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轉場完畢。
這裏是一間真實搭建的全封閉地下密室。
而今天的重頭戲,即將在這裏開場。
劇情核心是白也綁架了黑幫頭目,他選擇的折磨方式是聲音。
陳皮站在監視器後,握了握手掌,舉起手臂。
“Action!”
場記板清脆地打響。
鏡頭對準了密室中央固定著的一把生鏽的鐵椅子上。
演過很多反派的資深配角老田,正坐在椅子上。
何為資深?
就是在這個行業裡,演技出眾、經驗豐富的那一批演員們。
這場戲在老田看來,簡直是手拿把掐,他隻需要穩定發揮即可。
因為劇情需要,老田的雙眼被一層厚厚的黑布矇住,雙手反綁在椅背的鐵條上。
老田試著掙紮了兩下,卻沒有掙紮開。
鐵鏈撞擊鐵椅發出的“噹啷”聲,回蕩在地下密室裡。
江夜坐在密室角落的暗處,麵前擺著一架掉漆的破舊鋼琴。
他同樣雙眼失焦,隻能看到模糊的色塊。
密室裡隻有他們兩個看不見的人,唯一的交流媒介就變成了聲音。
江夜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
“開啟環境氛圍渲染。”
200點共情值被扣除,環境渲染生效。
密室內的溫度驟降。
一股沉重的壓迫感憑空生出,籠罩在了整個片場,名為絕望的情緒蔓延開來。
老田覺得渾身汗毛豎了起來。
監視器外的陳皮也打了個寒顫,抱緊雙臂,雙眼緊緊盯著螢幕。
江夜抬起雙手,十指懸停在黑白琴鍵上方,然後手指用力砸下。
“哐——”
一道刺耳的鋼琴雜音,便在密室裡炸裂開來。
江夜的手指極其用力,破舊的琴鍵被砸得吱呀作響。
這鋼琴的聲音,配合著毫無章法的重擊,撕扯著人的神經,毫無優美可言。
這也應了那句話:鋼琴其實是打擊樂器。
江夜卻閉上了雙眼,頭微微仰起,麵色陶醉地沉浸在這製造出的噪音裡。
老田在椅子上猛地一哆嗦,這聲響嚇得他一激靈,瞬間頭皮發麻。
這不純折磨人嘛!
他一邊扭動著身體,試圖躲避著聲音的侵襲,一邊按照劇本的設定,破口大罵:“瞎子!”
“你敢綁我?”
“你知不知道我手下有幾百號兄弟?”
“我要是不見了,他們馬上就能查到這裏!”
“你要是識相的話,現在就放了我,我給你留個全屍!”
聽聽,這劇本裡的黑幫頭目有多無腦?
連最基本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道理都不懂,還在這裏威脅人家?
江夜沒有理會他的叫罵,手指依舊遊走在琴鍵上。
“叮……”
高音鍵被反覆敲擊,頻率加快,雜亂無章。
死亡奏鳴正式開場。
隻見江夜偏過頭來,右耳朝向老田的方向,通過聽覺,他捕捉到了老田加快的心跳。
“人的麵板,分三層。”江夜聲調溫柔地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病態的從容。
他的左手卻彈下了一個低音和絃,通過沉悶的琴音,將老田的罵聲直接蓋了下去。
“表皮,真皮,皮下組織。”
“普通的刀子割進去,聲音很脆。”
江夜的右手手指快速連彈。
“刺啦。”他用嘴唇模擬出裂帛的動靜。
老田的呼吸滯了半秒。
江夜的語速越來越慢。
“切開麵板之後,肌肉會本能地收縮,會發生痙攣。”
“你的腿現在就是這樣。”
老田一驚。
因為他的腿,現在確實是在不自覺地發抖。
江夜看不見,但他聽得一清二楚。
同樣都是看不見的人,他老田卻被一個盲人徹底看穿了,他心頭的恐懼更加深了幾分。
他張開嘴吼道,聲音拔高,掩飾著內心的慌亂:“你個死瞎子!少在這裝神弄鬼!趕緊放了老子!”
江夜的手指猛地砸向琴鍵,爆響聲又一次打斷了老田。
“噓。”
江夜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邊。
“認真聽。”
“刀刃切開麵板,劃開脂肪層的時候,會有一種粘稠的摩擦聲。”
“因為阻力很大。”
江夜說著,左手在低音區按壓著,刻意營造出一種沉悶的背景音樂,右手則在琴鍵上快速摩擦。
這琴聲配合著江夜剛才的話語,鑽進了老田的耳朵裡,化成一個個刀子,開始割開他的血肉。
老田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儘管他心裏非常清楚這是在拍戲,可這密室的溫度太冷了,雜亂的琴聲也太刺耳了。
更關鍵的是……江夜的語調也太平靜了。
平靜到讓人忍不住去聯想,這背後是否藏著吃人的凶獸?
“切開肌肉之後,就能看到血管。”
江夜說完,站起身來,手裏握著一把調音扳手,離開了琴凳。
他拿著扳手,一步步走向老田,盲杖在地磚上“篤篤”敲擊。
每一次敲擊的聲音響起,都會踩在老田心跳的間隙上。
江夜對節奏的把控已經達到了一種恐怖的地步。
他甚至利用聲音,在【環境氛圍渲染】的催化下,開始慢慢掌控了老田的生理反應。
老田的耳朵動了動。
他在判斷著江夜靠近的距離。
三米,兩米,一米。
江夜停在了老田的正前方。
老田已經感覺到了活人的呼吸噴在了自己的臉上。
“動脈血的壓力很高。”江夜彎下腰,貼近老田的耳邊,“一旦切開,血就會噴出來。”
“直接濺在牆上。”
“滴答。”
“嘀答。”
江夜一邊說著,一邊用調音扳手的金屬手柄,輕輕敲擊著鐵椅子的扶手。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老田聽來,成了血液滴落的倒計時。
他利用係統,將這種對聲音的恐懼,強行植入了老田的大腦。
老田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江夜的盲杖抵住了老田的胸口。
“你的心跳,已經達到一百二了。”他的語調冰冷,“你在害怕。”
老田緊咬牙關,試圖反擊,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嚴重發乾。
他強行喚醒著自己的記憶,讓自己能夠重新想起劇本上接下來要說的詞。
可他已經被嚇住了。
他現在隻能用咒罵來掩飾恐懼。
“你個瘋子!你敢動我一下試試!”老田大聲吼叫著。
可他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底氣的不足。
江夜直接將扳手貼在了老田的臉上。
“我不動你。”他湊到老田的耳邊,“我隻動你的血管。”
江夜手中的扳手順著老田的胸口向上滑動,金屬的冰涼隔著襯衣傳遍了老田全身。
扳手最終停在了老田的咽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