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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見王
江夜伸手接過名片,隻見名片上寫著:
京郊表演與心理健康學院,季雲舟。
底下還有一個冇有標註歸屬地的電話號碼。
江夜看著這個奇怪的學院名字,眉頭微皺。
表演與心理健康?
這是什麼學院?
還是說,這是什麼專門治療瘋子的機構?
“覺得名字很怪?”
季雲舟看穿了他的想法,卻並冇有解釋,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眼神中飽含深意。
忽然,季雲舟向前走近了一步,湊到了江夜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其實,我們是一類人。”
這句話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江夜悚然一驚。
一類人?
什麼意思?
難道他真的讓自己猜對了,身上也有係統?
還是說,他看出了這具身體已經千瘡百孔?
季雲舟說完,並冇有後退,依舊保持著現在的距離,近到江夜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冷味。
“我們都在用靈魂和魔鬼做交易。”季雲舟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為了得到那些不屬於凡人的東西,我們都付出了代價。”
“不是嗎?”
江夜的手指猛地攥緊,名片的邊緣割痛了他的掌心。
他直視著季雲舟的眼睛,試圖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出一些彆樣的意味來。
可是對方的瞳孔中隻倒映出了他略顯蒼白的臉,除此之外,就隻有同類相惜的憐憫。
還有看透了一切的冷漠。
江夜感覺自己渾身血液都不流動了。
這人絕對知道些什麼!
用靈魂和魔鬼做交易這不就是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嗎?
用演反派換來的共情值,去向係統兌換生命。
這就是在和魔鬼做交易。
可是季雲舟這個名字,為什麼他在原身的記憶裡找不到呢?
是因為對方站的層次過高,原身連線觸的資格都夠不到嗎?
季雲舟冇有再多說些什麼,伸出手拍了拍江夜的肩膀,力道透過西裝壓在了江夜的骨頭上。
“有機會,來京郊的學院坐坐。”
“我相信,你在那裡能成長很多,你應該會喜歡那個地方的。”
說完,季雲舟收回手,轉身離去,背影挺拔,步伐穩健。
剛纔這番話,似乎隻是隨口一說,又似乎他今天專程來到後台一趟,就是為了和江夜見這一麵,就是為了說這一句話。
江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
周圍嘈雜的人聲重新湧入耳朵,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這張素白名片,隻覺得有些刺眼。
京郊表演與心理健康學院。
季雲舟。
這幾個字就像有魔力一樣,死死牽住了他的視線。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江夜的腦海深處,忽然炸開了一聲嗡鳴。
“嗡——!”
這個聲音,竟直接作用在他的神經中樞上。
是那個一直潛伏在他腦海中,除了釋出任務和結算獎勵之外,從不主動搭話的係統。
此刻它卻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開始狂震起來。
而且還不是那種手機震動的輕微頻率,而是要將江夜的大腦撕開般的劇烈震盪。
江夜的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襲來。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他連忙伸出手,扶住旁邊的椅背,纔沒有摔倒。
這是什麼情況?
係統壞了?
還是係統在害怕?
作為宿主,江夜能從這種震動中解讀出一種很清晰的情緒。
是恐懼,是忌憚,甚至還有遇到了天敵時的應激反應。
又或者,是遇到了同類時的共鳴?
江夜感覺腦袋都要被炸開了,可是在休息室裡,他不能讓自己叫出聲來。
就連手中的名片也開始變得燙手起來。
緊接著,係統麵板在他視野視網膜上瘋狂閃爍著。
亂碼。
全是紅色的亂碼。
原本清晰的資料流,此刻變成了一團混亂的風暴。
【警告檢測到】
【未知源】
【遮蔽啟動】
係統斷斷續續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過,每每響起,江夜便會疼得冷汗直流。
他隻感覺現在腦子裡的這個東西正在試圖藏起來,拚命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這怎麼可能?
係統不是高維產物嗎?
它不是掌控著自己生死的魔鬼嗎?
為什麼它會害怕?
它在怕誰?
季雲舟?
這個看起來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嗎?
江夜大口喘著氣,感受著心臟在胸腔中的撞擊。
就在他以為自己的腦袋快要崩潰的時候,震動突然停了下來。
就像它開始時那樣毫無征兆。
戛然而止。
嗡鳴聲消失了,紅色亂碼也消失了,係統麵板重新恢複了平靜。
熟悉的資料流再次浮現。
【係統執行正常。】
一切都恢複了平靜。
好像是在說:“剛纔所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你的一個幻覺罷了,不要當真。”
江夜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背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名片,名片已經不再發燙,恢複了紙張應有的溫度。
但江夜看他的眼神卻充滿了忌憚。
這不僅僅是一張名片,更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訊號。
係統在裝死。
它在刻意隱藏剛纔發生的一切,甚至連一條解釋的提示都冇有彈出來。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江夜把名片翻過來,背麵卻是一片空白,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但他卻在這片空白裡看到了一張張開的深淵巨口,向他咬來。
“季雲舟”江夜沉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我們是一類人。”
這句話再次在他耳邊迴響。
如果季雲舟說的是真的,如果他也是和“魔鬼”做交易的人。
那麼他體內的那個“魔鬼”,級彆或許要比自己的係統高,又或者是王不見王。
江夜慢慢直起身,平靜地呼吸,將名片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等有時間了,他必須要去這個學院看看,必須要去會一會這個季雲舟。
這不僅是為了搞清楚係統的異狀,更是為了搞清楚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是不是孤軍奮戰。
或許這是另一條生路。
又或許是一條更快的死路。
休息室外的頒獎典禮就要開始了,隱約已經能聽到主持人的報幕聲和觀眾的掌聲。
這是一個光鮮亮麗的名利場,而江夜就站在這個昏暗的後台角落裡,感覺自己站在了兩個世界的交界處。
一麵是虛偽的娛樂圈,一麵是未知的深淵。
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擦掉額頭上的冷汗,重新恢複了臉上的清冷。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在剛剛的短短幾分鐘內,他的世界觀已經崩塌了一角。
這個一直掌控著他生命的係統,竟然也會怕。
既然會怕,那就說明它不是無敵的。
隻要不是無敵的,就有弱點。
江夜抬起腿,邁步向外走去,腳步比之前更加沉穩。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你們隻要主動找我遞了招,那我就接下了。
就在這時,一位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江老師!終於找到您了!”
“頒獎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您得趕緊回到座位上,待會兒可能還要上台呢!”
江夜點了點頭,看著工作人員這張疲憊的臉龐,剛纔升起的緊繃感稍微鬆了一下。
這纔是真實的人間。
“謝謝。”江夜拍了拍工作人員的肩膀,“辛苦你了,還需要麻煩你幫忙帶一下路。”
“不辛苦,不辛苦。”工作人員一臉的受寵若驚,連忙擺著手,“江老師,您這邊兒請。”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江夜向著光彩奪目的頒獎大廳,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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