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著頭髮,滿臉通紅。
那把吉他……確實是她送的。
當年看許青那把破吉他實在太爛了,連音都調不準,她心疼得不行。
於是她偷偷跑回家,在老爸的收藏室裡翻箱倒櫃。
她不懂吉他,就覺得這把琴看著順眼,木頭聞起來香香的,直接就給順走了。
結果拿去給懂行的朋友一看,說是這琴太貴重,那一身漆麵亮得能照鏡子,一看就是頂級貨。
要是直接送給許青,以許青那個死腦筋的性格,肯定會懷疑她的身份,甚至會覺得被包養了而拒絕。
為了維護許青那可憐的自尊心。
洛淺魚乾了一件讓全世界吉他收藏家都會心肌梗塞的事。
她去五金店買了一打砂紙。
那天下午,她坐在別墅的花園裡,一邊流著眼淚心疼,一邊拿著粗砂紙在那是價值連城的巴西玫瑰木上瘋狂摩擦。
“對不起對不起……”
指腹被粗砂紙磨得通紅破皮,滲出細小的血珠,她也渾然不覺。
隻是一遍遍地唸叨 “為了愛情,委屈你了”。
她硬生生把一把藝術品級別的吉他,磨成了像是從伊拉克戰場回來的戰損版。
為了掩蓋音孔附近那個太明顯的品牌Logo,她還特意貼上了那個兩塊錢一張的小魚貼紙。
後來她爸發現吉他不見了,查監控看到她在花園裡“毀屍滅跡”的過程,氣得差點要跟她斷絕父女關係。
洛淺魚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肉疼。
那是她這輩子幹過最敗家的事。
……
舞台上。
許青並不知道直播間裡已經翻了天。
他依然沉浸在回憶裡。
“她把琴寄給我之後,還特意打電話過來。”
許青抱著吉他,臉上帶著懷唸的笑。
“她跟我道歉,說這琴太舊了,可能音準不太好,讓我湊合著用。”
“其實她不懂。”
許青輕輕撥動了一下琴絃,發出一聲清脆的共鳴。
“這把琴雖然看著破,但木頭已經完全開聲了。”
“就是低音有點渾濁,可能是受潮了吧。”
“現在想來,那年冬天在中央公園雪地裡彈了一下午,怕是那時候沾了雪水,才讓琴身受了潮。”
直播間裡,那個叫“老王”的博主快瘋了。
【老王:渾濁個屁!那是巴西玫瑰木特有的延音!那是金錢的聲音!】
【老王:大哥求你了,別用那種幾十塊錢的撥片刮它了!我心在滴血!】
【老王:這哪裡是湊合著用,這簡直是在用勞斯萊斯拉煤球!】
【老王:那個痕跡一定是砂紙打磨的!砂紙打磨巴西玫瑰木?!我要報警抓這個敗家娘們!】
現場也有不少觀眾看到了彈幕。
大家看向許青的眼神變了。
從同情,變成了極其複雜。
這哥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懷裡抱著什麼?
柯敏顯然也看到了助理遞過來的平闆電腦。
上麵的內容讓她這個見過大世麵的天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八十萬。
被砂紙磨成了廢品。
還貼了個兩塊錢的貼紙。
柯敏擡起頭,深深地看著許青。
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如果那個女孩真的像許青說的那樣,是個連出門都要裹得嚴嚴實實的怪人,是個連治病錢都沒有的可憐人。
那這把琴是怎麼回事?
這種級別的定製琴,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需要極高的人脈和社會地位。
“許青。”
柯敏打斷了許青的回憶。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有沒有想過……”
“這把琴,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貴重得多?”
許青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吉他上那斑駁的漆麵,還有那張卷邊的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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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重?”
許青搖了搖頭,神色認真。
“當然貴重。”
“這是她省吃儉用,從朋友那裡求來的。”
“為了這把琴,她甚至還要幫那個朋友打掃衛生做交換。”
“在我心裡,它比任何名琴都貴重。”
柯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看著許青那雙清澈且篤定的眼睛。
不忍心。
真的不忍心。
告訴他真相嗎?
告訴他,你那個所謂的“窮困潦倒”的女朋友,其實是個能隨手毀掉一套房子的超級富二代?
告訴他,你這三年來感動的點滴,其實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
柯敏嘆了口氣。
既然那個女孩已經“去世”了,就讓這個美麗的誤會一直延續下去吧。
“你說得對。”
柯敏放下話筒,眼神複雜。
“它確實是無價之寶。”
大螢幕上的畫麵跳動。
這次出現的是一個名為【第二年:距離】的資料夾。
柯敏深吸了一口氣。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做好了被刀的心理準備。
剛才那把一百八十萬的吉他還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但看著許青那張蒼白又坦然的臉,她實在不忍心拆穿。
也許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螢幕上彈出了一長串的聊天記錄。
畫風突變。
不再是之前那種你來我往的甜蜜互動。
整個螢幕,被綠色的對話方塊霸屏了。
那是許青發出的訊息。
許青:【早安,今天臨海出太陽了,你那裡呢?】
許青:【記得吃早飯,別空腹吃藥。】
許青:【我寫完今天的更新了,你在幹嘛?】
許青:【在嗎?】
許青:【睡了嗎?】
許青:【晚安。】
密密麻麻的綠色氣泡,似一個人的獨角戲。
而對麵那個白色的氣泡,往往隔了很久才會出現一次。
有時候是幾個小時。
有時候甚至是一兩天。
回復的內容也變得極其簡短。
小魚:【剛醒。】
小魚:【在打針。】
小魚:【好累,先睡了。】
這種肉眼可見的冷淡,讓現場的氣氛壓抑了下來。
觀眾席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這是怎麼了?”
“感覺女方變冷淡了啊。”
“是不是病情惡化了沒力氣回訊息?”
“看著好心酸,許青發十幾條,她纔回兩個字。”
許青看著滿屏的綠色氣泡,眼神暗了暗。
他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一年,是她病情惡化最快的一年。”
許青的聲音有些低沉。
“她跟我說,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有時候清醒過來,也是在做各種檢查和治療。”
“醫生不讓她多看手機,說是輻射對腦神經不好。”
“所以我發的訊息,她往往要過很久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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