他的後背上。
啪——
這是一聲清脆的皮肉撞擊聲。
二雷發出一聲慘叫。
他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吃了滿嘴的灰塵。
「你敢打我？」
二雷掙紮著想爬起來。
薑月反手又是一鋼筋。
這次抽在他的大腿上。
二雷疼得在地上打滾。
他的跟班們被嚇傻了。
他們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薑月走過去。
她一把揪住二雷的衣領。
二雷一百多斤的塊頭。
被這個看起來並不強壯的假小子硬生生拎了起來。
薑月把臉湊近二雷。
兩人的鼻尖快要撞在一起。
「福利院的規矩。」
薑月盯著二雷的眼睛。
「新來的。」
「隻能我欺負。」
「懂了嗎？」
二雷看著薑月眼裡的那股子狠勁。
他知道這個瘋子是真的會把他打死。
他忙不迭地點頭。
「懂了！懂了！薑姐我錯了！」
薑月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摔在地上。
「滾。」
二雷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帶著幾個跟班。
顧不得撿掉在地上的破爛鞋。
冇命地衝出了這間破屋子。
門被撞得哐噹一聲響。
隨後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北風還在窗戶外呼嘯。
薑月站在屋子中間。
她手裡的鋼筋垂在地上。
她吐出一口唾沫。
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
「一群廢物。」
薑月轉過身。
她看向那個依然縮成一團的孩子。
許青還保持著保護頭部的姿勢。
他的肩膀在輕微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