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力蹲在車後,聽著越來越近的敲擊聲,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嚥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了心頭湧出的恐懼感和緊張感。
他知道自己在演戲,也知道他的偶像演起戲來,就跟傳聞中的一樣,自帶一股氣場。
他早做好了被這種氣場壓製的準備,但卻沒想到,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影響了。
江夜此刻的走路節奏,已經給他帶上了沉重的心理壓迫。
張力緊貼著車身,卻感覺車身的鐵皮都在震動。
不!不對……不是鐵皮在震動……是他的心跳引發的共振!
突然,盲杖的敲擊聲停止了。
車庫內陷入了死寂之中。
張力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多餘的雜音。
江夜停在原地,頭微微偏轉,麵向了張力藏身的麵包車方向。
驚悚的是,即便他的眼睛沒有聚焦,視線也沒有對準張力,可躲在車後的張力,心臟卻猛地一抽。
他感覺自己被黑暗中的某個野獸鎖定住了。
這股壓迫感,甚至都已經超出了表演的範疇。
不愧是我粉的男人!
可崇拜歸崇拜,演戲還是要演的。
張力此刻隻覺得頭皮發麻,白毛汗已經濕透了他的後背。
他想要往後退,卻發現雙腿不聽他的使喚,竟發軟地靠著車輪滑坐在了地上。
江夜就站在幾米外,嘴角微微上揚。
他聽到了獵物因為恐懼而紊亂的心跳。
這正是他想要的聲音。
他興奮起來了。
江夜再次邁開步子,依舊保持著這份優雅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進了車庫的深處。
地麵上有一灘積水,前方橫著一個廢棄的汽車輪胎。
江夜依靠著半盲狀態下的模糊色塊感知,再加上回聲定位的聽覺判斷,在這些障礙物前輕鬆變道。
他沒有低頭,身形沒有絲毫停頓。
他繞過了水窪,跨過了輪胎,盲杖沒有碰到任何障礙物。
就這麼水靈靈地走到了廢棄麵包車的後方。
張力癱坐在地上,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江夜。
江夜停在了張力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車庫裏的微光打在了江夜的側臉上。
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他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輕聲道:“找到你了。”
正說著,江夜的右手微微下垂,西裝的袖口抖動,一把調音扳手便從他的袖口裏滑落了出來。
他捏住了扳手的金屬柄,在手中把玩著這件殺人兇器。
張力此刻已經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金屬柄上發出的道道寒意,瞳孔急速收縮,嚥了一口唾沫。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不出一丁點兒的聲音來。
這時,江夜彎下腰,逼近了張力的臉,將手中的調音扳手向前遞出,直接抵在了張力的喉管上。
金屬的溫度順著麵板,傳遞進了張力的血管。
張力的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動作碰到了扳手,喉嚨處立刻就傳來了真實的壓迫感。
江夜微微側過頭,將耳朵貼近了張力的胸腔方向,仔細聆聽起來。
他始終沒有大聲嘶吼,也沒有露出猙獰的表情,隻是繼續用輕柔的語調開口說話。
“你的心跳,快了半拍……”江夜的手指在扳手上摩挲著,扳手的重量壓迫著張力的氣管,“聲音,太難聽了。”
張力嘴巴大張,他看著江夜近在咫尺的蒼白英俊的臉,隻感覺一股莫名的恐懼徹底擊穿了他的理智。
這股麵對白也的恐懼,和麪對江夜的緊張,激得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連劇本上的台詞他都忘記了,更別提他接下來該有的反抗動作了。
在這股極端的恐怖壓迫下,張力隻感覺雙腿發軟,下一秒,他整個人竟真的癱倒在了地上。
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現在隻想遠離這個盲眼的殺手。
陳皮坐在監視器後,緊緊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麵,激動得渾身發抖。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江老師不愧是業內盛傳的反派專業戶,不愧是被“戲神”眷顧的男人。
這個片段沒有血腥和暴力,江夜僅僅憑著氣氛的營造和微表情,就製造出了這種降維級別的恐怖壓迫。
原來一個盲人殺手,也可以擁有這種極端的壓迫感。
“好!”陳皮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掀翻了手邊的劇本,對著監視器大喊,“過!”
他的聲音在車庫裏回蕩。
“太爽了!”
“太過癮了!”
雖然張力的表演沒有按照劇本來,但這股驚悚效果,完美契合了他的心理預期。
現場的工作人員也跟著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裏也全是冷汗。
剛才他們的呼吸節奏,居然一直在跟著江夜的盲杖在走。
這太可怕了。
江夜直起腰,收回了抵在半空的調音扳手,隨手將其塞回了袖口。
扳手隨之消失在了西裝裡。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周圍劇組人員壓抑的驚嘆聲,向著地上正在喘息著的張力伸出了手。
“張老師,抱歉啊,沒有嚇到你吧?”
張力現在還在渾身發抖,抓著江夜伸過來的手,站起身來,眼神裡滿是忌憚和敬佩。
“我……我沒事兒。”
“江老師,您剛才演的真好……您能給我簽個名嗎?”
江夜一愣,隨即溫和地笑了笑。
“當然可以。”
……
海城隔壁的江城,市中心有一家高階琴行。
劇組的場務今日在這裏拉起了警戒線。
陽光穿透了落地玻璃窗,砸在了鋥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這裏是《暗音》的日戲拍攝現場,也是白也偽裝自己的絕佳保護色。
陳皮坐在監視器後,搓了搓掌心的冷汗。
劇組的燈光師將反光板撤下了幾塊,保留了最原始的自然光。
江夜穿著一件淺灰色襯衫,獨自坐在場地中央的鋼琴前。
他現在就是一位盲人調音師。
他沒有戴墨鏡,灰濛的眼睛直接暴露在了強光之下,刺目的光線引發了視神經的陣痛。
江夜卻沒有眨眼,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他順從了這具殘破身體的本能反應,讓眼底浮現出盲人特有的脆弱。
劇組裏,隻剩下幾個工作人員的竊竊私語聲,其他人都在看著這個坐在陽光下的溫和男人。
他們一點兒也不敢將這個人,和這些天在黑夜裏獵殺別人的那個人聯絡在一起。
這種白日與黑夜的劇烈反差,讓在場的工作人員們都感到了頭皮發麻。
“各部門就位!”陳皮壓低了嗓音,生怕驚擾了這幅畫麵,“《暗音》第十五場。”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