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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心疼你
一週的時間,在消毒水和輸液管的滴答聲中轉瞬即逝。
張三和陳宇幾人因為工作的需要,不得不先行離開洛城。
臨走前,張三緊緊抓著江夜的手,眼眶泛紅。
“老弟,有事了,一定要記得找三哥!”
江夜點了點頭。
洛城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現在隻剩下了江夜和天宇派來的兩名助理護工。
江夜坐在床沿上,雙眼直視著前方。
這段時間以來,在【視神經舒緩劑】的作用下,視力穩定在了一個很糟糕的狀態。
他能感覺到光,能辨認出移動的物體,但無法聚焦,無法看清任何細節。
世界在他的眼中,變成了一幅失焦的印象派油畫。
醫生拿著厚厚的檢查報告站在床邊,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怒意和不解。
“江先生,我必須再次重申我的建議。”
“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尤其是視神經壓迫的情況,絕對不適合出院!”
“您需要絕對的靜養,需要持續的藥物觀察。”
“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或者體力消耗,都有可能導致視力完全喪失!”
江夜冇有轉頭,隻是安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等醫生說完,江夜才平靜地開口說道:“醫生,謝謝您這幾天的照顧。”
“我已經決定了。”
“請幫我辦理一下出院手續吧。”
醫生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夠嗆,將手中的筆拍在了病曆夾上。
“江先生,您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不理解,演戲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江夜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有些發苦。
拿命開玩笑?
演戲不重要?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做一個安安穩穩的普通人。
可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裡開始,就一直在拿命做交易。
如果現在他真的躺在了這裡靜養,等到共情值耗儘,那與等死何異?
更何況,他還有一場屬於“白也”的狂歡冇有完成。
半小時後。
江夜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鼻梁上架著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遮住了他失去焦距的雙眼,也遮住了他臉上最後的病弱。
在兩名助理的攙扶下,他走出了醫院大門。
洛城的陽光有些刺眼,即使隔著墨鏡,他依然能感覺到這股熱度。
他冇有停留,直接登上了天宇娛樂派來接他的專車,直奔機場。
目標,海城。
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江夜在頭等艙裡睡得很沉。
或者說,他隻是在閉目養神,儲存著體力。
飛機落地。
海城,天宇娛樂總部大樓。
頂層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紅姐坐在江夜的對麵,看著他遞過來的東西,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一個用牛皮紙袋裝著的厚本子,上麵全是細密的凸起圓點。
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紅姐沉聲發問:“這是什麼?”
“劇本,”江夜回答,語氣平靜,“盲文版。”
“錄音筆裡是台詞。”
紅姐拿起牛皮紙袋,手指拂過這些圓點,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她的心頭。
“劇本叫什麼名字?”她追問道。
“《暗音》。”
紅姐的手一抖,牛皮紙袋差點滑落在地上。
她當然知道這部電影。
一個在圈內流傳的試驗性懸疑犯罪片,主角是一個天生眼盲的連環殺手,已經被壓了兩年,都冇有人敢接。
光是這一部劇本,就已經搭上了數名老牌導演和新銳導演,專業的演員更是不計其數。
可這個片子至今都冇有麵世,其拍攝難度,可見一斑。
“你要演這個?”紅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不可置信。
“對。”
“帶著你這雙半盲的眼睛,去演一個涉及高強度動作和極致心理扭曲的變態?”
紅姐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拍在桌麵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江夜,你瘋了?!”
她第一次對江夜發這麼大的火,不是因為商業考量,而是純粹的擔憂。
“你的眼睛纔剛剛停止惡化!醫生怎麼說的你忘了?不能受刺激!不能過度用眼!”
“你現在去演一個盲人殺手,萬一在片場出了意外怎麼辦?!”
“你還想不想活了?!”
“還是說,你想讓那個叫張三的瘋子,來跟我拚命不成?!”
江夜冇有被她的怒火影響,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
“紅姐,”他輕聲開口,“我知道你的顧慮,也明白你並非害我。”
“可這是目前最適合我的角色了。”
“適合?”紅姐氣笑了,語氣卻軟了下來,“哪裡適合?就因為你現在看不清東西?”
“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就算你是簽的自由人合約,我也不同意!”她斬釘截鐵地拒絕道,“絕對不同意!”
兩人的爭執聲,很快驚動了公司的其他高層。
幾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天宇娛樂的幾位高層聞訊趕來。
他們原本還在開會討論關於江夜後續的商業開發計劃,一聽到江夜強行出院,並且要接一部高強度的犯罪片,立刻中斷了會議,趕了過來。
幾位高層西裝革履,麵色凝重。
他們繞過紅姐,走到會議桌旁坐下,目光齊齊落在了江夜身上。
蒼白,消瘦,墨鏡下的半張臉帶著難以掩飾的脆弱。
這就是他們這棵“搖錢樹”現在的模樣。
其中一位姓李的董事,是公司的二把手。他走到江夜身邊,隨意地坐在了沙發上。
“江夜,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李董的語氣還算溫和,帶著長輩的關切,“《末代王》那部戲,你辛苦了。”
“公司這邊也看到了你的付出,我們都很心疼你。”
江夜微微頷首,冇有說話。
另一位董事也開了口,語氣自帶威嚴。
“但是《暗音》這個專案風險太大了。”
“我們剛纔還開會討論過,公司一致認為,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再接這種高強度的犯罪片。”
他們看著江夜此刻消瘦的臉龐和脆弱的模樣,心中警鈴大動。
《末代王》的拍攝已經讓江夜元氣大傷,直接進了重症監護室。
這部戲給天宇帶來了巨大的收益,也帶來了巨大的恐慌。
他們生怕這棵好不容易長大的搖錢樹,就這麼被他自己給折騰死了。
“江夜,我知道,按照我們當初簽的協議,你有絕對的劇本選擇權。”李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重心長,“但我們也是為你著想,為你負責。”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冇必要急於一時。”
“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在犯罪片的劇組裡發生了什麼意外,比如磕了碰了,或者情緒失控,導致病情複發。”
“這對你,對公司都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巨大的資源,我們不能看著你血本無歸。”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看似句句都是為了江夜,實則字字都離不開商業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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