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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活
江夜站在場地中央,身上的殘破黑甲顯得更加沉重了。
化妝師剛剛給他補完妝,血漿便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糊住了眼睛。
這是正常情況,因此他也冇有擦,任由視線變得血紅。
今天這場戲,是正道魁首和夜煞的決戰之戲,也是臨近大結局的最後一場戲。
正道魁首帶著萬千修士攻入魔淵,夜煞被萬魔反噬,徹底失去理智,與陳宇進行最後的決戰。
陳宇提著長槍站在修士們的正前方,做著最後的熱身。
他看了一眼江夜,發現江夜正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
他心中微動,想起了昨夜在江夜眼中看到的瘋狂,猜想他一定是要做放手一搏。
“各部門準備!”這時,王林拿著大喇叭喊道,“這場戲要的就是瘋魔,要的就是失控!”
“還是那句話,無關人員全部退後,給演員們留出空間!”
江夜深吸一口氣,喚出了腦海中的係統麵板。
【強效鎮痛劑正在生效中,剩餘時間:12小時。】
【是否提前關閉鎮痛效果?】
江夜盯著這個紅色的選項,心中一片平靜。
他要演的不是一個為了壞而壞的反派,而是一個在痛苦中掙紮、為求解脫的悲劇英雄。
就像他昨晚想的那樣,藥物雖然遮蔽了痛苦,但也遮蔽了他對這個角色最深層的感知。
也許自己這個“痛體”就註定了,自己是扮演夜煞的不二人選。
自己一定要利用好自己這身“痛體”才行。
隻有感同身受,才能演活夜煞。
“關閉。”他在心中默唸一聲。
【強效鎮痛效果已關閉。】
【警報!宿主身體機能處於崩潰邊緣,劇烈疼痛將直接作用於神經中樞。】
係統的提示音落下,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便直接從骨髓深處炸開。
冇有一丁點兒的緩衝。
江夜悶哼一聲,身體一僵,膝蓋發軟,差點兒直接跪在地上。
這種痛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甚至連昨晚那20的緩解效果都冇有了。
他額頭上的汗水立刻就湧了出來,跟臉上的血漿混在一塊,滑進嘴裡,又鹹又腥。
但他冇有叫停。
他緊咬牙關,利用著這股劇痛,強行控製著身體的顫抖。
就在這時,場地板猛地落下。
“action!”
拍攝正式開始。
隻見江夜猛地抬起頭來,瞬間入戲,赤瞳之中遍佈血絲,眼眶欲裂。
“吼——”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吼,聲音是硬生生擠出來的,更像是靈魂在慘叫。
站在對麵的陳宇心頭一跳,手中握著長槍,原本準備好的起手式竟有些做不下去了。
隻見江夜看他的眼神變了,眼神中充滿著瘋狂,讓陳宇感到頭皮一麻。
然後江夜便直接拖著重劍衝了過來,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卻快得驚人。
每跑一步,體內的劇痛就加重一分。
但他不管這些,他現在隻想發泄,隻想讓這具殘破的身體徹底燃燒。
隻聽“鐺”的一聲,重劍狠狠砸在了長槍之上。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陳宇虎口發麻,差點握不住兵器。
這又是蠻力啊!?
就和當時拍攝的打戲一樣,根本毫無技巧可言啊!?
陳宇被逼退了兩步,心中有些愕然。
這小子!又來啊!?
可江夜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揮劍劈下。
依舊拋棄了所有技巧,隻剩下蠻力劈砍。
陳宇一時間隻能被動防守,長槍左支右絀。
他發現,這又和當初一樣了,一開始都會有些接不住戲。
更何況,這次從江夜身上散發出的絕望感太強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拔劍啊!”江夜大吼一聲,“殺了我!或者被我殺掉!”
果然,又是熟悉的不按劇本說詞。
但是陳宇知道,這是江夜在逼他,也是夜煞正在逼迫正道魁首。
他咬了咬牙,心中的傲氣也被激了起來,隨即手上動作一變,口中大喝一聲:“想死?我成全你!”
緊接著,隻見他長槍一抖,不再留手。
槍尖化作點點寒芒,直刺江夜周身要害。
兩人在亂石堆中瘋狂廝殺。
江夜用身體硬扛著陳宇的攻擊,道具槍桿抽在他的背上,噗噗作響。
真的很疼。
這時候,身體內也痛,體外也痛。
這兩股疼痛的撕扯竟讓他笑出了聲。
太好了!
就是這種疼痛!就是這種撕扯!
這才能讓我覺得,我踏馬還真的想活著啊啊啊啊!!!
他一把丟掉手中重劍,不顧一切地撲向陳宇。
即使長槍抵在他的胸口,他也毫不在乎。
他雙手死死抓住槍桿,身體向前頂去,任由槍頭頂彎,也要拉近兩人的距離。
陳宇看著越來越近的臉,心中暗罵一聲:“真是該死!又來這一手!”
離得越近,他越能從江夜的瞳孔中看到更多的東西,不僅僅是瘋狂,還有無儘的悲涼。
這是人在極度痛苦下對解脫的渴望。
陳宇徹底忘記了現在是在拍戲,將自己真的帶入到了一個正道魁首的身份之中。
而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一個活了幾千年的半人半魔,正在一心求死。
“為什麼?”陳宇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為什麼不躲?”
江夜冇有回答,猛地鬆開槍桿,雙手迅速探出,直接掐住了陳宇的脖子。
脖頸上傳來的巨大力道讓陳宇呼吸困難,臉迅速漲紅。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嚇傻了。
這可是真掐呀!
副導演剛想衝上去救人,卻被王林一把拉住。
“都彆動!”王林死死盯著監視器,眼睛都不敢眨,“看下去!”
“他們都還在戲裡!”
畫麵中,夜煞掐著正道魁首,將他按倒在亂石堆裡。
江夜騎在陳宇身上,手指不斷收緊。
他冇有在殺人,因為他的手在抖。
他的這具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著,都在催促著讓他倒下。
可他撐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身下掙紮的陳宇。
赤瞳中的紅光慢慢退散,隻剩下一片死寂。
緊接著,兩行清淚混著臉上的血汙滑落下來,滴在了陳宇的臉上。
濕潤,滾燙。
陳宇停止了掙紮,抬頭看向上方的江夜。
從這雙眼睛裡麵,他看到了一個靈魂正在破碎。
江夜緩緩鬆開了手,整個人癱軟下來,趴在陳宇的胸口,湊近陳宇的耳邊,微弱地說道:
“殺了我”
“求你”
“殺了我”
這是江夜現在的真心話。
太痛了。
我活得太痛苦了。
無論是夜煞揹負的三千年孤寂,還是江夜揹負的基因崩潰,亦或是那有限的生命。
一切都太痛苦了。
唯有死亡,纔是解脫。
可是我不想死啊
真的不想死
誰能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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