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台詞的最後一個字落下,會議室裡,早已寂靜無聲。
高空的涼風從窗戶縫裏吹了進來,打在了人們的後背上。
幾個高層紛紛打了個寒顫。
紅姐嚥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桌上的劇本。
江夜根本沒有翻開它,隻是用聲音,就把一個病態、優雅又冰冷的殺手帶到了這間會議室裡。
李董放下了茶杯。
他不得不承認,江夜的台詞功底確實很強,甚至強得有些邪門兒。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演戲,光有台詞可不夠。”李董敲了敲桌麵,“《暗音》是一部犯罪片,劇本我也看過。”
“白也這個角色,不僅有大量的動作戲,還需要操作大量的精密儀器。”
“他需要改裝錄音裝置,佈置極細的鋼絲陷阱。”
李董直視著江夜的雙眼。
“這些操作都需要絕佳的動手能力,甚至可以說是微雕級別的精度。”
他攤開雙手。
“這一點,就算是個正常人,也很難達到。”
“更何況,你現在還是半盲的狀態,連走路都需要人扶。”
“你根本無法完成這些精密的道具操作。”
“到時候一旦實拍,特寫鏡頭一給你,滿手都是破綻。”
“觀眾們會齣戲的。”
另一位高層也跟著附和:“沒錯。”
“劇組總不可能一直給你用替身吧?”
“這不符合投資的預期。”
江夜沒有廢話。
他太瞭解這些商人的邏輯了。
在他們麵前,解釋是沒有用的,必須要用事實來堵住他們的嘴才行。
江夜在心底喚出了係統麵板,用意念點開了係統商城。
很快,他便鎖定了一個道具。
【道具名稱:演技觸覺感知藥劑。】
【效果:大幅度永久提升手指感覺與觸覺靈敏度,形成肌肉記憶,在閉眼狀態下可進行微米級別的精密操作。】
【售價:20000點共情值。】
看到這個價格,江夜不禁暗自慶幸起來。
幸虧當時並沒有一股腦把共情值都花出去,要不然還沒辦法應對現在這種類似的突髮狀況。
買。
江夜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
【消耗20000點共情值,兌換成功。】
一股火熱的藥劑憑空出現在他的口腔裡,他嚥了下去,隨即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他的手臂經絡,流到了雙手。
十根手指開始微微發熱。
江夜握了握拳,感受著從指尖傳來的敏銳觸感。
他甚至能隔著空氣感受到指紋的摩擦。
他站起身來,憑藉著聽覺和模糊的色塊感知,挪到了李董的座位背後。
李董嚇了一跳,往後靠了靠,茶水又灑出來幾滴,掉在了他的皮鞋上。
“你要幹什麼?”
江夜沒有回答他,而是伸出手,摸到了沙發背麵的儲物架上。
那裏正放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銀白色塊兒。
是一個金屬機械擺件。
這是李董的心頭好,一個花了重金從國外買來的手工機械鐘。
其內部結構極其複雜,全靠齒輪和發條咬合運轉。
江夜用手撫過機械鐘的金屬外殼,低聲說道:“借用一下。”
緊接著,也不管李董同不同意,他便隨手將擺件拿了過來。
李董一下子就急了。
“哎!你別動那個!”
“那東西弄壞了修都修不好!”
江夜還是沒有理會他,我行我素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將機械擺件放在了自己的麵前。
紅姐皺著眉,不知道他葫蘆裡要賣什麼葯。
江夜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雙手搭在了金屬擺件上。
然後,手指開始遊走。
他沒有藉助任何工具,隻是用拇指和食指卡住外殼的邊緣,用力一旋。
“哢”的一聲。
底座的暗釦就被解了開來,外殼也隨之滑落,露出了裏麵密密麻麻的黃銅齒輪。
高層們瞪大了眼睛。
他們對李董這件心頭好,可是十分知情的。
這個機械鐘的暗釦藏得極其隱蔽,就是用眼看,也需要花上很大的功夫。
江夜又是怎麼做到的?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江夜的手指就已經探入了齒輪組內。
隻見他的十根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快速律動起來,毫無停滯。
“噠。”
主發條被卸下。
“叮。”
擒縱輪被剝離。
然後是遊絲、擺輪、夾板、螺絲……這些微小的零件開始在江夜的指尖翻飛。
他現在完全依靠觸覺來辨別每一個零件的形狀和位置,手指的力量被控製得恰到好處,不傷零件分毫。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這個價值不菲的機械鐘,就變成了一堆散落的零件。
數十個細小的金屬部件鋪在桌麵上,小的甚至隻有米粒大小。
房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李董張著嘴,看著一桌子的零件,心都在滴血,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現世報……這就是現世報……
我不就是說了你兩句嘛?!
你至於嘛?!
比起心疼,他現在更震驚的是江夜的手法。
一個半盲的人,閉著眼睛,徒手拆解了精密機械。
這怎麼可能?
紅姐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盯著江夜的手。
這雙手一如初見時那樣,根根修長,又骨節分明,此時它正安靜地平放在桌麵上。
江夜閉著眼,神情冷漠。
“你……”李董指著江夜,手指發抖。
江夜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雙手再次動了起來。
事情在這一刻迎來了轉折。
隻見江夜的手指掃過桌麵,指尖觸碰到螺絲時,隨手被他撚了起來。
而另一隻手則捏住夾板,將之合攏。
齒輪被一個個放入卡槽,遊絲也被重新盤緊,主發條卡入固定位。
金屬咬合的“哢噠”聲在會議室裡接連響起,帶著奇特的節奏感。
高層們都看傻了眼。
他們甚至都還沒有看清江夜手中的動作時,機械鐘的主體結構就已經迅速成型。
最後,江夜拿起了金屬外殼,扣在了底舵上,用力一旋。
“哢。”
暗釦鎖死。
江夜鬆開手,將完好無損的擺件向前一推。
擺件滑到了大理石桌麵的中央,停了下來。
“滴答,滴答。”
機械鐘內部發出了規律的運轉聲。
它被完美地組裝了回去,且分毫不差。
江夜睜開眼,用灰濛的眸子掃過眾人,嘴角扯動了一下。
“現在。”
“還有問題嗎?”
江夜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卻沒有人回答。
李董癱坐在椅子上,滿頭大汗。
他看著這個重新運作的機械鐘,隻覺得後背發涼。
這絕對是個怪物。
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其他高層也都閉緊了嘴巴。
他們已經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了。
盲人無法進行精密操作?
可江夜卻隻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就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
李董看著江夜的手,嚥了一口唾沫。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對賭協議,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後,又重新交到了紅姐手裏。
紅姐頓時瞭然。
“我明白了。”她也嘆了一口氣,聲音裏帶著妥協,“劇本你帶走吧。”
“這部戲,天宇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