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接過手機,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文案。
“蘇星為角色拚命!片場挑戰極限!”
“新生代戲癡蘇星,殘疾掌門造型首曝,破碎感直逼江夜!”
蘇星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手機還給了助理。
在“夜不眠”的安排下,這些路透圖和通稿,在半個小時內就鋪滿了各大平台。
買來的熱搜詞條也跟著上了線。
#蘇星破碎感天花板#
#斷刃殘疾掌門定妝照#
詞條後麵還掛著一行小字,大致意思就是暗踩《青崖白鹿》沒有一點水花,江夜已經“江郎才盡”。
網路上的罵戰又熱鬧了一陣兒。
不過這一次,江夜的粉絲們想起了那封手寫信。
“願與神同行。”
他們記住了這句話,所以沒有一個人衝進蘇星的評論區去罵,隻是安安靜靜地守著江夜的超話,一遍一遍地刷著“等你”。
蘇星的粉絲們罵了半天,發現對麵根本沒有人搭理自己,突然覺得生活有些索然無味。
……
高山景區的拍攝地。
劇組在緊張地籌備著下一場重頭戲。
這是一場正魔兩道衝突的群戲。
天山派的弟子們在山林中遭遇了魔教的偷襲,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廝殺。
按照劇本的設定,顧長明在混戰中被一名偷襲的魔教高手逼入了絕境。
他的長劍被磕飛,後背靠在一棵斷木上,麵前是一柄直指咽喉的彎刀。
“大師兄!”
幾名飾演天山弟子的群演在遠處大喊著,卻被其他魔教精銳纏住了,一時間無法靠近。
陳宇緊咬著牙關,手按在受傷的肋部,麵色青白。
影帝不愧是影帝,演技足夠好。
他將這種在絕境中的倔強和不甘,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就在彎刀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青白色的身影從側方的樹叢中猛地閃了出來。
是洛長歌。
江夜手中握著天山派的長劍,一劍刺向了那名魔教高手的後心。
劍鋒刺入血包,鮮血飛濺。
魔教高手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顧長明獲救了,可問題也隨之出現了。
陳宇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向洛長歌道謝時,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低頭看向了地上的魔教高手屍體,忽然發現,屍體身上的傷口位置很奇特,不像是天山劍法的路數。
天山派的劍,講究的是堂堂正正,劍走中宮。
可洛長歌這一劍刺入的位置,卻偏在心臟左側三寸的地方。
這個路數,倒更像是魔教“蝕心訣”中的致命殺招。
陳宇抬起頭,看向了站在對麵的江夜,眼神一沉。
江夜正在收劍入鞘,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容。
“大師兄,你沒事吧?”
陳宇看著他的笑臉,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沒有問出聲,目光卻在江夜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哢!”張三喊了一聲。
這一條過了,緊接著轉場拍攝下一個銜接鏡頭。
這場戲更短,但資訊量極大。
天山派的大殿內。
老周飾演的師父端坐在上首,陳宇飾演的顧長明單膝跪在殿中,語氣沉重。
“師父,弟子在今日的混戰中,發現了一件事。”
“我懷疑……我們門派裡可能混入了魔教的暗子。”
老周聽到這話,一直撚著鬍鬚的手停了下來。
“你可有證據?”
“沒有鐵證。”陳宇低下頭,“但弟子看到了魔教獨門武功的痕跡。”
老周深深地看了陳宇一眼,沉聲說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打草驚蛇。”
“你暗中調查便是,切勿聲張。”
店內的燭火搖曳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大殿的廊柱後麵,江夜正靠在柱子上,身體半掩在陰影中。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可握著長劍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鏡頭給了他一個特寫。
隻見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一下,如此反反覆復。
這些細微的動作,把洛長歌內心的恐懼和掙紮,全部都傳遞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也知道顧長明已經起了疑心。
可他不能跑。
因為他走了,天山就沒有人替他們擋魔教的暗箭了。
他也不能解釋。
因為他的過去,就是一個洗不掉的原罪。
於是他隻能躲在柱子的陰影裡,聽著自己最好的兄弟向師父彙報著“門派裡有姦細”的訊息。
而那個姦細,就是他。
張三看著監視器裡江夜握在劍柄上的手,隻覺得胸口發悶。
這種為了保護光明而深陷黑暗的救贖感,就是洛長歌的宿命,也是江夜用骨血澆灌出來的角色靈魂。
鏡頭再次一轉,對準了遠方的魔教密室深處。
教主收到了接頭人全部失蹤的訊息,反倒是沒有憤怒。
他端起了麵前的茶杯,吹了一口熱氣,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看來那個孩子,確實是背叛了本座。”教主放下茶杯,嘴角翹了起來,“有意思。”
“既然他選擇了當正道的狗。”
“那本座就讓正道,親手把他宰了。”
……
新的一天到了。
清晨的高山景區,風雪剛歇。
殘留的雪粒掛在鬆針上,被初升的日光照得晃眼。
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忙碌了,搬運器材的聲音從營地各處傳來。
江夜從臨時搭建的木屋裏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天山派的白色弟子服。
他沒有叫助理,自己束好了頭髮,整理了衣領。
他的步伐比之前加快了幾分,腳下踩著薄薄的積雪,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可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卻並不輕鬆。
因為今天要拍的這場戲,對他來說,有一些難。
難在一個字:暖。
今天這場戲裏,他要放下所有的防備,去接受一群人毫無保留的善意。
試想一下,一個從小在地獄裏長大的孩子,麵對天堂遞過來的糖,是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接呢?
江夜站在練劍場旁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處雪線之下,劇組正在佈置後山梅林的場景。
張三從監視器後麵探出了腦袋,沖他揮了揮手。
“老弟!過來走一遍位!”
江夜聞言,跳下了石頭,朝著張三走去。
張三今天穿了一件新買的羽絨服,領口還沒有扯掉吊牌,看起來精神得不行。
“今天這場戲不重,你放鬆演就行了。”他搓了搓手說道,“就是一場溫馨的群像戲。”
“師父、師姐、師弟、大師兄,給洛長歌過十九歲生辰。”
張三說到這裏,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江夜的耳邊。
“但是老弟,我跟你講。”
“這場戲雖然看著是糖,但比刀子還要毒。”
“因為觀眾看到這段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後麵要發生什麼了。”
“他們知道洛長歌會被曝光,知道這些溫暖會被散掉。”
“所以你演得越開心,觀眾就越想哭。”
“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