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某出租屋內。
大三學生李明正百無聊賴地刷著網頁。
別看他在現實中的身份平平無奇,可他在網上卻是叱吒風雲的著名毒舌劇評人。
他平時最愛乾的事就是吐槽國產爛劇。
看到《罪罰》那滿屏的差評和2.0的評分,李明來了興趣。
“2.0分?這得爛成什麼樣才能拿這個分?”
李明帶著獵奇和準備吐槽的心態點開了第一集。
螢幕暗了下去,一段低沉的不知名提琴聲響起,沒有片頭曲,直接切入正片。
李明原本放在鍵盤上準備打字的手,突然停住了。
畫麵中是一個長鏡頭。
鏡頭跟隨著一雙修長的手,正在洗手池前進行術前消毒。
鏡頭緩緩上移,露出了江夜戴著口罩的臉,隻露出了一雙專註的眼睛。
“止血鉗。”
聲音平靜,穿透力極強。
畫麵瞬間切換。
從明亮的手術室變成了暴雨傾盆的黑夜。
同樣還是那雙手,同樣還在進行著類似的動作,隻是手中的止血鉗變成了一把鋒利的剔骨刀。
雨水順著江夜的臉頰滑落,原本專註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令人膽寒的死寂。
“哢嚓。”
刀鋒劃過空氣的聲音響起。
李明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
這種運鏡,這種光影的排程,還有這個演員的眼神切換……
這真的隻是一部小成本網劇嗎?
這種質感,說是院線電影也不為過。
他原本準備好的吐槽詞全被堵在了喉嚨裡,緊接著,一股發現了寶藏的戰慄覆蓋了全身。
劇情繼續推進。
秦默白天在醫院裏溫聲細語地安慰絕症患者,甚至自掏腰包墊付醫藥費。
晚上則潛入一個逍遙法外的地痞家中,用醫學知識佈置了一場“意外死亡”。
全程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注水的感情線,節奏快,劇情點密集。
江夜的表演更是讓李明頭皮發麻。
他在白天笑得越是溫柔,晚上動手後,麵無表情的樣子就越讓人恐懼。
特別是秦默在處理完現場後,蹲在路邊喂流浪貓那一幕。
他的手中還殘留著血腥味,卻溫柔地撫摸著小貓的頭頂,嘴裏輕聲說著:“髒了,得洗洗。”
李明隻覺得一股寒氣直接沖向了天靈蓋。
這是什麼神仙演技?
就這還叫小成本網劇?
這種演技怎麼隻有2.0分啊?
刷的吧?
不知不覺,第一集就結束了。
李明根本顧不上看片尾,立刻就點選了第二集。
與此同時,彈幕區的風向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佔據主流的謾罵聲中,開始出現了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等等……這劇好像有點兒東西啊。”
“誰說是粗製濫造的?這畫麵質感絕了好嗎!”
“這個演秦默的看著眼熟?這眼神殺我啊。”
“水軍別刷了,這劇要是爛了,那市麵上百分之九十的劇都是垃圾。”
……
盛華娛樂總裁辦公室。
劉慧翹著二郎腿,享受著身後奶油小生的捏肩服務。
她看著平板電腦上的實時資料,看到《罪罰》的評分被鎖死在2.0分時,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跟我鬥。”劉慧拍了拍搭在肩膀上的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張三也是個蠢貨,真以為靠一個快死的廢物就能翻天?”
王胖子在一旁陪著笑:“劉總英明,我早就跟他說過,可他卻不識好歹,這下他們連本錢都收不回來,江夜那小子,估計現在正躲在哪個角落裏哭呢。”
就在這時,劉慧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公關部經理打來的。
“劉總,有點兒不對勁。”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兒焦急,“我們雇的水軍快壓不住了。”
劉慧眉頭一皺:“什麼叫壓不住了?加錢,繼續刷。”
“不是錢的問題。”經理語氣苦澀,“是真實使用者的搜尋量和討論度太高了,咱們的差評瞬間就被淹沒了。”
劉慧猛地坐直身子,切到了微博熱搜榜。
隻見原本還在幾十名開外的幾個詞條,每重新整理一遍,就會向上攀升十幾個排名。
#罪罰真香#
#江夜演技炸裂#
#這也叫網劇?#
劉慧點開#江夜演技炸裂#這個詞條。
置頂的是一段長達三分鐘的混剪視訊,正是李明剪輯釋出的。
視訊的配文隻有一句話:“如果這種演技都要被網暴,那內娛真的完了。”
這條微博下方的評論已經破萬。
“我看跪了!真的跪了!”
“這纔是斯文敗類!之前看的演霸道總裁的都學一學!”
“聽說這哥們兒片酬才兩千?內娛那些二五八萬的臉不紅嗎?”
“我要去充會員了,哪怕是為了這個眼神。”
“沒想到我趙公公拍網劇也是一絕!”
劉慧看著這些評論,臉色變得鐵青。
她試圖給平台打電話撤熱搜,但這次的熱度是實打實的使用者搜尋來的,根本不是人為操作能壓下去的。
除非她把整個微博買下來。
“該死!”劉慧狠狠的把平板電腦摔在桌上,“怎麼可能?一個死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號召力?”
她不明白。
觀眾們早就苦流量久矣。
當大家看慣了麵癱、摳圖和替身,突然看到了一個拿命在演戲的人,這種報復性的支援是恐怖的。
週六晚上八點,《罪罰》上半部的熱度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劇情推進到了第六集,也就是上半部的結局。
秦默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完美犯罪。
一個侮辱了他女兒的富二代的走狗,因為“藥物過敏”死在了自家的浴缸裡。
警察勘察現場,找不到任何他殺的痕跡。
甚至連負責屍檢的法醫,也是秦默曾經的學生,對老師的判斷深信不疑。
秦默站在警戒線外,作為“路過”的熱心醫生,接受了警察的詢問。
他神情坦蕩,眼神中沒有任何破綻。
直到警察離開,夜幕降臨。
秦默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家。
這場戲是張三最引以為傲的鏡頭。
沒有任何台詞。
江夜衝進衛生間,趴在洗手檯上乾嘔著。
他開啟水龍頭,一遍又一遍地搓著手,直到手背被搓得發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慢慢摘下了象徵著斯文和理性的金絲眼鏡,隨手放在了大理石枱麵上。
原本溫潤的氣質瞬間消散,變為了陰冷。
他看著鏡子中陌生的自己,突然扯動嘴角。
左半邊臉是復仇得逞的快意,也就是“魔性”;右半邊臉是對自己墮落的悲涼,也就是殘存的“神性”。
兩個表情扭曲在臉上,卻又顯得十分和諧。
這個笑容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痛苦、解脫、瘋狂,還有對這個世界的嘲弄。
螢幕前的觀眾隻覺得頭皮發麻,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裂,幾乎覆蓋了整個畫麵。
“臥槽!這一笑我沒了!”
“這演技封神了!真的封神了!”
“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個反轉太絕了!”
就在這個笑容定格的一瞬間,畫麵戛然而止,片尾曲響起。
螢幕上打出一行字:上半部完,明日中午12點,下半部繼續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