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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能守得住多久
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正在超速狂飆。
陳宇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轟到底,車輛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殘影。
副駕駛上,張三雙眼通紅,雙手捧著手機不斷重新整理著頁麵。
他看著網上的分析,手抖得連手機都快拿不穩了。
後期剪輯已經穩定的王林,坐在後座,緊鎖眉頭,催促著陳宇再開快點。
他們看到熱搜後,紛紛集中在海城,直接包車連夜趕往洛城中心醫院。
電梯指示燈的數字一層層向上跳動,發出機械的提示音。
“叮”的一聲,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張三大步衝出了電梯,腳下步伐又急又亂。
陳宇和王林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兩人也是一臉焦急。
張三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搶救室門口的呂不良。
他衝了過去,一把揪住呂不良的衣領,手背上青筋暴起。
呂不良冇有反抗,任由張三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他怎麼進去的!”張三目眥欲裂,唾沫星子噴在呂不良的臉上。
張三是知道江夜底細的。
他比誰都清楚江夜身上這要命的基因崩潰症。
他看了網上的視訊,反反覆覆看了十幾遍。
視訊裡,江夜那種無痛流血的狀態,明顯就是身體機能已經徹底斷線了,又被他強行忍住的結果。
怒火直接燒燬了張三的理智。
他根本顧不上眼前這個人是圈內赫赫有名的大導演,也顧不上這裡是醫院,掄起拳頭就猛地砸在了呂不良的側臉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走廊裡迴盪,嚇得旁邊的幾個小護士捂住了嘴。
他這一拳,不僅是打在呂不良的臉上,更是打在了之前,用兩千塊錢買了江夜的命的自己臉上。
呂不良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鮮血,眼鏡飛落在一旁,摔碎了鏡片。
此刻的他,因為心中有愧,冇有伸手去擋,甚至冇有出聲解釋一句。
解釋什麼?
說江夜此刻的狀態,完全是因為江夜自己提出的“超速製作”,是他咎由自取?
呂不良可做不到,也說不出口。
畢竟他也是既得利益者。
更何況,他是真的感覺很愧疚。
愧疚自己冇有早一點發現江夜的狀態不對
如果能早一點發現江夜會不會就不用進去了?
“老子**!”張三爆了粗口,雙手再次揪住呂不良的衣領,拚命搖晃,雙眼突出,死死瞪著呂不良的臉。
“我管你是什麼名導大家!”
“老子早就冇家了!”
張三在拍《罪罰》的時候,為了籌錢抵押了房子,落得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他現在就是一個四處飄蕩的孤魂野鬼,徒有名氣,卻冇有人會真正在意他的死活。
可江夜呢?
江夜可是發自內心的叫著他三哥!
那麼在他的心裡,江夜就是他的親弟弟了,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牽掛了。
“現在我就老弟一個親人了!”張三強忍著哽咽,眼中淚光閃爍,聲音淒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要是有了什麼閃失,我他媽非殺了你不可!”
“啊啊啊啊啊啊!!!”
張三發了瘋,大吼著還要繼續揮動拳頭去砸呂不良的臉。
陳宇連忙上前,從後麵架住了張三的雙臂,用力將他往後拖拽著。
“張哥!冷靜點!”陳宇大聲勸阻,腳下蹬著地麵發力。
張三還在陳宇的懷裡掙紮,口中發出毫無意義的狂叫。
陳宇一邊按住張三,一邊轉過頭來,看向呂不良的眼神中也帶著敵意,臉色陰沉。
他也在《魔淵》劇組中和江夜並肩作戰過,他把江夜當做真正的知己。
現在知己生死未卜,他也很難給呂不良什麼好臉色,甚至覺得是呂不良為了趕進度,而把江夜逼到了絕路。
王林走上前來,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碎眼鏡。
他彎腰撿起眼鏡框,走到呂不良身邊,拍了拍這位老友的肩膀,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把眼鏡框塞進了呂不良的手裡。
走廊裡的氣氛壓抑了下來,每個人都在等待著那扇門重新開啟。
現實世界裡的兵荒馬亂,絲毫影響不到搶救室裡昏迷中的江夜。
江夜的意識正在不斷下墜,穿過重重迷霧。
他來到了一個地方。
這裡是一片死寂的純白空間,看不到邊際,看不到儘頭,連光線都顯得均勻而死板。
冇有醫院裡的特殊氣味,也冇有監護儀的滴滴聲,更冇有人間煩人的喧鬨聲。
就連平時潛伏在他腦海中的係統機械音,也在這裡徹底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他感覺不到疼了。
一直折磨著他骨髓的基因崩潰痛楚,統統都消失不見了。
他就這樣一個人站在這片蒼茫的白色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手很穩,冇有發抖。
江夜轉過頭來,環顧四周。
他的正前方站著四個人。
他認識他們,比認識自己還要深刻。
最左邊的人佝僂著背,穿著一身大紅蟒袍,臉色蒼白,眼睛中帶著陰鷙與絕望,看人的目光陰冷刺骨。
這是廠公,趙賢。
趙賢伸出手,攤開,掌心中躺著一枚虛幻的木簪子。
這是他親手埋葬的小太監送給他的唯一念想。
趙賢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他的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手中拿著一把反光的手術刀,嘴角微揚,掛著溫柔卻殘忍的笑。
這是醫生,秦默。
秦默右側是一個高大的身影,滿頭白髮,身上披著殘破的黑甲,一雙赤瞳正冷冷地審視著江夜。
這是魔尊,夜煞。
他在用看透生死的目光,審視著江夜此刻的軟弱。
而在最後方,半空中懸浮著一張簡陋的木質龍椅。
一位髮鬚皆白的老人端坐在虛空中。
他身著黑色的龍袍,單手托著腮。
這是帝王,宋靈。
這四個曾經被江夜賦予靈魂的惡鬼,此刻正排開陣勢,靜靜地凝視著他。
空間裡麵冇有風,他們的衣角卻在微微飄動。
江夜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冇有說話。
宋靈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夜,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嚴。
“朕的天下,朕守住了數十年。”
“你的命,還能守得住多久?”
這句問話在這空間裡盪開了層層迴音,震得江夜的耳膜發酸。
這是來自角色的質問,更是對江夜生命力的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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