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看了江夜兩眼,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這時,司機回頭說了一句:“到了。”
江夜睜開眼,拉了拉袖口,調整了一下領口的位置,推開了車門。
可就在他下車之前,紅毯上已經先鬧出了一場讓人大跌眼鏡的戲碼。
起因是一輛掛著“夜不眠”娛樂標誌的商務車,比江夜早到了十五分鐘。
車門開啟,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助理先走了下來。
他們一左一右,非常鄭重地從車裏推出了一把輪椅,而輪椅上正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正是蘇星。
他今日穿著一套深藍色的V領高定西裝,臉上畫著刻意虛弱的蒼白妝容,嘴角被塗成了灰紫色,眼上的黑色眼影也加深了幾分,營造出熬夜和病態的效果。
最離譜的是,他的右手還捏著一塊白色的手帕,手帕上沾著幾滴暗紅色的液體。
就隻是看一眼,就知道這是道具血漿的假血。
輪椅被推上紅毯的那一刻,原本熱鬧的現場氣氛驟然安靜了兩秒。
主持人顯然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拿著話筒愣在了原地,表情有些僵硬。
“這位是……”主持人快速翻了翻手卡,“夜不眠的蘇星老師?”
“蘇星老師今天是以某贊助商特邀嘉賓的身份出席。”
蘇星的助理搶先接過了話頭,生怕主持人會說出一些“沒獲獎、沒受邀來參加什麼”等之類的不中聽的話。
主持人點了點頭,出於禮貌,還是走上前,將話筒遞了過去。
蘇星接過話筒,深吸了一口氣,故意讓自己的聲線變得氣若遊絲。
“大家好。”他虛弱地說道,“我是蘇星。”
他咳了兩聲,用手帕捂住嘴,然後故意讓手帕上的“血跡”露在鏡頭前。
“在拍《斷刃》的時候……不小心受了點兒傷。”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醞釀一種悲壯的情緒,“但是為了演藝事業的這份破碎感,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說完這句話,他還刻意地閉上了眼睛,做出了一個類似於承受巨大痛苦的表情。
紅毯兩側,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現場的記者們麵麵相覷,有幾個人甚至把鏡頭放了下來。
感動?
不存在的。
太尷尬了。
尷尬得腳趾摳出個三室一廳來。
就沖他這一套小操作下來,從輪椅到夾雪手帕,再從蒼白妝容到氣若遊絲的唸白。
分明就是將江夜病危時的狀態,再次搬到頒獎典禮的直播現場。
可江夜當初是真的在吐,是真的被從片場上抬上了救護車,也是真的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而蘇星呢?
一個拍了幾個月偶像劇水平古裝戲的流量小鮮肉,坐著輪椅,捏著假血手帕,在金星獎紅毯上賣慘。
這不叫致敬。
這叫東施效顰。
再者說,蘇星究竟是不是復刻,娛樂圈裏都心知肚明,隻是沒有人出聲點破而已。
紅毯兩側的代拍們沒有按下快門,反而開始小聲討論起來。
“這誰呀?怎麼坐著輪椅來了?”
“他你們都不認識?就是那個夜不眠公司的,好像是叫蘇星。”
“應該就是蘇星吧?就是天天碰瓷江夜的那個。”
“他手帕上的那個是什麼?血嗎?假的吧?”
“這也太假了……”
現場的氣氛開始變味兒了。
蘇星還在紅毯上磨蹭著,不肯走。
他的助理在身後推著輪椅,走上幾步就停下來,等著記者們拍照。
可記者們都不太願意對著他按快門了。
第一個是浪費電。
第二個就是辣眼睛。
直播的彈幕上,路人觀眾們已經開始罵了。
“這是在幹什麼?學人家江夜已經學上癮了?”
“人家江夜是真的快死了,你這是拍戲拍傷了?拍個古裝偶像劇能傷哪兒去?磕到指甲了?”
“還有手帕上的血也太假了吧?什麼顏色啊?那是番茄醬嗎?”
“拜託,要碰瓷也碰得專業一點好嗎?這做工也太粗糙了。”
“笑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得了絕症呢。”
劇院內部的貴賓休息區,幾位正在喝茶的老戲骨,通過大螢幕看到了紅毯上的這一幕。
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導演放下了茶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坐在他旁邊的呂不良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皺著眉,一臉不適。
他看著螢幕上蘇星坐在輪椅裡,故作虛弱的樣子,又看了看蘇星手中那沾著假血的手帕,嘴角抽搐了兩下。
最終忍不住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噁心。”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好像是怕自己看錯了。
可螢幕上的畫麵依舊沒有變。
蘇星還在那兒磨蹭。
坐在輪椅上,歪著頭,微閉著雙眼,擠出一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壯烈表情。
呂不良實在受不了了,他實在不想再看了,因為眼睛已經辣腫了。
可就在他剛站起身,準備走向休息區時,螢幕中紅毯盡頭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壓倒性的驚呼聲。
聲浪排山倒海。
“啊啊啊啊啊啊——”
“江夜!是江夜!”
“來了來了來了!”
“我老公!!!”
紅毯兩側的粉絲們徹底瘋了,尖叫聲差點掀翻了劇院的穹頂。
閃光燈在這一刻集體亮起,將入口處照得亮如白晝。
呂不良聽著螢幕中傳來的喧鬧聲,腳步停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然後……又若無其事地重新坐了回來。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辣完眼睛之後,還是需要一些純凈水洗洗眼睛的……
蘇星坐在輪椅上,剛做好的“破碎感”表情,在這道聲浪碎了個乾淨。
他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江夜到了。
他可沒有坐什麼輪椅,也沒有拄著柺杖,甚至沒有做多餘的造型,就隻是穿著張三給定製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步伐穩健地走了過來。
他的身後也沒有浩浩蕩蕩的助理團隊,隻有小李一個人提著他的隨身包,安靜地跟在後麵。
江夜邁上紅毯的第一步,整個人的氣場就壓了下來。
他沒有刻意去展示什麼,但沒有了疾病折磨後的他,反而比上次走上紅毯時更加從容,也更加健康。
可就在他走上紅毯的那一瞬間,他周身那些隱匿在暗處的不懷好意的目光,也自動觸發了江夜身體內的【反派氣場威懾】。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開始從他身上悄然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不外顯,不張揚,隻是在告訴那些藏在暗處,帶著惡意窺探他的人:
我知道你們在看。
來,直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